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慢慢隱匿到高樓大廈背後,青訓營樓上的反光玻璃映出的餘暉從刺眼變得昏黃氤氳。結束一天漫長的訓練後,金瑩想著要去食堂吃些什麽補充補充體力,但被嚴陽拉住了。

嚴陽帶金瑩來到嚴憶北家,想給金瑩改善下夥食。“咚咚”幾聲,嚴憶北樂嗬嗬地開門。嚴陽像半個主人一樣,領著金瑩走到餐桌旁。

金瑩一看,木質的小餐桌上,擺著牛肉、西藍花、蛋清、蘋果等,食材雖然簡單,但擺盤以及烹飪方式一看就是花過心思,專門為她定製的。嚴陽這是什麽時候布置這事的?她不解地轉頭。

嚴陽趕緊解釋:“你放心吃,這些都是一樣一樣計算過卡路裏和脂肪的,結合了你的情況。以後你的吃飯問題,都交給我。”

嚴憶北擠了進來,笑罵嚴陽:“這小子上周就和我說了。我找來的幾個廚師都快被氣走了,各種要求一大堆。為了這頓飯,我都快被逼瘋了。”

金瑩的眼睛閃爍著亮晶晶的光:“嚴陽,謝謝啊。”看著金瑩拿起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嚴陽知道她擔心什麽,馬上解釋道,外出吃飯已經給隊裏報備過了。

嚴憶北笑道:“你就隻管可勁兒吃,你的事,他想得比你還周到,現在嚴陽的小命就係在你身上呢,這次挑戰賽,千萬要贏。”

嚴陽推了一把嚴憶北:“別給她壓力。”

金瑩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兩人吵鬧,手機響了。掏出一看,李念雪的頭像在屏幕上招搖,她趕緊走到陽台,接通視頻通話。

一打開李念雪嘰嘰喳喳的聲音就迸了出來:“預賽我比上次進步了十名!十名啊!金瑩!我進決賽了!”看著李念雪臉上擦破的傷痕,金瑩隱隱心疼,這以賽代訓也是不容易。李念雪緊接著說:“對了,我周末回國,請你吃大餐!”

金瑩拿著手機回到客廳,兩人已經吃完飯。嚴陽問她誰的電話,剛告知李念雪即將回國的消息,嚴憶北趕緊拿著滿是洗潔精的碗從廚房走出來,滿臉興奮:“李念雪?是跳台滑雪隊嗎!我一直想采訪她呢!我也要去!”

不幾日,李念雪比賽完飛回國內。嚴陽、嚴憶北陪金瑩去接機,三人忙前忙後,幫李念雪把行李安頓好後,便一起去了後海酒吧。

黃昏已至,幾個人坐在後海酒吧二樓天台上,看見不遠處波光粼粼的後海,月影在水中又白又脆,路燈被揉碎在湖波和風的呢喃中,酒吧裏的音樂穿堂奔湧,縱身一躍,與波共舞。金瑩、嚴陽、嚴憶北齊齊舉杯,歡迎遠歸的客人。

金瑩笑成花:“慶祝我們李念雪同學在這次世界杯積分賽中成功積分!是不是離冬奧會又近了一步啊!”

眾人一飲而盡。李念雪喝完後回道:“哪有那麽容易,還有不少場要打呢!不過,我的跳躍得分提高了,你們不知道多不容易—”

嚴憶北在一旁傻樂,看到兩個閨密輕聲聊天,想要插話,又不知從何說起。嚴陽眼珠一轉便明白了,起身坐到金瑩旁邊,拍了拍她。金瑩會意,朝著李念雪介紹:“這是嚴憶北,他和嚴陽也沾親帶故的,算他是長輩。”

李念雪說:“咱們認識啊,之前香山見過。”

金瑩拋給嚴憶北機會:“介紹介紹你是幹什麽的吧。”平時嚴憶北采訪起各色人士來,嘴巴像機關槍一樣,這見了李念雪,倒像是嘴裏粘了502一樣,說了一句自己也喜歡滑雪,就支支吾吾,不知怎麽繼續了。

嚴陽直接幫忙挑明:“他在奧組委的宣傳組工作,一直在錄冰雪項目的素材,想要跟你聊聊跳台滑雪,又不好意思開口。”

李念雪爽快,讓嚴憶北盡管問。

嚴憶北說:“其實,我昨天做了點兒功課,比如發源和曆史什麽的,可是……跳台滑雪的起源,貌似很奇怪啊!”

