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能訓練場地中央,嚴陽站在二隊隊員中間,拿著上冰時間安排表,慷慨陳詞:“各位隊友,這張訓練時間安排表,大家都看了吧?除了上午、下午集體訓練的時間外,咱們二隊的個人上冰時間排在了晚上十點之後!中午十二點至下午兩點的黃金時間全部安排給一隊男隊上冰!這個安排,意思是我們二隊不配睡覺,還是壓根兒覺得咱們上不上冰都無所謂?”

賈長安在一旁附和,二隊隊員小聲議論。

嚴陽繼續說:“隊友們,如果連訓練時間都不能保證公平,我們來這兒還有什麽意義?擺明是給人家做炮灰,你們難道就想成為人家奪金路上的墊腳石?”

二隊裏一個名叫李博的隊員怯怯地說:“可是一隊裏都是咱們青訓營的種子選手,也應該……”

李博看著嚴陽炙熱的眼神,聲音也逐漸小了下去。

嚴陽說:“這位隊友,咱們不要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啊。這樣吧,咱們一起去找孫教練,隻要咱們團結,就一定能爭取到合理的上冰時間!願意的,跟我走!”

嚴陽期待地看著大家,二隊隊員麵麵相覷,無聲地繼續開始自己的訓練。嚴陽既詫異又氣憤,一旁的隊員許文鈺勸說嚴陽:“莫氣、莫氣,人家是一隊,我們是二隊,這樣安排也正常,你倆沒在體校待過吧,體校都這樣,沒啥稀奇的。”

嚴陽說:“咱這可是國家青訓營,你們不也都是各賽區的尖子,誰還不是個種子選手!”

誰料嚴陽身上有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精神,堅持要去找孫教練。於是,嚴陽和賈長安在一眾人驚異的眼神中朝著教練組辦公室走去。

嚴陽和賈長安走得雄赳赳、氣昂昂,快走到辦公室時,賈長安開始打退堂鼓:“嚴陽,咱真要去啊?”

嚴陽堅定地說:“不然呢,你以為我說著玩呢。一會兒我唱白臉,你唱紅臉,我先說道理,你再來點兒感性輸出。”

賈長安說:“你的意思……你負責死纏爛打,我負責聲淚俱下?”

兩人正說得起勁兒,文教練正拿著訓練計劃表從後麵走來。兩人愣了一會兒。

嚴陽回過神後說:“文教練,我要和您反映情況!我覺得那個訓練時間表不公平、不科學、不合理。”

文教練重視起來,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嚴陽說:“一隊的個人上冰時間是中午最好的時段,二隊卻隻能在半夜訓練。要是有輪換我們也就認了,可每天都讓我們做夜貓子,不僅難以提高成績,也不利於我們二隊的整體士氣。”

文教練說:“這是你個人的意見,還是?”

嚴陽給賈長安使眼色,賈長安開始賣慘:“欸,都說我們二隊爹不疼、娘不愛,心裏那個苦啊!”

文教練說:“這就是你們剛才說的一個白臉,一個紅臉?”

兩人相視尷尬,意識到教練已經聽到他們剛才所說的話了。

賈長安趕忙說:“嚴陽,我早就跟你說了,不要在教練麵前耍小聰明,行不通的!多虧文教練指點迷津,這訓練時間多寶貴啊,我得趕緊回去訓練。”

不待嚴陽開口,賈長安已經飛快跑遠。

教練組辦公室內,孫教練桌上放著嚴陽撕下的那張上冰時間安排表,嚴陽正站在孫教練對麵,金瑩則在文教練桌上寫“單人宿舍申請”。

文教練對嚴陽說:“你小子挺狂啊,這貼上沒兩小時,隊裏的上冰時間安排表都敢撕,今天你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就拿你給這幫新學員立立規矩。”

嚴陽說:“教練,時間和冰場有限,個人訓練時間為什麽不可以輪流呢?大家都是青訓營隊員,就算每周一、三、五的下午時間給一隊,二、四、六怎麽也得輪到我們二隊啊。輪流豈不是更公平?”

