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唐天磊、安潔、唐娜和劉安卡一夜都沒睡塌實,所以四人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起床。
下午,安潔到學生家進行家訪,唐天磊半靠在臥室床頭仔細翻看著一大摞文件,唐娜坐在書房電腦前玩遊戲,劉安卡則攀在唐娜的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
“安卡——,來吧——,我需要你——”空曠、嘶啞的呼喚似乎從電腦屏幕中鑽出,淹沒了劉安卡耳中其他一切的聲音。
劉安卡的眼神立時變得呆滯,小手死死地摳著唐娜的椅子背,麵色蒼白地緊盯著電腦屏幕。
在黑底色的電腦屏幕上,所有的遊戲內容都在劉安卡眼前隱去,電腦中出現一個模糊的光團,扭曲著、閃爍著,漸漸顯現出一張不太清晰的人臉,那人臉越來越清楚,直至成為一個立體的人頭——隻有一個人頭——旋轉著,最終,以正麵對著電腦屏幕外的劉安卡。
劉安卡的呼吸濁重而急促,小手不知不覺鬆開了椅背。他看清了,他終於看清了,那是——克萊德腐白、皺縮的麵容,血紅的雙眼仿佛要穿透劉安卡的心靈,長著滿口腐爛黑牙的嘴一開一合。
劉安卡的心“嘣嘣”地跳著,鼻尖上滲出了晶瑩、細密的汗珠,在他的眼中,電腦屏幕逐漸向外鼓突出來,克萊德的頭帶著陰慘慘的笑正要擠出屏幕,劉安卡的耳中響起“吱吱咯咯”的聲音。
眼看著克萊德的頭就要撐破屏幕,劉安卡驚駭中踉踉蹌蹌後退了一步,他覺得嘴巴又幹又澀,被卡住的驚叫在喉頭發出“咯咯”的聲響。
剛剛在遊戲中闖過一關的唐娜,興奮地一拍桌子,麵容燦爛地回頭喊道:“安卡,我……”
唐娜的聲音即突然又出人意外,劉安卡繃緊的聲帶鬆弛下來,嚶嚶地哭了——不是由於害怕,而是由於情緒地舒緩。
由興奮轉而詫異,進而驚恐地唐娜跑過去跪在地毯上,一把摟住劉安卡:“安卡,你又怎麽啦?”
劉安卡止不住地抽泣,機械地抬起胳膊,指著電腦:“他、他、他要從、從那裏、那裏出來……”
“誰?”唐娜問出口,心中才恍然大悟,“是那個克萊德?”
劉安卡指著電腦方向的手一直僵硬地抬著,他淚眼婆娑地看著麵前的唐娜,點點頭。
唐娜抑製住心中鹿撞般的恐懼,緩慢地將頭轉向電腦。
沒有啊?!
電腦屏幕上還是剛才那個遊戲。
我怎麽除了那個遊戲,什麽都沒看到?
一無所獲的唐娜又轉回頭,心疼地把劉安卡僵直的手臂輕輕壓下,將他抱進了他自己房中。
晚飯後,唐天磊對唐娜說:“娜娜,爸爸的一個朋友搬新家,爸爸媽媽晚上要去祝賀,你在家好好照看弟弟。”
唐娜看著唐天磊和安潔,欲言又止,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劉安卡,咬咬牙,抬起頭來:“爸爸,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弟弟的。”
“安卡,”安潔蹲下身子,理了理劉安卡的頭發,“爸爸媽媽今晚可能會晚些回來,你要聽姐姐的話,早些睡,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呢。”
劉安卡無聲地看著爸爸媽媽離去,他拽著唐娜的那隻小手,越握越緊。
唐天磊和安潔剛剛帶上房門走向電梯,走廊裏的鏡中,他們家的房門便悄悄地滑開,一個黑袍人探出了他的身影——克萊德——他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攀住門框,依然是劉安卡看到的那副麵孔,嘴角帶著一絲惡毒的笑,骨碌碌轉著他血紅的眼珠。當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他“嘿嘿嘿嘿”發出陰森的笑聲,縮回身,“嘭”地關上了鏡中的門。
那陰森的笑聲象毒蛇一樣咬噬著劉安卡的心,那在他聽來無異乎巨響的關門聲,震得他不由倒退了一步。
正要牽著劉安卡轉身進客廳的唐娜,隻覺得牽著她手的小手一鬆,她心頭一沉,急側身蹲下:“安卡,你是不是又‘聽’到了,或是‘看’到了什麽?”