聽罷,李念雪大大方方地回答:“沒什麽可忌諱的,傳說稱它發源於挪威一種死刑,後來才慢慢變為一種競技運動。”嚴陽聽了,嗆了一口酒。

嚴憶北繼續追問,語意隱晦,磕磕巴巴:“所以這個項目其實相當於發源於西方,咱們國家這個項目好像很晚才有的吧?那在咱們國家選這個項目,是不是想要取得國際名次有點兒難度?”

李念雪爽朗一笑:“不是有點兒難度,是難比登天,咱們到今年,也就常馨月進入了平昌冬奧會。”

嚴憶北抓緊安撫道:“沒事,拓荒者更容易被載入運動史冊,短道是厲害,但是出頭也難。短道隊挑戰賽,這倆倒黴蛋全失敗了。這位嚴陽同學,不僅輸了,都快被青訓營除名了。”

話音落下,空氣一瞬間凝固,嚴憶北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嚴陽趕緊打破尷尬,問起李念雪以前的經曆。得知她不僅是從短道改項跳台滑雪,還決定以後回國發展,大吃一驚。李念雪倒是雲淡風輕:“人如果這輩子,不做一點兒有挑戰性的事,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樓下的歌聲飄上天台,回憶起過往與今日,金瑩感慨萬千:“咱倆難姐難妹一個命,注定跟自己死磕到底。”說完,兩姐妹相視一笑。

嚴憶北望著李念雪笑起來時飛揚的眉毛和潔白的牙齒,有一瞬的恍神,忍不住說:“念雪,好想看看你滑雪的樣子,一定英姿颯爽。能約你個采訪嗎?”

李念雪不假思索地答應:“當然!我有個比我更傳奇的朋友,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你見到她,就知道什麽叫‘視滑雪為生命’了。”

汗水味充斥著青訓營體能訓練場,明晃晃的白熾燈把落在地上的汗漬晃得耀眼。賈長安走到場邊打開杯子,卻發現水都喝光了,此時,一隻手遞了一瓶礦泉水過來,賈長安抬頭看,原來是李博。氣氛凝滯了片刻,賈長安默默走開,到一旁做引體向上。

李博走到他身後問道:“你是不是一直不服啊?”

賈長安喘著氣擠出話:“服不服的,賽場見真章。”

李博接話:“你如果這麽想贏我,不如挑戰賽見啊。”

賈長安果然被激怒了,他停止引體向上,從杆子上鬆手落地:“行,我說到做到。”

李博走後,賈長安一人一聲不吭繼續做引體向上,動作越來越猛,但也明顯感到越來越遲緩。Mark在一旁靜靜看著,賈長安數完最後兩個,停了下來,轉身詢問Mark:“今天開始,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交挑戰書了?”

Mark聽完,歎氣:“我建議你,還是多想想。我覺得應該等你恢複到最佳狀態再說。”他拍拍賈長安的肩膀,離開了。

賈長安走進更衣室裏,一邊滿頭大汗地更換衣物,一邊和艾寧視頻。

確定遞交挑戰書嗎?一定能保證贏回來嗎?萬一輸了怎麽辦?這些問題充斥著賈長安的大腦,麵對艾寧無條件的支持,他拿著手機,卻有些猶豫了。

幾天後,賈長安邁上台階,一步步朝著陳謹辦公室走去,以往一分鍾不到的路,他走了近十分鍾。突然,他頓住了,緊接著加快步伐,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進來。”

辦公室裏,陳謹正在查看近期男隊訓練的成績,她看著麵前的賈長安,忍不住勸道:“我知道你想挑戰李博,但你沒必要這麽急。雖說鼓勵你們挑戰對手,但是我不讚成出於情緒的衝動決定,有把握再來也不遲。”

