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內的空氣焦灼而燥熱,所有人都躁動不安。初賽抽簽儀式剛剛結束,展示欄上,已經將組員的名字和分組情況打印出來。李領隊帶著中國隊的隊員們上前,仔細尋找著自己的分組情況:大力是500米組的第3組,李博是1000米所在的第4組。郝瀚和嚴陽同屬1500米賽項,郝瀚分在1組,嚴陽上上下下找了半天,發現自己是在2組。
郝瀚笑著撞他的肩膀:“欸,這國際大賽氛圍就是不一樣,分組我就已經感受到壓力了。”
說話間,三個韓國隊員有些粗魯地從後麵擠到跟前,郝瀚踉蹌幾步,被擠到一旁。嚴陽的目光看向他們,這三人神情倨傲。突然,其中一人麵帶和善的微笑,朝著嚴陽走來。
金瑩低聲提醒:“金在勳,韓國這幾年崛起的短道速滑天才少年。”嚴陽正側耳聽著金瑩的介紹,就看到金在勳走到他麵前,伸出手:“你好,嚴陽!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取代我最強大的對手唐寒的。Nice to meet you.”
嚴陽略有些尷尬地握住他的手回應:“Nice to meet you,too.”
金在勳把手淡淡抽出,揉了揉拳頭:“希望我們能有正麵交鋒,以解我心頭疑惑。”他輕蔑一笑,便轉身離開了。眾人都看出他來者不善,郝瀚搖頭:“這家夥囂張得很。”李博憤憤不平:“嚴陽,你剛才應該說,我也希望能有機會給你點兒color to see see!”
眾人正交談著,李領隊拿著具體的分組名單走進來,男女隊員迅速圍攏上去,唐寒皺眉指著名單中的男子組2組分析:“韓國的金在勳和樸永俊都在這一組,還有匈牙利的新秀約瑟夫、加拿大的紮克,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大力、郝瀚和李博不禁同時關切地看向嚴陽。
嚴陽心裏發緊,表麵假裝不在意地笑了笑:“等著我給他們many color to see see!”眾人都被逗笑了,嚴陽背過身去,凝視著手上的名單,臉上的笑容消失,神情嚴肅。
直播間布置簡潔,大屏幕上播放著匈牙利比賽現場的實時畫麵。嚴憶北試了試話筒,正襟危坐:“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短道之夜’直播間,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嚴憶北。今天給大家帶來在匈牙利布達佩斯舉行的短道速滑國際邀請賽的男女子個人項目預賽,我們將全程直播。我們還請來了中國短道速滑青訓營現役隊員董三京作為解說嘉賓。”
董三京緊張地坐在旁邊,屏幕上飄過一片彈幕:
“666。”
“中國隊加油。”
“青訓營,看你們的了。”
“這個董三京長得很帥啊,覺得我說得對的扣個‘1’。”
“11111”
……
董三京目不暇接,呆滯地看著彈幕,有些緊張。嚴憶北提醒他,他才如夢初醒,擠出笑容:“大家好,我是董三京。”
屏幕上,觀眾開始歡呼,各國選手入場,電子屏幕顯示出比賽順序和名單。
嚴憶北難掩激動:“觀眾們!選手們入場了。首先進行的是男子1500米1組的比賽,中國小將郝瀚即將出戰—”
屏幕上,郝瀚和其他五名選手站在了起跑線上。嚴振華和嚴森林緊張地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曲潔做好的果盤,卻一動不動,死盯著電視裏的直播間轉播畫麵。看到電視畫麵上,郝瀚和五位選手在賽道疾馳,彎道上被人超越,落到最後。
嚴振華一拍大腿:“哎呀!不行啊,角度被卡死了!快,快啊!”
電視中傳來董三京的解讀:“哎喲!郝瀚還是缺乏經驗,這一下,他很被動了……”嚴憶北一臉擔憂:“按照賽事規定,小組頭兩名能確保出線,進入半決賽,第三名則要根據成績待定。郝瀚剛剛掉到了第四—他還有沒有機會……”
“最後衝刺……哎呀,可惜了,郝瀚最後被加拿大選手超越,位列第五,看來是無緣決賽了……”
嚴森林叉了塊水果吃,嘟嘟囔囔道:“可惜,可惜了啊!”