文教練說:“照你這麽講,菜市場的秤最公平,你去嗎?在競技體育裏,每個人的天賦、身體素質、心態,或許生來就沒有在一條起跑線上。所以誰成績好,誰當然就有優先的訓練時間—但你可以慶幸和努力的是,你們的終點是公平的。”

嚴陽緊緊地抿起嘴,眉頭緊皺,兩手攥起,滿臉不服。

文教練說:“你不用不服,這不是青訓營的規則,到了國外也一樣。不信你問問金瑩。”

金瑩愣了一下,而後冷靜地回答:“速度就是絕對公平,專業短道運動員的世界裏當然要遵照‘速度的邏輯’。”

文教練說:“對,我說的就是‘速度的邏輯’,懂嗎?”

嚴陽說:“按這樣說,是不是隻要我滑到第一,滑到最強,我就有資格說,這個是錯的!是不是就由我來定義什麽是‘公平’?”

文教練被嚴陽的決心震到,停頓片刻說:“你別急著說大話。過幾天,入營摸底測試賽會重新劃分一隊、二隊,如果你能憑實力滑進一隊,你自然也可以有好的上冰時間。”

文教練說完,將那上冰時間安排表拿起,放回嚴陽手中。嚴陽默念著摸底測試賽,暗暗下定決心。

青訓營冰場上,一隊和二隊的隊員分列站立,文教練對大家說:“三天適應、恢複訓練,三天後,入營測試賽。你們一期留下的隊員,綜合成績高,享受隊裏的好資源,新選拔上來的二隊的隊員們可是不服氣的。怎麽辦呢?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比一比不就知道了嗎?”

新隊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老隊員們鎮定自若、波瀾不驚。

文教練接著說:“三天以後摸底賽。滑得好的,進入一隊。滑得慢的,自己下二隊去。以後一隊、二隊的隊員,定期測試,調整排序,都清楚了嗎!”

眾人回應:“清楚了!”

文教練點點頭,吹響哨聲:“大家記清楚了,以後每天上冰先熱身,慢速滑20圈,5組,由隊長領滑!出發!”

唐寒率先跑動,身後的隊員緊隨其後,操場之上隻有沉默的喘息和文教練的聲聲催促:注意蹬冰—注意流暢—控製速度—堅持—

距離摸底賽倒計時三天。

隊員們開啟科學而猛烈的訓練。體能訓練場地上,一隊隊員踩著動感單車,訓練爆發力,二隊隊員拉著皮筋,進行彎道離心力的對抗訓練,一旁的體能教練記錄著數據。

一旁的文教練督促隊員:“快,再快些!從今天開始,每周一、周六冰上慢滑訓練,練的是你們的耐力;周二、周四中速訓練,重點在糾正、鞏固基礎動作;周三、周五是中速、快速複合訓練,全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周四還有一門理論戰術課,每個月會進行理論測試,不合格者直接取消當月訓練成績—”

接下來,隊員們分別訓練核心力量、舉球、直線滑行、彎道布袋、攀爬機等,眾人大汗淋漓,但沒有絲毫懈怠。

李領隊和葉小小走入訓練館,給新隊員分發手環。

李領隊介紹道:“這是實時感應器,從今天開始,大家訓練的時候統一戴上,你們能看到自己實時的心跳、血樣數據,冰上訓練,電子屏上也會有你們的實時數據。實時監測,實時更新,要是創造新的紀錄,全營裏的人都能看到。”

新隊員興奮地戴上手環,躍躍欲試。

文教練說:“它也會累計你們滑動的長度。希望大家都能記住,有不服的情緒是好事,但是能把這股子勁頭變成實實在在訓練上的數字,變成實實在在的成績,那才叫本事,明白嗎?”

所有隊員齊聲回道:“明白!”