賈長安固執地搖頭:“教練,不用勸我,我做好決定了。輸了我也認。”

陳謹從桌麵上抽出一張表格,賈長安正想接過來,陳謹的手卻停在半空,隻聽到她語重心長地說:“輸了,記得為今天的選擇承擔後果。”

賈長安點頭,接過表格。

孫教練回頭看出門時與他擦肩而過的賈長安,再看到一臉無奈的陳謹和桌麵上的挑戰書,擰緊眉頭問道:“你讓他填了?”

陳謹把李博和賈長安兩個人的訓練記錄表抽出來遞給孫教練。孫教練瞥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著勝算不大啊,李博年紀雖然小,可正是上升期。你也不勸勸他?”

陳謹搖頭:“他自己堅持填的,道理他不會不懂,這是他自己的決定。”

孫教練沒有辦法,想起自己來的目的,遞給陳謹幾張挑戰賽表格,陳謹一邊翻看,孫教練一邊感慨:“沒想到,金瑩這丫頭還挺沉得住氣。”

陳謹頭也不抬,打開自己的抽屜,掏出金瑩的挑戰表:“沉得住氣?她昨晚就給我了。”

孫教練愣住了,兩人相視一笑。而後孫教練說:“老陳,武大靖最近回北京了,要不要請他來和大家見個麵?”

陳謹聽了,明白孫教練還惦記著作為陪練的嚴陽。她起身,走到窗前說:“如果真的優秀,他是不是陪練根本不重要。這次挑戰賽之後,得趕緊去高原。希望他們中,真的有人能一鳴驚人吧。”

玻璃窗外,綿延的流雲湧動又舒展,漫向遼闊的天邊。

離挑戰賽還有一天,訓練營內劍拔弩張。體能訓練場上的汗水味和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年輕人們誰也不服誰,悶聲各自訓練。

醫務室裏,葉小小和隊醫助理正拿著一份名單在清點要發給隊員們的營養品。葉小小核對一樣,就在名單上畫一個鉤,並準備去隊員宿舍突擊檢查飲食問題。比賽來臨,運動員們的飲食更是馬虎不得。

賈長安坐在宿舍**拆包裹,艾寧的消息一條一條在屏幕上迸出。“給你郵的好吃的到了嗎?”“沒回我消息,估計是還在訓練場。”“好好比,過兩天你的生日,贏了,咱們一起慶祝。”

賈長安拆開快遞,裏麵七零八碎,都是零食,裏麵有哈爾濱紅腸、方便麵等,他翻動了一下,看著有些猶豫,準備把它們往床下一塞。孰料門“啪”的一響,郭天天就推門進來了:“兄弟們,你們誰有吃的,給我墊吧兩口。今天哥們兒太餓了!”

許文鈺指向賈長安,看著**的方便麵和紅腸,郭天天兩眼放光,餓狼撲食。賈長安趕緊攔住,這些都是隊裏違禁品,逮到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郭天天不以為意:“怕啥,我一個陪練又不比賽,何況我偷偷吃一根,誰知道?”

見賈長安還猶豫不決,郭天天叫苦哀號,死纏爛打,賈長安無奈默許。

十分鍾後,郭天天的麵已經泡好了,裏麵放著一根哈爾濱紅腸,**鼻子,深深嗅了一口,郭天天滿臉幸福**漾。

看著郭天天一臉賤樣,舉著紅腸勾引自己,賈長安無語地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出去!”

郭天天得意揚揚:“行,那我就回去獨享大餐了!”

言罷,郭天天拉開門,葉小小正手捧查寢記錄本站在門外,微微一笑:“要不,分我一口吧。”

寢室內三人頓時傻眼,愣在原地。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斂聲屏氣,桌子上放著賈長安的所有零食。陳謹把目光甩向窗外,一言不發。

葉小小出聲,打破僵滯的氣氛:“東西是誰的?”