曲潔邊擦手邊說:“什麽時候輪到陽陽?”
嚴陽穿戴好設備,活動熱身,唐寒陪同嚴陽從等候區走到冰場。郝瀚坐在椅子上,抱著頭,肩膀在微微抖動。嚴陽回過頭,輕輕歎了口氣。唐寒拍拍嚴陽的後背:“你放鬆心態,好好比。”
起跑線上,六名運動員依次排開。金在勳盯了嚴陽一眼,嚴陽回看一眼,然後,目光堅毅地盯著前方筆直的賽道。
直播間裏嚴憶北一臉凝重播報:“大家都關注的男子‘死亡之組’2組1500米馬上就要開始了。中國選手嚴陽將一人麵對金在勳、樸永俊兩名韓國選手的夾擊。其他選手也不容小覷啊!”
發令槍響,眾人如離弦之箭一樣衝了出去。金在勳占據第一,嚴陽緊隨其後。入彎道,嚴陽速度減慢,卻發現樸永俊加速上來,金在勳也壓低速度,兩人對他左右夾擊、忽快忽慢地控製著節奏。後麵的選手想要超越這兩人,卻也找不到空隙。
進入直道後,嚴陽始終被兩人左右夾擊,無法發揮速度優勢,漸漸顯露出疲憊狀態。後麵三個選手也是一團混亂,紮克過彎的時候差點兒跌倒,日本選手的蹬冰節奏更是一塌糊塗……
直播間裏,董三京握緊雙拳,身體不由得坐直,離開椅背:“嚴陽果然陷入了包圍,這就是韓國隊最擅長的‘多人包夾戰術’。”
裁判敲響了最後一圈的鍾,兩人仍舊死死壓製住嚴陽,眼看無法擺脫二人,嚴陽索性心一橫,最後一個彎道來臨,他一個大外側,超越了樸永俊,排在第二。金在勳仍然排在第一位。最後的直道上,樸永俊幾次想追上嚴陽,卻無法實現,咬咬牙,眼露狠意,在衝線之際,手肘一橫,擋住嚴陽,以半腳優勢率先衝線。金在勳和樸永俊分別位列第一和第二,率先鎖定了決賽名額,而嚴陽作為第三名隻能待定……
直播間裏的嚴憶北沒忍住,拍桌道:“太可惜了!和第二名就差不到0.1秒的時間!教練組應該去申訴了。”
嚴陽和教練組申訴,裁判員調出視頻,畫麵定格在韓國選手犯規的畫麵上。三個機位定格在嚴陽和樸永俊衝線的瞬間:1號機位中,嚴陽正好擋住了金在勳,看不清楚;2號機位又恰巧被觀眾席垂下的匈牙利國旗擋掉了一半;3號機位勉強看出金在勳的手肘上抬,但沒有關鍵證據。沒有一台直接拍到樸永俊手肘撞他的那一幕,裁判搖頭:“這些都不能直接認定樸永俊犯規。”
嚴陽著急地反反複複播放,激動地指著屏幕:“你看不見嗎?還要多明顯的犯規……”唐寒拉住嚴陽。
坐在休息室裏,嚴陽皺眉,如雕塑般坐著,一言不發,郝瀚在旁邊,情緒已從賽場失利中恢複,一臉擔憂地看著嚴陽。
金瑩在他身邊翻看自己記錄的成績:“2分21秒536,目前你是排在待定區選手的第二位。現在隻剩8組還沒比了,如果……我是說如果,8組第三位排在你後麵,你還是能以最後一名的成績進入半決賽的。”嚴陽還是一臉陰沉。
陳謹麵色嚴肅地走進來,大力、郝瀚都看向她,嚴陽猛地站起身,看著陳謹。陳謹歎了口氣:“裁判組給出的最後判罰是:無明顯犯規證據,維持原判。”聽完這話,嚴陽憤怒地將脖子上的毛巾一把摔在地上,身後的郝瀚和大力強行拉他坐下。
陳謹俯視嚴陽:“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我們隻能尊重比賽最後的結果。嚴陽,你得接受它。因為這也是競技體育的一部分。”
眾人陷入沉默。幾秒鍾後,李博走進來,身後跟著唐寒,唐寒露出笑意:“2分21秒980,8組第三位。總成績排在—排在嚴陽的後麵。”
直播間的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陳大力忍不住,擦了擦困倦的眼睛。眾人興致都不高,連彈幕也變得稀稀拉拉。