嚴陽看著自己手環的長度顯示0米,回答的聲音格外大,眼神更加倔強堅定。

211宿舍裏,唐寒正專注地用一顆油石擦拭自己冰鞋上的冰刀刃,嚴陽扶著牆,從衛生間一瘸一拐地走出來。嚴陽最近玩命地訓練,腿部的酸痛已經讓他不能自已。

嚴陽有意掩飾自己的疼痛,故作鎮定地看著唐寒的磨刀工具。唐寒的油石分為幾種顏色,有藍黑、藍紅、紅綠的,依次擺在桌上,一看就十分專業。當晚,嚴陽就用手機淘寶搜到了同款油石,果斷下單。

嚴陽去找賈長安,笑著把自己的下單界麵遞給他看,聲稱要送他一套。賈長安和許文鈺疑惑,這不就是平時用的那款嘛。

許文鈺指指雜物架上自己的同款油石說:“專業隊的都用這個啊,你不知道嗎?藍的磨刀,綠的拋光,黑的磨弧度。”

嚴陽說:“合著就我不知道啊?”

賈長安說:“得了,得了,心意領了,你自己留著用吧。你找我就這事?”

嚴陽不好意思地笑了:“還是要請你幫個小忙。”

賈長安一臉疑惑。

晚上十點,偌大的冰場上空空****,隻有嚴陽和賈長安兩個人。嚴陽穿上冰鞋,戴好頭盔,將手機交給賈長安。

賈長安看著手機界麵上的計時器說:“就這與鬼共舞的上冰時間,你還當真了?你看看,根本都沒人來,你是打雞血了嗎?”

嚴陽說:“少廢話,給我掐表。”

說罷,嚴陽義無反顧地走向冰場。第一次成績是45秒43,嚴陽不服,一次次重新開始,時間很快到了十二點,嚴陽的成績卻始終無法再有突破。

賈長安打著哈欠說:“咱今天就到這兒吧!狀態恢複得需要時間,你心急也沒有用!”

嚴陽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法滑進一隊,更別說拿到第一了?”

賈長安說:“怎麽會呢!我兄弟絕對有這個實力。必須進一隊,幹翻唐寒!”

嚴陽說:“你說的這些在我心裏都不重要。我隻想把那個該死的上冰時間表給他調回來,讓他們一隊那些家夥也嚐嚐這半夜滑給鬼看的滋味!”

賈長安哈欠連天,沒多久便回去休息了。冰場上隻剩下嚴陽一個人,大汗淋漓繼續訓練。此時,體能訓練館裏,金瑩也在有條不紊地訓練。

距離摸底賽倒計時兩天。

早上,嚴陽醒來時已是七點五十分,早已超過了規定集合的時間。他一骨碌爬起身,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抱起冰鞋往外衝。

集訓中心裏,文教練吹響哨聲,隊員們紛紛集合排隊,一隊隊員和二隊隊員分別站開。這時,嚴陽著急忙慌地疾馳而來,引來大家紛紛側目。

按照隊規,遲到要罰跑12圈。文教練認為,讓每一個隊員都不掉隊是隊長的責任。於是,讓隊長唐寒帶著嚴陽罰跑。

兩個人來到操場上,唐寒拿著秒表說:“12圈,5000米,十五分鍾跑完。”

嚴陽怔住:“唐寒,你想整我呢?”

唐寒說:“一級運動員的標準是14分40秒,我已經額外放了20秒。”

說著,唐寒已經快速跑了起來。嚴陽不甘落後,隨即快速咬牙跟上,追逐唐寒的背影。兩人跑過一圈又一圈,唐寒絲毫沒有疲態,可是嚴陽卻已經慢慢感到疲乏。他望著唐寒的背影,咬咬牙奮力追趕,可是鉚足了勁兒追上一點兒,又很快落後。隻能看著唐寒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傍晚,唐寒平趴在醫務室按摩**,葉小小手法嫻熟地給他按摩。隊裏很多人都看得出葉小小鍾情於唐寒,她手下的動作不覺間溫柔了很多。她知道唐寒這天多跑了12圈,拿出一小罐蛋白粉遞給他,作為額外營養補充。

唐寒問:“別人有嗎?”

葉小小說:“你指的是那個又遲到又拖累你的嚴陽?”