賈長安低聲回答:“是我女朋友寄的。”

葉小小提高音量:“她不知道運動員不能瞎吃外麵的零食,尤其是肉類嗎?”

賈長安說:“我忘記告訴她了。”

陳謹回過頭來,看著三人。賈長安和郭天天站在對麵,一臉菜色,不敢直視陳謹射過來的眼刀。

郭天天心一橫:“怪我,賈長安一口都沒吃,真的。許文鈺可以做證!”

許文鈺連忙摘身:“你倆的事,可別帶上我。教練,我和這事半點兒關係都沒有,都他倆在嘀咕的。”

看著陳謹不出聲,眾人趕緊閉嘴,片刻後,陳謹終於出聲:“話我也不想重說,青訓營裏,飲食安全是個底線,如果將來你們參加重要比賽,因為自己亂吃東西導致尿檢出問題,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大家都低下了頭。

陳謹接著說:“如果你們連這點兒自製能力都沒有,我覺得你們根本不適合留下。”

會議室裏噤若寒蟬。

葉小小說:“馬上就要挑戰賽了,如果這不是一場隊內的挑戰賽,而是一場國內大賽,你們的運動員生涯都有可能為之斷送。”

賈長安看著葉小小投來的眼光,臉紅一陣、白一陣,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沉默地拿起桌子上的零食,全部丟進了垃圾桶,轉身出門。

青訓營訓練館內,冰麵經過修整之後光可鑒人,像一麵白玉鏡子,模糊折射了一團紅光,順眼望去,牆上的LED大屏幕閃著“第二次男隊挑戰賽”幾個紅色大字。兩側隊員落座,緊張興奮地盯著電子屏前的陳謹。

賈長安雙手交叉,有些心神不寧。嚴陽察覺到賈長安的異樣,拍拍他,鼓勵道:“我幫你定了個特牛逼的生日宴,等你贏後,我們好好慶祝!”賈長安不出聲也不回應,整個人看起來木木的。

陳謹的聲音在場館內的音響裏響起:“大半個月過去,有些人上次在一隊位置觀戰,如今卻坐在二隊裏。這次名單已經全部提前公布了,既然已經下戰書了,就別藏著掖著了,來吧,誰第一?”

賈長安握緊拳頭,陳謹話音剛落,他便站了起來:“我。”

場內議論紛紛,覺得賈長安第一個出戰太著急了。金瑩和嚴陽也是一臉焦慮,看著起跑線前的賈長安和李博,嚴陽捏緊雙手。

李博顯得很是輕鬆,賈長安咬緊嘴唇,這一次,他一定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位置。發令槍響,兩人同時滑出。最初一段距離,兩人幾乎持平,賈長安幾次加速,都沒法超越。

看台上的嚴陽皺著眉繃緊了身體,金瑩提著心,能看出來李博確實進步很快。

第一個彎道就在前麵,是個機會!賈長安隱隱蓄力,身體繃得像豹子一樣,來到彎道處,賈長安心一橫,狠命用力,要往內道壓。突然腳一閃,用力過猛,腳下失控,整個人瞬間滑倒甩了出去,腦子一嗡。

場館內驚呼聲起,嚴陽和金瑩一下子從觀眾席站了起來,往前探身。

教練正要去查看賈長安的傷勢,賈長安卻立馬站起,堅定地說:“教練,重新開始吧。”眼中滿是倔強。

陳謹詢問:“你確定嗎?你隻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賈長安重重地點頭。

李博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重新開始,那這一局算不算?”

賈長安看著李博,目光微動:“算!”

李博笑了:“你就那麽想贏我?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我嗎?”

賈長安說:“比不比?”