嚴憶北播報初賽結果:“按照半決賽三組名額的限製,嚴陽確定以最後一名的身份進入複賽,而郝瀚則遺憾地無緣下一輪比賽。女子方麵的結果,也請三京給我們帶來成績統計。”
董三京打起精神:“女子方麵,我國的種子選手田苗以2分22秒811的成績位列總分第三,順利晉級。而和她同組的選手劉小雨則遭遇韓國選手金夢雅的推搡犯規,直接跌出賽道,沒能完賽。另一名中國女將楊夢然狀態不佳,滑出了2分23秒921的成績,位列總分第十九名,無緣決賽。”
轉播屏幕上,播放著劉小雨被金夢雅推出賽道的瞬間,裁判宣判金夢雅犯規、被取消資格之後,金夢雅一臉輕蔑。
金瑩和陳謹迅速趕到醫院,著急詢問劉小雨的情況。
拍片室裏,劉小雨躺在擔架上,被一個護士從拍片室裏推了出來,等候的葉小小立即迎了上來,攙扶著,幫助劉小雨從擔架上下來。劉小雨扶著撐拐,腿剛一觸地就有一種鑽心的疼,表情猙獰。
“骨折?”陳謹眉頭緊鎖。
葉小小點頭:“可能更嚴重,不排除骨裂。”轉頭看了一下拍片室,也是滿臉擔憂,如果真的是骨裂的話,還是要回國做手術比較放心。
陳謹凝重地點點頭。
嚴陽蹲在漁人碼頭的台階前,遠處繁星爛漫,海浪拍打在岸邊礁石上,腥鹹的海風被一陣陣卷起來,穿過發梢。金瑩來到他身邊坐下,把他的訓練包放在他身邊。嚴陽抬頭見是她,又看看訓練包,隨後扭頭,繼續看著遠方:“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金瑩也不管他,自顧自地望著遠方海岸,眯起了雙眼。嚴陽把目光從遠處收回,悶悶地盯著雙腳,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樸永俊惡意犯規還能進決賽,這就是大家向往的賽場?悶悶開口:“我心裏明白,這次機會對我們青訓營來說,有多麽寶貴,所以我才控製不住自己。”
唐寒雖然麵上冷靜,但是嚴陽能看出來,在遇到金在勳之後,唐寒比任何時候都渴望金牌—隻有幫他奪回金牌,才能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他的付出仍然有意義。嚴陽搖搖頭,一臉困惑:“我不明白,為什麽唐寒要阻止我申訴?”
金瑩遞給他一遝資料:“他沒有怪你。”
嚴陽翻開一看,原來是金在勳的簡曆、比賽分析和技術動作特點,上麵寫著唐寒字跡的批注。這個死“傲嬌”。
金瑩站起身招呼他:“走吧,別在這兒傻坐著了。現在,你可不是孤軍奮戰,咱練練這個死對頭。”
空****的冰場,金瑩和嚴陽一前一後在冰上滑行。
第一個彎道時,嚴陽想要超越,金瑩壓低重心,身體傾斜角度也加大,讓他無法超越。第二個彎道時,嚴陽改變策略,從外側超越。金瑩仍然壓低重心,腳下節奏加快,始終卡住位置;嚴陽艱難地超越,差點兒被逼出賽道。
金瑩甩著汗,搖頭喘息:“他是男選手,體能和爆發力都比我強一截,你想要真的超過他,還有的練呢。”冰場上燈光璀璨,金瑩的臉生動美麗,靈氣十足。嚴陽呆呆看著,忽然笑了:“想起以前我給你做陪練的時候,咱們也是這樣來著。每天晚上加練,琢磨自己、琢磨對手。”
金瑩一愣,仰頭看著冰場明亮的燈光,笑容化作眼中的光。恍惚中,往日種種都浮現在眼前。看著金瑩的臉,嚴陽神色認真:“說真的,回來吧。”
“我們都想你回來。你現在這麽厲害,”說著,嚴陽伸手,拉起金瑩的手,“肥……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在,我們總教練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金瑩佯裝發怒:“說誰肥呢!”