唐寒說:“我是隊長,隊員沒有,我也不能要。”

葉小小笑著說:“他的那份早讓人送過去了,我是隊醫,難不成還搞區別對待?”

唐寒這才接了。兩手相碰之間,葉小小羞澀地笑了。

女隊那邊的訓練也很火熱,尤其是金瑩,對自己的要求嚴之又嚴,訓練起來似乎不知疲倦。

中午,金瑩回更衣室換衣服,無意間聽見女隊隊員正在議論她來頭不小,金瑩站在門口,恍惚間,記憶的閘門瞬間打開。

那時的金瑩還在國外訓練,同樣是在更衣室門口,聽到幾個外國女孩兒議論她,“一個中國人來我們的地盤還想搶我們的位置,真是太可笑了!”“瞧見她那張黃臉我就來氣,總有一天,我會讓她滾回中國去。”金瑩把淚吞進肚子裏,暗下決心一定要加倍努力。她記起母親跟她講的,大家的尊重隻會留給強者。你隻有超過所有人,她們才不敢欺負你。她明白,她要贏。

思緒重回現實,金瑩正欲推門進入更衣室,更衣室的門被拉開,金瑩本能地身體收緊,眼睛緊閉。

開門的人是田苗,毫不避諱地說:“金瑩?我們正在說你呢!”

楊夢然湊上來:“是啊!大家都說沒想到歸國選手到底不一樣,文教練還讓我們跟你多多學習。”

金瑩有些意外,謙虛地搖頭。她不好意思地走到自己的櫃子前,翻找東西。田苗會意後,將自己的水杯遞給金瑩。

金瑩遲疑了一下說:“我……我不習慣用別人的。”

田苗一時有些尷尬。

金瑩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嘴對嘴的東西,我不習慣。不好意思。”

田苗恍然,走出更衣室去旁邊的自動售賣機幫金瑩買了一瓶礦泉水:“你剛進隊,以後有啥問題,盡管跟我說。”

金瑩拿著礦泉水瓶,緊繃的神經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距離摸底賽倒計時一天。

又是一天緊鑼密鼓的訓練。晚上,嚴陽拎著冰鞋和白天收到的快遞來到冰場,一個身影在嚴陽麵前的冰麵上疾馳而過—是金瑩,此時時間已是九點四十。

金瑩滑向嚴陽說:“女隊還有二十分鍾訓練時間,你來早了。”

嚴陽放下手裏的東西,自顧自穿鞋上冰:“一個人滑多沒意思,這裏除了你也沒有別人,一會兒我們男隊二隊的時間也給你用。”

金瑩沒回應,嚴陽權當同意,自顧自地上了冰,經過金瑩的時候,嚴陽突然說:“金瑩,跟我比一場?”

沒等金瑩同意,嚴陽當先滑了出去。金瑩發力趕上,和嚴陽齊頭並進,竟暗暗較起勁兒來。

嚴陽努力保持優勢,然而在彎道時,金瑩運用趕超技巧快速縮短距離。嚴陽警惕,到了直道撒腿狂奔,再次拉開距離。

兩人你追我趕,最終嚴陽以微弱的優勢保持到了衝線的瞬間。兩人氣喘籲籲,同時抬頭看計分屏,嚴陽的時間是44秒673,金瑩的時間是46秒592。

嚴陽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興奮地大喊:“我終於滑進45秒了!”

金瑩說:“恭喜,你這個速度也夠衝刺一隊了。”

嚴陽說:“說真的,你在後麵追著我跑果然管用,否則我也進不了45秒。你的彎道趕超是怎麽練的,咬得那麽緊,躲都躲不開。”

金瑩說:“有些人就是競技狀態的時候能發揮得更好。你起跑的爆發力其實很厲害,我研究了那麽多運動員的起跑,你的水平和唐寒不相伯仲,甚至還比他高那麽一點點。”

嚴陽說:“我就說,我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假以時日,唐寒一定是我的手下敗將!”

他自顧自吹噓,看到金瑩正笑,才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金瑩說:“你爆發力那麽強,最後卻隻比我快了那麽一點點……唉……”

嚴陽說:“你什麽意思?”