李博說:“來。”

陳謹再次確認:“你們都決定好了,是嗎?”看到堅定的二人,她轉身對著眾人宣布,“那好,這一局,算賈長安挑戰失敗,他要用最後的機會,再挑戰一次。”

場上嘩然,嚴陽一下子就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緊張萬分:“賈長安,別逞能!下次還有機會!”賈長安看著著急的嚴陽,什麽也沒說,對他比了一個大拇哥,微微一笑。

賈長安一步步走了回去。兩人再一次一同站在起跑線,賈長安鉚足勁兒,孤注一擲。李博也鎖緊眉頭,全神貫注。發令槍響,賈長安率先滑出。前兩圈,賈長安發了狠地往前衝,逐漸跟李博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嚴陽目不轉睛地盯著賽場,臉色卻並不好看。嚴憶北走到嚴陽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場邊,孫教練看著滑在前麵的賈長安,眉毛卻擰了起來,賈長安這麽滑,明顯體力會吃緊。陳謹目光卻始終跟著滑在後位的李博,抿嘴不動聲色。

緊接著,觀眾席又是一陣**。

賽場上,賈長安已經有些吃力,速度開始減慢,李博卻開始發力,一點點追了上來。

觀眾席,嚴陽和金瑩大氣都不敢出,嚴陽暗暗替賈長安使勁兒的手把褲子攥出了幾道褶皺。嚴憶北忍不住出聲:“快啊!別讓他追上啊!”

最後十米,兩人再次持平,幾乎是一起越過了終點線。嘈雜的看台突然非常安靜,眾人大氣不敢喘。場上隻有賈長安和李博滿臉汗水喘著粗氣的聲音。所有人都看向電子屏幕。嚴陽和金瑩坐在觀眾席上,捏緊褲縫。

賈長安目光死死盯著電子屏幕,胸口心跳聲如雷,短短幾秒極為漫長。電子屏幕顯示出兩個人的成績:李博44秒54,賈長安44秒56。0.02秒之差,觀眾席一片驚呼。

顯示屏上刺眼的紅,紮入賈長安赤紅的雙眼。停了兩秒,賈長安一言不發轉身離開。嚴陽焦急地想要追出去,被嚴憶北一把拉住。

賈長安一個人來到更衣室,他坐在凳子上,整個人是蒙的。旁邊的手機,嗡嗡直響,是艾寧的電話,賈長安置若罔聞。渾渾噩噩地回到寢室,他盯著天花板,似乎夢見與嚴陽一同滑冰,卻被嚴陽狠狠落下。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把賈長安從夢境拉回到現實。他拚命睜眼,跌跌撞撞地開門,嚴陽正站在門口,他不由分說地拉起賈長安往外走。

嚴陽在前麵帶路,賈長安緊跟其後,他們來到了一家KTV包間門口。嚴陽拉著賈長安,猛地推開門。“砰—”彩條紛飛。眾人齊聲高喊:“生日快樂!”

賈長安愣了片刻後,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許文鈺把賈長安拉到中心位拍照。這邊剛照完,眾人又紛紛呈上生日禮物。

金瑩遞上一個袋子:“長安,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別打開啊,這是一個幸運符,現在打開就不靈了。”

嚴憶北獻上禮物:“知道你喜歡手辦,給你買了一堆,可能質量不是很好,不過沒關係,你可以退換!”

董三京笑著晃了晃手機說:“我的東西實在,直接微信轉賬,記得查收。”

賈長安抽了抽鼻子,還故作淡定:“幹嗎?一個個的!怕我傷心啊!哎呀,真沒事,以後我就不用天天被折磨了,也終於不用跟我女朋友異地戀了,不像你們,一個個單身狗……”

突然燈一黑,賈長安一愣。

會議室的投影儀忽然亮了,視頻裏董三京的臉突然出現:“賈長安,本來呢,我覺得這種形式太矯情,可嚴陽非逼著我錄,咱們的關係也用不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回去以後,快點兒結婚,以後我去哈爾濱就吃你的、住你的了。”

緊接著,唐寒、大力出現在視頻中,為賈長安送來祝福。接著,視頻中出現李博的臉:“長安,祝你生日快樂,其實一來青訓營,我就注意你了,這次比賽,因為是你,我鉚足了所有的勁兒,謝謝你,你是我遇到的最厲害的對手。”