嚴陽一邊倉皇躲開,一邊荒腔走板地哼歌:“嘿,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右邊畫一道彩虹……”金瑩看著嚴陽搞怪的身影,“撲哧”一聲笑出來,眼中閃著星光,喃喃低語:“嚴陽,這次,我為你們而滑。”
半決賽男隊現場,嚴陽排在最外側的賽道,發令槍響,好幾個隊員激烈角逐,嚴陽以第二名的成績衝到終點。而女隊比賽場,田苗順利晉級。
休息室裏,唐寒靠在窗邊,陳謹給他遞了一杯咖啡,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沙發上坐下,隨後看著嚴陽,難得誇獎:“半決賽表現不錯。”
嚴陽苦笑,少了金在勳那些髒手段,比賽容易多了。但是,決賽一定避不開這倆韓國人……被兩人纏上,實在是憋屈。唐寒和陳謹都知道嚴陽在愁什麽,唐寒沉思後開口:“要想戰勝他們,你就隻能緊緊咬住金在勳,然後伺機超越。”
陳謹點頭讚同,高速滑行之下,金在勳的耐力會變成短板,隻有打亂他的節奏,才會有機會獲勝。
嚴陽看著金在勳的數據表,沉默良久,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這個戰術,要對手光明磊落才行得通,萬一逼急了,他們棄車保帥,除非……嚴陽眼前一亮:“如果我能一路領先,他們就不會有機會碰到我。”
陳謹打斷嚴陽:“不行!”1500米這樣的長距離需要長時間的體力消耗,一個人從頭領滑到尾,太冒險了。
三人又陷入一陣沉默。嚴陽看著唐寒,似乎有了某種決定。
嚴憶北打開直播鏡頭,跟觀眾打招呼:“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歡迎來到午夜直播間!今天,我們將給大家帶來的,是匈牙利國際邀請賽的決賽!除了個人賽之外,我們還會看到2000米男女混合接力的決賽。讓我們拭目以待!”
準備室裏,嚴陽正一邊活動脖子和手腕,一邊走到自己的位置,金在勳和樸永俊走了過來。嚴陽狠狠地和樸永俊對視一眼,樸永俊無視他,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金在勳倒是主動走過來,湊到嚴陽耳邊挑釁:“你知道嗎—對手越是有氣勢,把他們打趴下的那一刻,我才越興奮,甚至比拿金牌還要興奮。”
嚴陽“撲哧”一笑。金在勳不明所以,有些惱怒。嚴陽幽幽開口:“我和你不一樣,我滑冰純粹是為了喜歡—當然,順便打敗你、你們、拿金牌而已。”
金在勳高傲的神情一片片瓦解,憤怒開口:“希望你不是耍嘴炮,唐寒的替身!”兩人錯身而過,各自走到休息區。
唐寒從教練區域走來,嚴陽對他豎起大拇指:“你怎麽知道那家夥聽不得那話?我剛才照你教的?他,你是沒看到,他被氣得……”
唐寒忍不住笑了,收回表情,滿臉嚴肅:“和我們預測的一樣,你必須從最外側賽道出發,你做好準備了嗎?”
嚴陽深吸一口氣:“拚了。”
在觀眾的歡呼聲中,六名決賽選手魚貫而出。嚴陽神情輕鬆地活動著身子,走向最外側賽道。最引人注目的是金在勳,他微笑著向揮韓國國旗、擂鼓助威的韓國觀眾區揮手致意,隨後走到中間最有利的位置。
直播間屏幕上,嚴憶北開口:“這次嚴陽的出發位置非常不利,通常位於這個賽道的選手,就是我們所說的‘陪跑’,加上他又是孤軍奮戰,不被人看好。這種情況下,戰術非常重要……”
說完,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賈長安:“長安,你覺得他會怎麽做?”這次決賽來臨,賈長安和艾寧都訂了飛往匈牙利的機票,前來為好兄弟加油助威。賈長安皺眉思考:“嚴陽的優勢在於爆發力驚人,耐力也強,加上預賽時的大外側超越,我想,應該會在後程衝刺的時候,幫上很多忙。”
嚴憶北轉過身,麵對鏡頭:“好,我們拭目以待!”
