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街頭,一片蕭瑟景象,除了寥寥幾個晚歸的行人,就隻剩下刺骨的北風“嗚嗚”厲嘯著左衝右突。
溫暖的房間裏,劉安卡獨自坐在**翻看著一本圖畫書。唐娜則在劉安卡房間隔壁的書房電腦前上著網。客廳裏,唐天磊和安潔正一邊談笑著,一邊看電視。
“安卡——,來吧——,安卡——,來吧——”那個一整天都未響起的空曠、嘶啞的聲音又一次回旋在劉安卡的房間裏。
劉安卡“呼”地抬起頭,驚慌失措地四下打量,聲音似乎是從窗戶的方向傳過來的,劉安卡的目光落定在玻璃窗上,窗外漆黑的底色,令玻璃窗象鏡子一樣,清楚地映照出室內的景象。臉上失去血色的劉安卡看著鏡中滿臉驚恐的自己,鏡中映照出的一切開始微微抖動起來,就象泛起漣漪的水麵般,整個玻璃窗上的影象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黑暗,眼前的玻璃窗上先是一片黑暗,隱隱約約中,還是那道陰暗、潮濕的石梯蜿蜒而下,石梯的盡頭,是一張大開的石門。
石門內,沿著三麵牆,擺滿了小指示燈忽明忽滅的金屬儀器,房頂上一束雪亮的光柱打在房間正中的一張金屬台上,金屬台上依舊躺著一個雙眼緊閉,衣裳襤褸的人,一個身材高大、身穿黑袍的人正背向著門,站在金屬台前。
黑袍人左手又按在金屬台上那人的胸口上,右手拿著一把薄薄的手術刀,一刀切了下去,金屬台上那人帶著噴湧的鮮血,仍然是猛地坐起,一把抓住黑袍人的左腕。黑袍人甩脫了金屬台上那人的手,將他重新按倒在金屬台上,不顧那人痛苦的抽搐和呻吟,雙手插進那人胸腔,用力扯開,把血淋淋的內髒一件件拿出,放在一邊。金屬台上那人喉頭“咕嚕”一聲,全身最後顫抖了幾下,不動了。
黑袍人雙手相互搓了搓,低著頭緩緩轉過身,將染滿血的雙手舉在胸前,一步一步走上石階,空氣中回響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近了!
近了!!
越來越近了!!!
黑袍人在最上麵一級石階上停了下來,發出陣陣幹癟、陰森、仿佛刮擦玻璃般的笑聲。他猛抬頭,腐白、皺縮的臉上,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房內嚇呆在**的劉安卡,雙手“沙”地抻出玻璃窗麵,鮮血“滴滴答答”地滴落下來。
笑聲驟停,空曠、嘶啞的聲音又起:“安卡——,來吧——,我需要你——,哈哈哈哈……”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肆無忌憚地鑽入劉安卡的鼻孔,他驚叫起來,但叫聲沒有從他口中溢出,卻回頭跌進了他體內的黑暗深處,猶如一塊石頭墜入了枯井中。他想要後退,他想要逃跑,兩條腿卻怎麽也不聽使喚,也就在這時,他的尿無拘無束地流了出來。
血淋淋的雙手眼看就要伸到劉安卡的麵前,他凝固的叫聲終於衝破了阻礙,激烈地爆發出來。
劉安卡的驚叫聲象鑽頭一樣鑽進了唐娜耳中,唐娜如離弦的箭矢一般衝進了劉安卡的房中,隨後跟來的是不知所措的唐天磊和安潔。
劉安卡抖抖地瑟縮在唐娜懷中,淚光隱現的雙眼死盯著玻璃窗,胖乎乎的、蒼白的手指直指著玻璃窗的方向:“姐姐,他~~他來了,他來~~抓我~~啦。血~~血,地上~~有~~血,……”
唐娜、唐天磊和安潔朝著劉安卡手指的方向看去,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屋內的景象,地上幹幹淨淨,什麽也沒有。
一股刺鼻的尿騷味衝擊著唐娜、唐天磊和安潔的嗅覺,安潔擔憂地看向唐天磊,唐天磊伸手摟著安潔的肩膀:“小潔,別太著急了,安卡可能是剛到一個新環境,還不太適應,過段時間就好了。”
緊摟著劉安卡的唐娜回頭說:“爸爸,嗯——,你們去休息吧,有我陪著弟弟就行了。”
唐天磊看了安潔一眼,安潔點點頭說:“有娜娜陪著他,我就放心了。安卡,要聽姐姐的話。”說完,唐天磊和安潔轉身慢慢走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春暖花開,陽光明媚。
嫩綠的草地上,劉安卡蹦跳著的身影遠遠地成了一個小點。
安潔快步追趕著,高聲喊道:“安卡,慢點!等等媽媽。”
突然,劉安卡的身影消失在安潔的視線中,安潔一驚,發力奔跑起來,仿佛身後有股力量拉扯著她,安潔好不容易來到劉安卡消失的地方。草地上赫然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將劉安卡無情地吞噬。
黑洞中的劉安卡隻露出一隻白淨的小手,旋轉著下沉,洞中傳來劉安卡遙遠的哭喊聲。
安潔俯下身,一把撈住了劉安卡的手,急切地朝洞中大喊道:“安卡,抓住媽媽的手,千萬不要鬆開!”
黑洞中回旋著安潔的喊聲和劉安卡的哭聲。
安潔的手心開始出汗,洞中的劉安卡似乎被什麽粘住了一般,總也拉不出來。
劉安卡的小手正一點點滑走,最終,滑脫了安潔的手,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中,黑洞的深處傳來劉安卡絕望的哭喊:“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隨著劉安卡的聲音漸漸消失,黑洞“嗖”地合攏,隻留下一片黃土突現的地麵。
悲痛欲絕的安潔跪在黃土地上哭泣著、摳挖著:“安卡——!安卡——!……”
……
被安潔的哭喊聲驚醒的唐天磊,掀開被子坐起,迅速擰開床頭燈,搖晃著正在被中痛苦地扭動著身子的安潔:“小潔,小潔,怎麽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滿頭滿臉都是汗水和淚水的安潔睜開眼睛,抽泣著茫然四顧,一眼看到唐天磊,她一下子撲進唐天磊懷中,聳動著雙肩唳泣起來。
唐天磊不斷地輕拍著安潔已被汗透的脊背,柔聲安慰著,隻到安潔的哭泣聲平覆下來,才輕聲問道:“小潔,怎麽回事?是不是做噩夢了?”
安潔拿起紙巾抹了把眼淚,將剛才做的夢一字不拉地敘述給了唐天磊。
唐天磊暗自鬆了口氣,微笑著把安潔又攬進懷中:“沒關係的,小潔,你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太替安卡擔心了。沒事的,去洗把臉,接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