賈長安看著,時而哭,時而笑,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

陳謹教練感慨道:“長安,這一次誠然很遺憾,但你是一匹黑馬,別在乎一時的得失,我希望你在生活中,永遠是一匹黑馬,活出自己的精彩。”

金瑩說道:“長安,生日快樂,你和嚴陽是我進入訓練營後最好的朋友。”

最後是嚴陽:“我來壓軸了,兄弟,咱倆一起從哈爾濱來這兒,幾乎所有過不去的坎,都是你幫我過的,生日快樂,今後的路,咱倆都別讓對方失望。”

屏幕黑了,賈長安已經紅了眼眶,快要泣不成聲時,突然,艾寧的笑臉蹦了出來:“親愛的,生日快樂,我想跟你說,不管你去哪兒,是遠還是近,我都在這裏。對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這樣,我數‘一、二、三’,你得先把眼睛閉上,一—二—三—”

眾人慫恿著賈長安,賈長安閉上眼睛。

“祝你生日快樂……”熟悉的女聲響起,門慢慢打開,艾寧唱著歌、推著生日蛋糕出現。賈長安驚喜地睜開眼,眼中閃動著耀眼的星光,激動地走上前,捧著艾寧的臉凝視著,再緊緊擁入懷中,艾寧仰起頭,兩人深情擁吻。

第二日,賈長安定好回哈爾濱的車票,他拖著行李站在青訓營門口,留戀地看了一眼,轉身而去,他聽見內心那個聲音說:再見,青訓營!再見,北京!

晚霞浸著夕陽的水漬暈染了雲團,顏色一層一層由淺到深,鋪灑到天際。霞光鋪灑到大地上,揉搓每一根細草的經絡,一片金黃。

金瑩閉著眼睛躺在草坪上,微微抬起下巴,感受這落日餘溫,慵懶愜意。躺在一旁的嚴陽突然推她,握著空拳,哄騙金瑩睜眼。睜開眼睛,隻見嚴陽手中拎著一隻碩大的螳螂,得意揚揚地搖晃著,金瑩莫名其妙地捏了捏。

嚴陽不可思議道:“你不怕啊?”

金瑩說:“這有什麽好怕的。”

嚴陽又問:“你有怕的東西嗎?”

金瑩想了想,笑著說:“我怕輸。”

嚴陽盯著金瑩,突然發問:“你現在還有什麽願望沒有實現?”看著金瑩一臉疑惑,解釋說,“預定給明天咱們的慶祝流程啊。”

金瑩認真地想了想,把手枕在腦後,滿臉憧憬地閉上眼:“我想去歡樂穀,把所有刺激的都玩一遍,海盜船、過山車、大擺錘、跳樓機,越刺激越好!我從來沒玩過。”

嚴陽有些詫異:“從來沒去過遊樂園?”

金瑩點頭:“小時候,爸媽說做運動員的四肢得自己金貴一點兒,怕我玩這些項目磕到、碰到,後來大一點兒了,有一點兒時間我就想上冰訓練,就更不舍得時間去遊樂場了。”她躺回去抬頭望天,滿臉感慨,“我告訴你個秘密吧,我媽媽給我取名叫‘瑩’,是希望我做個像露珠一樣溫柔的女孩兒。可我呢,交作業寫名字都會把這個字寫成‘輸贏’的‘贏’。”

嚴陽怔怔看著金瑩,突然有點兒心疼:“金瑩,你這樣很累吧?”

金瑩一愣,搖搖頭笑了:“我倒覺得我一直很幸運,因為有些人終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麽樣的人,而我知道,為了贏,我可以忍下一切的苦和累。”

嚴陽側目看到金瑩眼睛裏的光芒,有些動容:“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一直沒跟我爸媽說實話,他倆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是個陪練。賈長安這臭小子回家後,又不知道和他們吹了什麽牛,他倆覺得我都快邁進國家隊了。”

金瑩一愣,沉默許久後,堅定道:“嚴陽,你放心,我會贏的。”

嚴陽動容,起身後向金瑩伸手。金瑩握住嚴陽的手,順勢站了起來:“回去了,繼續奮鬥!”