劉安卡一頭鑽進唐娜懷中,將他剛才聽到的聲音告訴了唐娜。唐娜緊張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什麽也聽不到,於是,她抱起劉安卡,快步走進客廳,打開所有的燈,將電視聲音開到最大,與劉安卡相擁著縮在沙發上。
神經過分緊張的唐娜居然在嘈雜的電視聲中睡著了。劉安卡覺得尿急,他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了,又不忍心叫醒疲倦的唐娜,隻好獨自一人麻著膽子走向了洗手間。
劉安卡在洗手間門口站定,有些膽怯,他咬著下唇回頭看了看沙發上熟睡的唐娜,做了個深呼吸,探頭朝洗手間裏看了一圈,同時豎起耳朵仔細辨聽著所有細微的動靜——沒有什麽東西,他迅速踮起腳尖,“啪”地打開洗手間的燈,提著褲子衝了進去,卻故意不將門關上。
劉安卡小解之後,抓著浴室的簾子,露出一隻眼睛望向洗臉池的方向。
這次,我決不把水放滿。
嗯,洗完就跑。
劉安卡掀開簾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近洗臉池,到了近前,他又有些猶豫,左右看看,壯起膽子,一隻腳前,一隻腳後,伸長身子,打開水龍頭,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模樣。
聽著均勻流淌的水聲,劉安卡的心定了很多,突然,他眼角的餘光似乎在麵前的鏡子上看到了什麽。
咦?有字?!
是英文。
寫的什麽呢?
劉安卡早將那晚洗手間中驚心動魄的一幕拋到了九霄雲外,他上前一步,踮著腳,湊近鏡子,鏡麵上幾個鮮紅的字母——I??need??you !
是媽媽用口紅寫的嗎?
媽媽在考我吧?
劉安卡幾乎整個身子都趴在了洗臉台上,他用雙手撐在鏡麵上,嘴裏喃喃地念出了聲:“‘I’——我,‘n-e-e-d’——這是什麽?‘you’——你。我什麽你呢?”
正當劉安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雙腐白、幹癟、長著尖利黑指甲的手,衝破了鏡麵,抓向劉安卡,發出薄冰破碎時細碎的嘩啦聲,劉安卡下意識地一閃肩,嗓子眼裏冒出刺耳的、連綿不絕的尖叫聲,那雙手隻抓住了他的右腕和左脖領子。同時,那雙手在鏡麵上破出的兩個洞中,吹出冰冷徹骨的陰風,洗手間門“嘭”地關上,隻聽門鎖一聲輕微的“喀噠”聲,門被鎖死了,洗手間裏的一切迅速地披上了一層白霜。
睡夢中的唐娜被驚叫聲和關門聲驚醒,那稚嫩的驚叫聲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邊。唐娜腦袋中象塞滿了棉花般,她甩了甩頭,一摸身邊,心中一個激靈:“安卡?安卡!”
唐娜終於聽清楚了,悶悶的驚叫聲是從洗手間裏傳出來的,她衝到了洗手間門前,門縫裏透出一道白亮的光線,照亮了她的雙腳。
這下,唐娜聽到,洗手間裏不光有劉安卡的驚叫聲,還有“嗚嗚”的風聲,並伴隨著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嘶啞的冷笑聲。
唐娜按下門把手,用肩膀向門撞去,肩膀撞得生疼,門卻紋絲未動,握著門把手的手感到一種刺骨的冰涼。
唐娜象發了瘋一樣,“哢噠、哢噠”地搖著門把手,用膝蓋、用腳尖,撞著、踢著門,由於高喊而刺痛的喉嚨裏不斷迸出撕裂樣的聲音:“安卡,安卡,開開門啊!安卡,出什麽事了?安卡,回答我啊!……”
整個洗手間變成了一個銀白色的冰窟窿,劉安卡努力抗爭著那雙手要把他拉進鏡子裏的欲望,他被提離了地麵,緊緊地貼在鏡麵上,象一隻蟲子一樣,弓著身子,使勁扭動著,不住聲地大叫:“你要幹什麽?