金瑩說:“就是你得用腦子的意思。”

說罷,金瑩已離開冰麵,此時牆上的時鍾已指到十點零一分。

嚴陽聽完金瑩的話人還有點兒蒙,一不留神,金瑩已經走到場邊了。嚴陽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他的快遞盒,於是大聲叫住金瑩。嚴陽拿著一個黑不溜秋的盒子滑向場邊的金瑩。

嚴陽說:“你的話我還不是特別明白,但還是謝謝你跟我比這一圈。”

金瑩說:“這是啥?”

拆開盒子,裏麵靜靜躺著唐寒同款油石頭。

嚴陽說:“好馬配好鞍,聽隊裏人說這款油石頭人手一個,我正好多買了一個,祝你摸底賽好運。”

兩人相視一笑。

摸底測試當天。

體能訓練場,男隊、女隊正在進行體能測試。所有隊員都全力地在操場上奔跑,熱身跑唐寒第一個衝過終點線,董三京、大力等核心隊員緊隨其上,嚴陽排在第五,賈長安第六。

體能教練一邊掐表,一邊讀出每個隊員的成績。唐寒的成績是11分07秒,跟上次一樣,他顯然不太滿意。其他隊員狀態還好,隻有賈長安累得氣喘籲籲。

男隊隊員完成熱身後,分散到場邊休息,教練組織女隊熱身。

金瑩與嚴陽擦肩而過,金瑩說:“油石昨天我用過了,不錯。一會兒冰場上加油!”

嚴陽說:“你也是。”

兩人擊了個掌,並未被人注意。

熱身完畢後,體能測試正式開始。

一聲哨響,杠鈴高翻測試開始。嚴陽、賈長安、許文鈺和另一個隊員各自抓起身前的杠鈴,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做起高翻動作,男體能教練在一旁數數記錄。四個人的速度都很快,但漸漸地,賈長安的速度慢了下來,唯獨嚴陽仍然保持著均勻的速度。

立定跳遠測試,嚴陽再度遙遙領先對手,跳出最遠的距離。

男隊紛紛誇嚴陽爆發力強,連唐寒也有些意外嚴陽的表現。

3000米長跑,嚴陽緊緊咬住唐寒和董三京,遠遠領先其他隊員,最後嚴陽超過了董三京,第二個衝過線,賈長安則掉到了隊伍最後的位置。

最終的體能測試成績,唐寒第一,董三京和嚴陽並列第二,賈長安倒數。嚴陽的杠鈴高翻達到170千克,立定跳遠3米21,3000米長跑隻花了11分11秒,比唐寒隻慢0.4秒。連體能教練都誇嚴陽很有潛力。

女隊這邊,田苗和金瑩體能測試並列第一。

半小時後,開始冰上測試。隊員們陸續走進冰場,林晶和攝影師早早等在場館裏。上次開營的時候,嚴憶北把奧組委跟蹤青訓營的專題讓給了林晶他們來做。

賈長安和嚴陽走進冰場,嚴陽一路安慰:“沒事,體能是你弱項,幸好隻占30%。冰上成績占70%,一會兒好好滑,照樣進一隊!”

賈長安說:“拉倒吧,我估計今天要‘光榮’了。”

此時,賈長安的電話響了起來,賈長安連忙接通,是艾寧的視頻通話請求。艾寧對賈長安一番鼓勵,賈長安瞬間將體測失利的陰霾拋到腦後。她聽說正在進行摸底賽,便要求直播看比賽。

賈長安向嚴陽發起求助。嚴陽一邊無奈地搖頭,一邊探查四周有沒有什麽人可以幫賈長安拿手機,正好看到架機器的林晶和攝影小哥。

嚴陽他們向林晶說明原委,林晶爽快答應了。

一旁的攝影小哥說:“林老師,果然跟著您有肉吃,竟然還有愛情故事,我們的播放量穩了。”

林晶一笑,將攝像設備對準賽場。

男隊500米第一組比賽。

唐寒、董三京、郝瀚、大力站到了起跑線上,文教練扣響發令槍,四人如離弦之箭,飛速滑行著。董三京瞅準一個機會超過唐寒,但是唐寒很快在第一個出彎口從內線切出,一舉奪回領跑的位置。