回到宿舍,金瑩端著盆子來到洗漱間,將洗麵奶擠到手上,揉搓出泡泡塗在額頭、鼻翼,還有臉頰,閉眼一陣按摩。劉小雨在另一旁洗衣服,戴著耳機哼著歌。

田苗走進來說:“小雨,我記得你媽是骨科大夫,幫我看看這個片子唄。”閉眼衝水的時候,金瑩聽到了田苗的聲音。“我媽懂,我又不懂!”緊接著劉小雨的聲音又在旁邊響起。

金瑩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睜開眼,看到劉小雨已經離開,田苗一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地站在原地。瞥了一眼田苗手機上的照片,金瑩開口:“應該是軟組織挫傷,不嚴重的。”看到田苗意外的眼光,金瑩補充說道,“我以前訓練傷過腰,跟這個片子一樣。”

兩人沉默地洗了一會兒自己的東西。金瑩開口:“田苗,你之前挑戰我,我明天也挑戰你,咱們賽場上是對手,下了賽場,還是朋友。”說完,準備拿著盆子離開。

田苗突然喊住她:“金瑩,謝謝你啊。”

金瑩躺在**,按滅了床頭燈,正準備閉眼休息時,突然想起還沒設鬧鍾,於是點亮手機屏幕,手機屏幕上方通知欄顯示嚴陽連續發來多條消息。

“明天提前一點兒到,熱身得做充分。”

“準備的時候,腦子裏清空,隻全神貫注聽槍聲就好。”

“盡量別讓田苗最開始壓道。”

“別緊張,你硬實力比她強,上次輸掉是因為我們沒有戰術,這回知己知彼,一定沒問題的。”

這麽囉唆。黑暗中,金瑩忍不住露出笑容,輸入文字:“知道了!”關掉手機,在黑暗中對著天花板,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女隊第二次挑戰賽開始。

賽場邊,金瑩和田苗已經穿好了裝備。金瑩抬頭望向觀眾席,隻見嚴陽也緊緊注視著她,給了她一個“加油”的手勢。

嚴憶北小跑過來,手裏拿著攝像機,氣喘籲籲地問:“開始了嗎?”嚴陽趕緊讓嚴憶北擺設好裝備。嚴憶北端起攝像頭開始拍攝,邊拍邊問:“緊張不?”嚴陽看著金瑩,目光堅定:“我相信她。”

賽場上,金瑩和田苗已滑上冰麵,站在賽道上相視一笑。

陳謹麵向二人說:“不得不說,這是我最期待的一場比賽。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金瑩和田苗皆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時間也放緩腳步,仿佛凝滯。金瑩的注意力集中在發令槍上,嚴陽的叮囑在腦海中回響:“準備的時候,腦子裏清空,隻全神貫注聽槍聲就好。盡量別讓田苗最開始壓道。”慢慢地,金瑩屏住了呼吸。

發令槍響起,兩人一起衝出,金瑩領先。現場爆發出一陣歡呼,觀眾席上,嚴陽目光由緊張變為安心。鄒勤握緊拳頭:“壓內道!壓內道!”

先機占到了!一瞬間,金瑩目不斜視,腳下加速,在疾跑階段搶占先機,搶先一步占據了內道,穩穩地把田苗壓在身後。疾馳中,冰麵在金瑩的刀刃下迅速後撤,金瑩目光牢牢盯住前方,露出堅定和決絕的笑意。一下子被打亂戰術,田苗慌了神,眼光不由得飄閃,表情隱隱失控。

觀眾台上,文教練嘖嘖感歎:“果然人還是得有壓力才能進步,這兩周簡直是脫胎換骨啊!”