放開我。姐姐,救我!……”
呼嘯的風聲帶出了鏡中一個空曠、嘶啞的聲音:“安卡——,來吧——,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來增加我的力量——,哈哈哈哈——,我終於抓到你了——,……”
劉安卡猛烈地搖晃著頭,嘶喊著、哭叫著,剛流出眼眶的淚水,立刻就結成了晶亮的冰渣。
媽媽,救我!救我!媽媽——!
唐天磊、安潔,還包括淩雲,與一群人圍坐在朋友家裝修一新的客廳裏談笑風生。突然,安潔心頭一下子揪緊,耳邊好象聽到了昨夜夢中,劉安卡那絕望的呼救聲,她的臉色一時間變得蠟黃,腦中另外一個自己不斷地對著她呐喊——安潔,回去!回家去!去救安卡!……劉安卡被那兩隻手上上下下拉扯著,在鏡麵上摩擦,他的雙腿已經掙紮得酸麻了,空出來的左手無力地拍打著那兩隻怪手。
鏡中那空曠、嘶啞的聲音不住地吼叫著、厲笑著仿佛在嘲笑劉安卡,嘲笑他徒勞的掙紮。
劉安卡覺得全身冷得就象浸在了水中,頭腦中的意識似乎也在被這冰冷逐漸地驅趕走,門外,唐娜無助的哭喊聲、踢打聲變得越來越遙遠。
蔣伯,蔣伯,你在哪裏?
快來救救我啊!
蔣伯——
昏黃的燈光下,坐在搖椅上的蔣伯放下手中的報紙,剛端起一杯水,猛然間,蔣伯的胸口象被一把大錘重擊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啪”地炸裂,溫熱的水灑了滿身、滿地。
安卡?!
是安卡出事了。
他就要被拖進鏡子裏了。
安卡!安卡!聽著——打破鏡子!
安卡,打破鏡子!!
打破鏡子!!!
劉安卡覺得自己的身體象沉入水中一樣,變得輕飄飄的,他本已決定放棄掙紮,可是,霎時間,一股強大的力量突如其來地震撼了他的心靈,他慢慢睜大半睜半閉的眼瞼,心中默念著——打破鏡子!我要打破鏡子!
劉安卡用力地轉動著早已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定在左手邊一隻玻璃水杯上,他又開始扭動身軀,奮力地伸長左手,用凍得麻木的指尖夠著水杯。
近了!
近了!
隻差一點點了。
快點!
快點!
啊!抓到了!
劉安卡緊緊地扣著五指,瘋狂地搖撼著已經凍結在洗臉台上的水杯,“喀啦”一聲裂響,一時間,劉安卡錯以為水杯破裂了,當他覺得手上的力道一鬆,水杯還實實在在地握在手中,他毫不猶豫地將水杯擲向了鏡麵。
隨著“哐啷”的巨響,鏡麵上“嚓”地裂開無數條裂縫,鏡中那空曠、嘶啞的聲音一陣攝人心魄的怪叫,抓著劉安卡的兩隻手陡然鬆開,“嗖”地縮回鏡中,徹骨的陰風更加猛烈。
劉安卡重重地掉在洗臉台上,他也不知哪兒來的氣力,翻身滾到地上,爬起來就跑,旋開門鎖早已打開的洗手間門,衝了出去,眼球直往外突,頭發象刺蝟毛一樣豎了起來,嘴巴張得大大的,冰冷的空氣直往肺裏鑽。
當劉安卡剛衝出洗手間門,門又被人推著似的,“乓”地關上了,乳白色的冷氣從門縫裏往外冒。原本脫力地坐在洗手間門旁抽噎的唐娜,一看到劉安卡,“呼”地從地上跳起來。劉安卡牽起唐娜的手:“姐姐,快跑!”
唐天磊談笑中一轉頭,看到安潔麵色蠟黃,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雙手緊捂著胸口,他著急地抓住安潔的肩頭:“小潔,你這是怎麽了?”
“天磊,”安潔小聲地說,“我、我不太舒服,心裏總覺得安卡要出什麽事,我們趕快回去吧。”
唐天磊有些疑惑地說:“安卡?要出事?咱們離他這麽遠,你怎麽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不舒服,再說,母子連心,我、我……”
“好了,好了,你別著急,咱們馬上回去。”
唐天磊去跟主人告辭的時候,淩雲注意到了安潔的臉色:“小安,怎麽了?要不要我給你看看?”
“沒什麽,謝謝你!”安潔神情痛苦地說,“我隻是擔心安卡。”
“安卡?他怎麽啦?難道,他真會出什麽事?”