四人速度極快,滑行的平穩度都屬隊內頂尖,圍觀的隊員們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嚴陽愣愣地看著唐寒的速度,賈長安更是驚掉了下巴。

嚴陽被唐寒的速度吸引,目不轉睛地看著唐寒過彎,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自然,每一個傾角都恰到好處,行雲流水一般。隻消一晃神,唐寒已經拉開身後隊友一個身位過線。

電子屏幕上亮起了唐寒的成績—43秒628。唐寒看著自己的成績,似乎不太滿意。

賈長安對嚴陽說:“兄弟,唐寒好像沒有發揮好,有機會啊。”

嚴陽說:“確實……”

賈長安說:“失常了還能進44秒,我還從來沒有滑到過呢!”

嚴陽聞言,心中一沉,他看著自己的手環。手環上,自己的最好紀錄便是那晚跟金瑩比賽時滑出的44秒673,與唐寒相去甚遠。

男隊500米第二組比賽。

賈長安、許文鈺和另外兩個隊員在起跑線上就位。文教練扣響發令槍扳機,賈長安起步稍慢,落在了第四的位置上,可是速度並沒有被落下,仍然死死地咬住對手。賈長安趁著過彎的機會,一舉超越了兩名隊友,隨後又靠著直線加速,超過許文鈺。他越來越快,以小組第一名的優勢衝過終點線。

大屏幕上亮出了賈長安的成績—44秒285。

賈長安和嚴陽緊緊抱在了一起,齊聲歡呼。這些都收進林晶握著的手機裏,賈長安衝手機屏幕上的艾寧拚命揮手,分享勝利的喜悅。

賈長安對嚴陽說:“兄弟,我都滑進45秒了,你鐵定能進44秒。”

嚴陽眼裏燃起熊熊鬥誌,他深吸一口氣,走向賽場。一旁的林晶拍下嚴陽的照片,微信發給嚴憶北:“你侄子要開始了。”

輪到嚴陽測試,他做好起跑姿勢,調整呼吸。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手掌生出細密的汗。

砰,發令槍響。嚴陽第一個衝了出去,很快搶到了第一的領跑位置,隨後繼續發力,慢慢擴大與身後隊友的距離優勢。他有如神助一般,直道加速、過彎,速度都快得不可思議,冰場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嚴陽的表現吸引,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停住了動作。

唐寒的目光一直隨著嚴陽移動,嚴陽的速度越來越快,身後的隊友試圖超越,但是卻始終落在嚴陽身後。最後一個彎道前,嚴陽再次看到唐寒的成績,“43秒628”幾個數字越發耀眼。

嚴陽深吸一口氣,用力蹬了兩下冰麵,加速朝著彎道疾衝而去,與此同時,嚴陽手臂擺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突然,嚴陽手臂不受控製,用於支撐冰麵的左手擺動過大,手指一滑,無法提供有效的支撐力。連鎖反應下,嚴陽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撲通”摔倒在冰麵上,圍觀的隊員們一片嘩然。

嚴陽滑出了賽道,身後的三個隊友如風一般從他側麵疾馳而過,而他隻能等自己撞到賽道邊上的護欄才得以停下。此時,隊友們早已衝過了終點線。

嚴陽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電子屏上顯示嚴陽的成績為“0”。

女隊這邊,金瑩、田苗和楊夢然分在一組,隨著孫教練發令槍響,大家如離弦之箭一樣衝了出去。田苗跑在第一個,楊夢然緊隨其後,金瑩猛追不舍。田苗心急,想要甩開對方,後麵二人卻越咬越緊。金瑩後來居上,逐漸超越了楊夢然,並最終在一個彎道超越了田苗。

金瑩率先衝過終點線,田苗緊隨其後,楊夢然第三。

鏡頭搖到大屏幕,三人成績:金瑩46秒649;田苗46秒753;楊夢然46秒981。

田苗看了眼自己的成績,眼神裏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衝著金瑩微笑。

金瑩說:“咱倆就差0.1秒而已,今天我的運氣比你好一點兒。”

