第二天早晨,北風呼嘯肆略,鉛灰色的天空陰沉沉的。

唐天磊、安潔帶著唐娜和劉安卡站在電梯門前,安潔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唐娜的肩上,關切地輕聲問道:“要變天了,娜娜,你加衣服了嗎?”

唐娜橫了安潔一眼,一聳肩,甩脫安潔的手,往唐天磊身邊走了兩步,安潔有點尷尬地看了一眼唐天磊的背影。此時,唐天磊正凝神看著兩台電梯之間的鏡子,伸手在鏡麵的裂痕上摸了摸。

怎麽鏡子就破了?

從淩雲那兒回來再說吧。

電梯“叮”地一聲,門緩緩打開,四人魚貫而入。

電梯裏,唐天磊、唐娜和牽著劉安卡的安潔都抬頭看著電梯門上方的小紅數字跳動著層數。

“安卡——,來吧——,安卡——,來吧——”電梯裏又充斥著那個空曠、嘶啞的聲音。

安潔感到劉安卡牽著她的小手一抖,她趕緊低頭看去,隻見劉安卡臉色蒼白,雙眼圓瞪,目光呆滯,嘴唇神經質地蠕動著。

唐天磊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安潔的動作,他也朝劉安卡看去,見劉安卡的神情與昨晚一模一樣,他和安潔同時抱起劉安卡:“安卡,安卡,你怎麽啦?”

隨著唐天磊和安潔焦急的詢問聲,那個聲音驟然消失,劉安卡逐漸回過神來,長呼了口氣,看到眼前滿臉焦慮的唐天磊和安潔,他抿著嘴搖搖頭,扭動身子掙脫了唐天磊,滑到地上。

一家四人走出電梯,經過傳達室時,劉安卡伸長脖子朝裏麵看了看。

蔣伯呢?

怎麽換了個年輕的叔叔?

大廈門口,安潔正打開車門招呼唐娜上車,唐天磊下車去接劉安卡。

“安卡——,來吧——,安卡——,來吧——”呼嘯的北風中,那個空曠、嘶啞的聲音顯得愈加急切。

劉安卡恐懼地瞪著大廈,半張著嘴,急促地呼吸著,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按著自己的耳朵,一步步退離了人行道,來到了馬路中間。

一輛飛馳而來的小車眼看著就要撞上劉安卡,唐天磊奮不顧身地衝過去,一把抱起劉安卡,小車擦身而過,唐天磊緊摟著劉安卡倒在了地上。車邊的安潔和唐娜一聲驚呼,嚇呆了。

兩年前,三歲的劉安卡在家門前追著一隻皮球跑到了馬路中間,眼看著一輛高速行駛的車子就要撞上劉安卡,突然,一雙大手將劉安卡推到了路邊,劉安卡的爸爸渾身是血地倒在了車輪下。

唐天磊懷裏的劉安卡甩甩頭——那個聲音已經淹沒在呼嘯的北風中了——他似乎在唐天磊的身上看到了爸爸的身影。唐天磊不顧自己擦破的雙肘,首先摸著劉安卡的臉,語帶焦急地問道:“安卡,你怎麽樣?安卡,你沒事吧?”

劉安卡眨眨眼睛,一下子摟住了唐天磊的脖子:“爸爸。”

唐天磊將劉安卡送進了淩雲的診室,在淩雲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退出去,拿了本雜誌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著。

戴著金絲眼鏡,一身書卷氣質的淩雲坐在辦公桌後,微笑地跟劉安卡打招呼:“安卡,你好。”

“淩醫生,你好。”劉安卡有些怯怯地說。

淩雲右手在桌麵上摸索著,接著,低下頭看了一眼桌麵,又拉開抽屜翻找起來。

劉安卡靜靜地看著淩雲的一係列動作,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在你口袋裏。”

淩雲驚訝地抬起頭,停下動作:“什麽?你說什麽?”

“你的鋼筆在你的右邊衣服口袋裏。”

淩雲迅速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驚得目瞪口呆:“安卡,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聽’到的。”

“你,‘聽’到的?”

“是啊,你心裏在說——我的筆呢?我的鋼筆到哪兒去了?”

“那你又怎麽知道在我的口袋裏呢?”淩雲越發對劉安卡感興趣了。

“我‘看’到的啊。”

“你怎麽‘看’到的?”

“剛才,爸爸敲門的時候,你隨手將筆放在口袋裏,再來開的門啊。”

淩雲不吭聲了,凝神看著劉安卡。過了一會兒,他又傾身問道:“安卡,你平時也能‘看’到、‘聽’到嗎?”

劉安卡平靜地點點頭。

“你爸爸媽媽知道嗎?”

劉安卡依然平靜地搖搖頭,接著,他的神色變得有點落寞:“我很早以前跟媽媽說過,可她不相信。”

“所以,你才不願意和人家說話了,是不是?”

劉安卡點點頭,眼圈有些發紅:“那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淩雲用一種清澈而堅定的目光看著劉安卡。

劉安卡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淩雲,終於從進來以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安卡,你有時是不是‘看’到、‘聽’到一些你不喜歡的東西?”

劉安卡咬著下唇點點頭,將近段時間聽到的那個聲音和昨晚看到景象告訴了淩雲。

淩雲想了想,對劉安卡說:“安卡,你要是再聽到那個聲音、看到那樣的景象,你就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聽,就沒事了。”

劉安卡聽了淩雲的話,信任地點著頭:“可是,淩醫生,我‘看’到和‘聽’到的這些事,你可不可以不告訴我爸爸?”

淩雲笑著伸出右手小拇指:“好,這是我們兩人的小秘密。來,咱們勾手指。”

……

淩雲將劉安卡獨自留在診室裏,出門對唐天磊說:“天磊,安卡的病因,我已經查清楚了。”

“真的,這麽快啊。”唐天磊有點興奮的說,“我就知道找你沒錯。跟我詳細說說。”

“這孩子具有天生的、超強的第六感。”

“第六感?那他媽媽說,他以前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啊,是他親生父親車禍去世之後才有的。”

“這麽給你解釋吧——我們平時所說的第六感,其實是動物的一種原始的本能,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中已逐漸退化,但有些人卻還保留著。安卡的第六感是一種隱性的,受到他父親去世的刺激後,才爆發出來。”

“你說了這麽多,那他的自閉症是怎麽回事呢?”

“安卡告訴我,他曾經把他通過第六感感覺到的東西說給他媽媽聽過,而他媽媽卻抱以不信任的態度,以孩子來看事物的角度,他便變得越來越沉默,最後就自我封閉,形成了人們常說的自閉症。”

“那我和他媽媽該怎麽辦呢?”

“如果再發生昨晚的事情,你們盡量用一種信任的態度引導他講出來,再耐心跟他分析,讓他相信他所經曆的隻不過是一種幻覺,慢慢的就可以治好他的自閉症了。再說,有些人的第六感是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減退的。放心吧,安卡沒什麽大毛病的。”

“淩雲,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多了,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