唐天磊聽到淩雲的話,詫異地問:“淩雲,你知道安卡他……”
淩雲沉重地點點頭:“這樣吧,我跟你們一塊回去,我們邊走邊說。”
蔣伯急急火火地披上一件棉大衣,出門攔了部的士,一路上不住地催促著的士司機:“快點!你能不能再開快點?……”
劉安卡和唐娜剛跑出家門,走廊上的鏡子裏,克萊德正向劉安卡伸出血淋淋的雙手:“安卡——,安卡——,我需要你——,來吧——,跟我走吧——”
劉安卡一震,在門口停了幾秒,用力拖過唐娜,後背緊貼著鏡子對麵的牆壁,一步步向著電梯方向移去。
唐娜雖然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但是,她看著劉安卡失去血色的小臉,死瞪著鏡子的雙眼,她不由得感到陣陣襲人的寒意,也學著劉安卡的樣子,背靠著牆移動著。
麵目可怖的克萊德在走廊的鏡子中追逐著劉安卡和唐娜,紅紅的眼珠子圓鼓鼓的,冷漠無情,殺氣森森。
短短的一段走廊,劉安卡覺得,似乎走了一年,他和唐娜好不容易來到電梯前,隨著“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劉安卡和唐娜剛要跨進去,電梯裏的鏡子裏,克萊德黑色教士袍的下擺翻動著,漸漸走近鏡麵,沾滿鮮血的雙手印在鏡子的內麵,黑腐的嘴唇開合著:“安卡——,不要走——,跟我來吧——”
劉安卡怪叫一聲,幾乎在原地蹦起,拉著唐娜,一頭撞進安全通道的門內。
安全通道的彈簧門在劉安卡和唐娜身後“嘩嘩”地一開一合,他們兩人頓覺一陣寒氣從背後逼來。樓上的安全通道卷下來一團白森森的冷氣,樓梯、頭頂和兩旁的牆麵開始急速結冰,亮晶晶的冰伴著冷氣發出“沙沙”聲,一直追著劉安卡和唐娜的腳步,下樓而去。
冰冷的空氣中溢滿了克萊德空曠、嘶啞的呼喚:“安卡——,別跑——,安卡——,別跑——,……”
劉安卡和唐娜頭也不回,一直地向下跑,向下跑……唐天磊車還沒停穩,安潔就竄了下去,淩雲和唐天磊隨後跟進了電梯,電梯剛在三十樓打開門,三人便急不可耐地邁進走廊。
快步疾走的安潔突然間停下腳步,唐天磊和淩雲也跟著停了下來,三人分明聽到從左側的鏡子中傳來劉安卡絕望的哭喊:“媽媽,媽媽,救救我!拉我出去!”
唐天磊、安潔和淩雲轉頭看向鏡子,隻見劉安卡淚流滿麵、可憐兮兮地在鏡中拍打著鏡麵。
安潔衝到鏡子前,雙手在鏡子上“吱吱”地抓撓著:“安卡,媽媽在這兒,媽媽要怎麽救你?”
“媽媽,你隻要對準我的手伸過來,就可以把我拉出去。”
安潔什麽也沒想,將手對準鏡中劉安卡的手伸了過去,奇跡出現了,唐天磊和淩雲,還有安潔都驚訝地看到,安潔的手象穿過水麵般穿過了鏡麵,直向劉安卡伸出的小手抓去。
抓住了!抓住了!
安潔腦海中回閃著昨晚夢中的情景,她生怕象夢中一樣失去劉安卡,於是,她緊緊地抓住劉安卡的手,極力忍住要掉下來的淚珠:“安卡,抓緊了!媽媽馬上就可以拉你出來,千萬別鬆手。”
正在這時,安潔背後伸出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把拉出了她的手,鏡麵象漣漪散去般,恢複了平靜。
一個渾厚的嗓音傳入唐天磊、安潔和淩雲耳中:“別相信他,他不是安卡。”
唐天磊、安潔和淩雲同時回頭,唐天磊驚呼:“蔣伯!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安卡?”
蔣伯鎮靜地說:“他是克萊德,安卡已經被他抓走了,還有唐娜。你們看!”蔣伯說完,手指直指鏡子。
唐天磊、安潔和淩雲轉回頭看向鏡子,鏡中的劉安卡在不住地長高、長大,最終變成一個高大的、麵目恐怖、雙手沾滿鮮血的黑袍人,他憤怒地指著蔣伯,用一種空曠、嘶啞的聲音狂吼:“老頭,你不要多管閑事,哼哼哼!”