賽場上,被落在後麵的田苗咬牙在兩處彎道想要超越,然而總是差那麽一點點。隨著田苗的每一次追趕,現場都發出一陣**。身旁的嚴憶北更是激動得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而自始至終,嚴陽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場上飛馳的身影。

在最後一個彎道,田苗再一次想要超越金瑩,金瑩感受到後麵人影的逼近,不由得緊張。恍惚之中田苗的身影突然變成了嚴陽,嚴陽的叮囑又在腦海中浮現:“她習慣於外道超越,如果她外超兩次失敗,體力和信心肯定大幅下降,那就必敗無疑了。”

金瑩猛然咬牙,一個發力,再一次把田苗甩在身後。田苗心下一慌,腳步一遲,金瑩往前衝出去。前方就是終點,快了!就現在!—金瑩以絕對優勢率先衝過終點線。全場激動。

大屏幕還是一片黑色,金瑩胸口起伏,屏住呼吸,一秒後,電子屏上刷新出兩個人的成績:金瑩:45秒34;田苗:45秒59。

全場再一次沸騰,一直繃緊自己的嚴陽也終於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控製不住地使勁兒握拳:“太牛了!”嚴憶北還在狀況之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嚴陽卻激動得跳腳:“金瑩滑出了女隊最新的紀錄!”萬年冷靜的唐寒也忍不住跟著讚歎:“太好了!”

金瑩看著自己計時牌上的成績,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又放下手,露出大大的笑容,她興奮地朝嚴陽揮手比了個“加油”。兩人默契地對視。

比賽結束後,隊員慢慢散去。嚴陽躺在賽場的冰麵上,盯著頭頂場館內巨大的白熾燈,微笑著,眼前還是剛剛金瑩過線的一刹那,他泛著微笑。

“今天感覺怎麽樣?”

嚴陽一看,陳謹站在旁邊,趕緊起身。

“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嚴陽忙不迭地點頭。

陳謹繼續說道:“明白我當初對你說的話了嗎?一塊金牌,從來都不是屬於一個運動員的。這個成績,你最明白你付出了什麽。”

嚴陽動容,堅定地說:“您放心,我既然選擇留了下來,我會盡我自己的一切,來幫助金瑩走接下來的路。”

陳謹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嚴陽露出疑惑的眼神。陳謹的目光卻變得別有意味:“也許,你還有一次機會。”原來,金瑩在參加挑戰賽之前,就幫嚴陽求來了一次挑戰機會,用自己挑戰賽的勝利換取。

陳謹接著說:“兩個月後要召開‘全國青年短道速滑公開賽哈爾濱站’,所有隊員馬上要去高原集訓。在那之後,我可以給你一次參加挑戰賽的資格。”

嚴陽興奮地說:“謝謝教練!”

陳謹比了一個“噓”的動作:“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的秘密。”

言罷,陳謹直接離開,嚴陽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暖意。

唐寒又一次來到私人診所,消毒水的氣味蒙住白色的床單,醫用口罩整齊地壓在病曆記錄冊上麵。閃爍的屏幕滑動,醫生看了看電腦上麵的片子,再看向桌對麵誠惶誠恐端坐著的唐寒,說:“我建議你也要認真考慮,目前,你的腰已經明顯有陳舊性的傷,並不樂觀。”

“大夫,你就幫我多開點兒止疼藥吧。”

私人醫生抬眼瞥了一眼唐寒,冷漠拒絕。眼瞧私人醫生拒絕,唐寒不由得著急。隊伍就要去高原集訓,他必須保證藥物充足。再三哀求,但私人醫生毫不動容:“這種止痛藥有劑量限製,隻能一周一開。”

“那換一種呢?”唐寒越發著急。

“治療有周期,停了,之前的藥就白吃了。”

看著唐寒為難的麵色,私人醫生遞給唐寒一張單子:“給你隊醫看,她一看就明白,她肯定和我一樣,會繼續建議你開這種藥。”

唐寒沒有接過,直接拒絕了私人醫生的建議:“我沒法找她開,那就換吧。”

而另一側,葉小小從沉沉的睡眠中醒來,揉了揉脖子,伸了個懶腰。夜風將窗戶吹得啪啪作響,外麵一片靜謐,隻有一片黑黢黢的樹影,桌麵時鍾指向淩晨一點半。葉小小打了個哈欠,按下鍵盤,屏幕亮起,隻見一個文檔:男隊選手唐寒醫療保障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