田苗說:“這0.1秒就是實力呀。賽場上,0.1秒也是很難超越的,總之,今天你贏了。”

男隊綜合成績第一名依舊是唐寒。賈長安總成績進了前十,可以進入一隊。嚴陽的名字排在所有隊員的最下方—倒數第一。

隊員們紛紛向賈長安道賀,賈長安嘻嘻哈哈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試圖安慰失利的嚴陽,但嚴陽心中沮喪,落寞地去了一邊。

嚴陽來到了桑拿房,推門而入,唐寒正坐在那裏。

嚴陽說:“我今天最後那個彎,太倒黴了。”

唐寒搖搖頭:“到了真正的比賽,那就不叫‘失誤’了,那叫‘失敗’。”

嚴陽說:“有這麽在人傷口上撒鹽的嗎?”

屋內氣氛凝固,唐寒注意到嚴陽的失落情緒,緩緩說道:“你想聽聽我的看法嗎?你有沒有想過,分配體力也是有學問的?你在冰麵上起勢猛,過彎也不調整力度,出現意外幾乎是必然的。有的時候,越想贏就越容易輸。”

嚴陽陷入沉思,兩人相對而坐,一言不發。

第二天,文教練在牆上張貼新的訓練時間表。賈長安排在下午一點訓練,嚴陽依舊排在晚十點後訓練。

賈長安看到嚴陽眼神間強烈的落寞,便提出要跟他輪換訓練時間。沒等嚴陽答應,一旁的一隊隊員不同意了。

董三京說:“賈長安,你小子別壞了規矩,拿著大家的資源去做人情。”

賈長安說:“我拿我自己的時間換他不行?一個換一個,又不礙著別人!”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了,唐寒上前,語氣威嚴地說:“長安,這個怪我沒有把隊裏的規矩說清楚,個人訓練時間段是我們一隊所有隊員共用的,如果大家都是想換就換,還排這張表幹嗎?”

賈長安看看唐寒,又看看嚴陽,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一直忍耐著沒有出聲的嚴陽突然開口,看著一隊的人說:“感謝大家的關照,我這個倒數第一,給大家添麻煩了。”

說完,嚴陽氣惱而落寞地出了門。

飯堂大廳,嚴陽與金瑩坐在一桌,交流彼此的測試成績,金瑩有意安慰嚴陽。

金瑩說:“我之前的教練和我說,不知道摔倒時候的冰有多冷,就不知道你的心有多熱。”

嚴陽自嘲:“所以,今天也算是‘萬裏長征第一跤’了。”

金瑩說:“今天的測試應該有全程錄像,可以去辦公室申請看回放複盤—我每次比賽都會去複盤的。”

嚴陽恍然:“第一名果真是第一名,還有這個操作,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迅速吃光自己的飯菜,兩人盤裏隻剩下菠蘿雞丁的菠蘿。

嚴陽說:“你也不吃菠蘿?”

金瑩說:“我吃了舌頭會變大,嘴會變腫。”

兩人因為彼此間微妙的默契相視一笑。

嚴陽和金瑩來到辦公室,找到比賽錄像,反複播放著自己在冰麵上的視頻。嚴陽看得一臉茫然,金瑩卻仔細認真,不時拿出本子,標記自己的動作。

突然間,金瑩按下嚴陽視頻的暫停鍵,說:“你發現這兒不對了嗎?”

嚴陽問:“哪兒?”