黑袍人克萊德在冷哼聲中飛快地平移著退回鏡子深處,直至消失。
安潔哭著抓住蔣伯的胳膊,搖晃著:“蔣伯,你說的是真的?安卡和唐娜真的被他抓走了?”
蔣伯歎了口氣,點點頭。
“那他為什麽還要抓走安潔呢?”淩雲不解地問。
“克萊德需要的隻是安卡。”蔣伯沉思著說,“因為安卡是個特殊的孩子,他天生具有超強的第六感,克萊德抓走他便可以增強自己的能力,但是,他現在隻能將安卡抓入鏡中,還帶不走他。隻要人間還有人記得安卡,還有人愛他,那個家夥就帶不走他,所以,他要想盡辦法把世間所有愛安卡的人都抓走。”
“可我們還能救出安卡和唐娜嗎?”唐天磊焦急地問。
蔣伯點著頭說:“可以的,隻是我們要弄清安卡和唐娜的下落,要找到鏡中的世界和我們世界的出入口才行。這樣吧,我們先找找他們兩人是從哪兒被抓進去的。”
唐天磊、安潔和淩雲在蔣伯的帶領下,找遍了大廈裏每一個有鏡子的地方,最終,在地下停車場出入口的鏡子前發現了劉安卡遺留下的一隻鞋子。
安潔捧著劉安卡的那隻鞋子,又開始痛哭起來。蔣伯示意唐天磊和淩雲將安潔扶開,他嚴肅地站在了鏡前,用心靈和聲音同時向鏡內喊道:“安卡,唐娜,你們在哪兒?”
這時,安潔停止了哭泣,四周回複一片寂靜。鏡子前的四人凝神細聽,從鏡子深處隱隱約約有個細小的聲音傳出來,就象水下的人聽著岸上的人在說話一般,聲音悶悶的,但四人都聽出了,那是劉安卡的聲音:“媽媽,蔣伯,我和姐姐在鏡子裏,這裏很黑,我什麽也看不見,救我出去!救我出去!”鏡中,劉安卡嚶嚶的哭聲,象鼓槌一樣擊打著安潔的心,安潔將淚流滿麵的臉埋進唐天磊的懷中。
蔣伯朝著鏡子又走近了一步:“安卡,別哭,照著蔣伯的話做。”
“好的。”劉安卡的聲音平靜了好些。
“你往周圍仔細看看,找到有亮光的地方。”
“我找不到啊。”
“沒關係,慢慢找,用心找。”
良久,鏡裏和鏡外一樣的靜謐無聲。
“找到了!找到了!”鏡中的劉安卡興奮地說,“蔣伯,我還要怎麽辦?”
“安卡,聽好了,你現在要緊緊盯住亮光,朝著它的方向走。”
“知道了。”
在這段時間裏,鏡外的四人隻能心急如焚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也不知等了多久,鏡外的四人終於欣喜地又聽到了劉安卡的聲音:“蔣伯,我到了!我到了!”
“安卡,”蔣伯的聲音裏飽含著抑製不住的激動,“你好好看看,你是在哪兒?”