金瑩放慢了播放速度,又定格給嚴陽看,視頻中,嚴陽過彎前,手臂幅度擺動巨大,隨即嚴陽失控,整個人跌倒。

金瑩說:“你看你的擺臂動作,你再看你旁邊的李博。”

嚴陽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擺動問題,說:“確實幅度有點兒大了,但我平時訓練,怎麽一點兒沒發覺。”

金瑩說:“人在著急的情緒下,動作是會變形的。”

看金瑩欲言又止,嚴陽謙虛地看向她:“沒事,你說。”

金瑩說:“你的問題看似是擺臂動作問題導致身體重心不穩,其實是你在跑動中,身體重心本來就不穩,所以要靠擺臂來獲得勉強的平衡。這時候隻要有人幹擾你一下,你立刻就會跌倒。就算沒人幹擾,你一著急也容易失誤。”

嚴陽點頭,看著屏幕,若有所悟。

深夜的冰場顯得異常空曠,隻剩下嚴陽一個人。嚴陽奮力滑行,可以看出他的手臂動作有些不協調,眼睛時不時瞄向手腕,有意控製手腕擺動的幅度,但效果並不明顯。

嚴陽望著自己摔倒的位置,久久難以釋懷。突然間,放在冰場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嚴陽拿起一看,是母親曲潔的視頻電話。

曲潔關切地問嚴陽的生活起居,嚴陽一一回答,言辭間流露出了失落。曲潔便問起嚴陽摸底測試的事情,原來嚴憶北已經都告訴嚴陽爸媽了。

曲潔說:“你別有壓力,我兒子肯定沒問題的。”

曲潔轉而招呼嚴振華來跟嚴陽視頻,嚴振華倔強地回絕了,嚴陽假裝明媚地笑,找借口匆匆掛斷電話,上揚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不一會兒,唐寒帶著賈長安等幾個一隊隊員來到冰場,賈長安告訴嚴陽,是教練讓一隊加訓。嚴陽正在為無法控製自己的手臂幅度而鬱悶,這下是一觸即發。

嚴陽說:“長安,你在一隊是‘傳聲筒’嗎?有什麽他們不能自己跟我說?”

賈長安為難,唐寒開口道:“嚴陽,你別那麽敏感,今天是我們臨時要加訓,我們可以共享場地。”

嚴陽說:“你們的時間我不能碰,我們的時間就可以隨意支配,是嗎?”

賈長安扯了扯嚴陽說:“這是文教練和領隊的意思,你別跟唐隊對著幹。”

嚴陽其實並非這樣想,但長安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成了一個惡人,他甩開長安的手說:“我說了我不讓嗎?我還沒怎麽著呢,你怎麽就覺得我要跟你們對著幹?你覺得我就這麽小心眼兒?”

賈長安愣住,勸嚴陽不要發神經。唐寒走到二人中間,對嚴陽說:“時間不早了,我們還得完成訓練任務。”

說完,唐寒繞過嚴陽,在冰場上滑了起來,身後的郝瀚和董三京也跟著上冰練習。嚴陽看著賈長安慢慢滑進了賽道,加入了唐寒的隊伍,心裏的不忿再一次被點燃,衝回冰場賽道上。

嚴陽朝著唐寒奮力追上去,董三京、大力、郝瀚等人看到嚴陽這副氣勢洶洶的模樣,不由得滑到一旁,讓開道路。

嚴陽奮力朝唐寒追去,唐寒見到嚴陽沒有避讓,而是加快了速度,一直領先於嚴陽。嚴陽不甘示弱,死死地咬住唐寒,不知不覺間手臂的擺動幅度越來越大,但是嚴陽毫不在乎,此刻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超過唐寒。

唐寒的速度極快,嚴陽奮力追趕,還是沒能縮短距離,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彎處。唐寒下意識地減速過彎,但是嚴陽熱血上頭,直接加速想要從內線切過去。

然而,轉彎半徑減小加上手臂大幅度的擺動,嚴陽又一次失去了平衡,他的冰刀直接碰上了唐寒的冰刀,兩個人接連摔倒,嚴陽的肩重重地撞在冰麵上。

摔倒的唐寒手掌按在冰刀之上,冰刃在他的手腕處劃出一道口子。在郝瀚和董三京以及其他一隊隊員的視角中,他們隻看到嚴陽不顧一切地從內線撞向唐寒,隨即造成了事故。

鮮血順著唐寒手腕傷處流出,滴落到冰麵上,幾個人趕忙奔上前去。

嚴陽愣在原地,隻見潔白的冰場上已被鮮血染紅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