“好象……好象是……對了,我在我們家洗手間鏡子裏……啊——!”劉安卡話還沒說完,就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鏡外的四人幾乎同時撲向鏡子,劉安卡那聲驚呼久久回旋在他們心頭。
“蔣伯,出什麽事了?安卡他怎麽啦?”安潔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地問道。
“唉,”蔣伯轉向安潔,“安卡被那個克萊德拖走了。”
“那、那怎麽辦啊?”唐天磊和淩雲同聲問蔣伯。
蔣伯看了一眼鏡子:“你們別著急,他帶不走安卡的,咱們上三十樓。”
集唐天磊、淩雲和蔣伯三個男人的力量,才好不容易弄開了洗手間的門,洗手間裏所有的東西,都結上了寸把厚的冰,牆上的鏡子還在不斷地向外冒著冷氣。
突然,鏡子裏一個白乎乎的東西一下子撞在鏡子的內麵上,唐天磊、安潔、淩雲和蔣伯都嚇得後退了一步,待四人仔細看去,才發現,鏡中那個東西居然是唐娜,隻是她的周身裹著一層薄薄的冰層,她發狂般地拍打著鏡子,嘴唇激烈地開合著,看她的口形,似乎正在喊著:“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看到唐娜凍得臉色發青的樣子,唐天磊心中一陣刺痛,他失去了理智般衝進客廳拿起一把沉重的木椅,又飛快地跑回來,用盡全力,猛地擊向鏡麵。
“嘭”地一聲悶響,椅子“嘩啦”一下四分五裂,唐天磊“噔噔噔”後退了三步,虎口感到陣陣麻痛,而牆上的鏡子卻紋絲未破。
唐天磊顧不得手臂的酸麻,什麽也沒考慮,一頭撲向鏡子,鏡外的安潔、淩雲和蔣伯驚訝地看到,唐天磊就象跳水運動員入水一般,在鏡麵激起一圈漣漪,“嗖”地鑽入了鏡中,隻留下恢複了平靜的鏡子,依然冰冷地矗立在三人麵前。
腦袋“嗡”地一聲的安潔,也不顧一切地、絕望地飛身撲向鏡子,“咕咚”一下,安潔發現自己掉在了唐天磊和唐娜腳邊,三人激動地抱做了一團。
淩雲不顧蔣伯的勸阻,也執意要跟進去,卻不料,他左衝右突了好幾次,累得氣喘籲籲,可鏡子依舊是冰冷的鏡子,淩雲也隻好無奈地作罷。
蔣伯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地對著鏡中喊道:“唐——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鏡中的唐天磊看著鏡外點點頭,殷切的目光注視著蔣伯。
蔣伯用緩慢而平穩的聲音繼續說:“唐總,你們三人千萬不可以走散了,要一起去找安卡。記住,你們的愛,就是你們最大的力量。”
唐天磊、安潔和唐娜摟在一塊,堅定地看著鏡外的蔣伯和淩雲,唐天磊做了個“OK”的手勢,與安潔和唐娜相擁相扶著,一起轉身走向鏡子深處。
唐天磊、安潔和唐娜越走越黑,越走越冷,當周遭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時,三人已冷得上下牙“咯咯”地打起顫來,他們隻覺得腳下輕飄飄的,身體漸漸浮在了半空中。
唐天磊和安潔一邊一個牽著唐娜,在無邊的黑暗中劃動著、尋覓著,不遠處,仿佛是眨眼間,出現了一團幽綠幽綠的光,在三人前方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徒然,唐天磊、安潔和唐娜停止了劃動,綠光中斷斷續續傳來了劉安卡的聲音:“你……放我……不要……媽媽……爸爸……姐姐……蔣伯……救救……”
唐天磊、安潔和唐娜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奮力向前劃著,可不論他們怎樣努力,卻怎麽樣也無法接近那團綠光。
就在唐天磊、安潔和唐娜精疲力竭,幾乎想放棄所有希望的時候,他們卻發現,在那團綠光中出現一點金色的亮光,這點亮光越來越大,直到掩蓋了幽綠的光團。
唐天磊、安潔和唐娜在金光的照耀下,不解地對視了一眼,呆呆地麵向金光,浮在半空。驟然間,就象核爆炸一般,金光化為千萬道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鏡中的世界,半空中的三人不由得閉上了被刺痛的雙眼。
待到唐天磊、安潔和唐娜睜開眼睛的時候,卻驚訝地看到自己置身在一片溫暖的桔色中,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正在向他們飄近。
“安卡!”唐天磊、安潔和唐娜同時激動地喊道。
“媽媽,爸爸,姐姐。”劉安卡用力一劃,衝過來摟住了唐天磊、安潔和唐娜,喜極而泣的四人,緊摟在一起,緩緩地、緩緩地降落到地麵上。
安潔蹲下身子,捧起劉安卡的小臉,驚喜交集地在他臉上親吻著:“安卡,你還好不好?告訴媽媽,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劉安卡頑皮地伸伸胳膊、伸伸腿:“媽媽,我很好。”他又看了唐天磊一眼,想了想,“不是我自己逃出來的,是、是我爸爸救了我,可是——可是他……”劉安卡輕輕垂下頭,掉起淚來。
唐天磊和安潔肩並肩眺望著鏡子深處,唐娜牽著劉安卡靠在他們身邊。過了好一會兒,唐天磊抱起劉安卡,安潔攬著唐娜的肩,四人轉身朝著鏡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