裁判舉起發令槍,嚴陽目光堅毅,他身後的賽道上景色慢慢虛化。萬籟俱寂,呼吸緩慢而規律。慢慢地,身邊仿佛出現了賈長安、唐寒、嚴振華等人的身影,眾人都穿著滑冰服,陪他一同站在賽道上,望向遠方。
槍聲響起,選手們爭先恐後出發,搶占有利內道。賽場上,加油助威聲不斷。在強大的爆發力支持之下,嚴陽一馬當先,死死卡住了第一的位置,不給韓國選手任何一點兒近身的機會。
嚴憶北直播介紹:“嚴陽現在在領跑!他卡住了第一的位置。不過……這個操作,其實我不太明白,常看1500米比賽的網友都知道,通常一開始,選手們會將速度壓慢,保留力量,到後麵的衝刺……”
賈長安說:“我覺得,這是個很‘嚴陽’的戰術—他追求最快的速度。在絕對的速度優勢麵前,對手的任何技巧和戰術都是多餘無力的。”
果然,嚴陽似乎根本不管身後的選手如何,自己每過一個彎道都選擇最外側的大外線,極高的速度將身後的金在勳拉得越來越遠。
恍惚間,選手們已經滑過了四五圈。第六圈,金在勳看著嚴陽漸行漸遠的身影,腳下突然加速,朝著嚴陽追過去,身後的樸永俊和匈牙利選手被甩開。
嚴憶北驚呼:“金在勳速度也提上來了!不對啊,這才第六圈……”
賈長安死死盯住賽場:“嚴陽大幅度領先,打亂了他的計劃,第六圈開始提速,絕對是提前了。現在到了直道—我們看,金在勳用各種方法,嚐試幹擾和超越,但是想在直道超越嚴陽,顯然沒那麽容易—”
“漂亮,嚴陽守住了優勢,領先滑進下一個彎道!”
金在勳見自己無法在絕對速度上趕超嚴陽,右手擺出一個手勢,身後的樸永俊明了,立即不顧一切地加速,超越匈牙利選手。金在勳和樸永俊互相配合,兩人一左一右夾擊,將匈牙利選手的路完全封死,匈牙利選手節奏一亂,被甩開更遠。賽場上,樸永俊不顧一切地發力,趕在金在勳跟前領滑,兩人的速度越來越快,與嚴陽之間的距離在漸漸縮小。
嚴憶北吃驚道:“金在勳讓樸永俊在前麵領滑,這是什麽戰術?樸永俊是韓國隊留的後手嗎?”
賈長安搖搖頭:“他們這是棄一保一。現在,樸永俊相當於是犧牲個人,幫助金在勳破風領滑,減少阻力,以便讓他保存體力。換句話說,韓國隊現在是‘二打一’。”
賈長安分析完,兩人更為擔憂地盯著賽場。
賽道上,嚴陽已經汗如雨下,身後的樸永俊和金在勳也越來越近。終於來到最後三圈,樸永俊在某個彎道的時候,突然兵行險著,從內線切入,直逼嚴陽,試圖將嚴陽撞倒。
嚴陽瞥到人影,身子微微一晃,上半身貼近地麵,以近乎在地麵飛行一般的姿態,躲開樸永俊,滑出彎道。樸永俊想要減速,已經來不及,直接朝著護欄方向撞過去,巨大的撞擊力讓樸永俊當場癱倒在冰麵上,依靠慣性,滑出很遠的距離。觀眾一片嘩然。
最後一圈鈴聲敲響,身後金在勳目光如炬地朝著嚴陽直逼而去,比賽陷入膠著的白熱化階段。最後,進入直道了,汗水模糊了視線,嚴陽隻能聽見自己的喘息和心跳聲,像雷鳴一般,越來越響。周圍的一切仿佛虛化了,這一路來眾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謹、唐寒、金瑩、嚴振華……一張張臉在眼前浮現。
定神咬牙,一路疾馳,金在勳在身後幾次三番想要幹擾,但因為亂了節奏,體能下降,被嚴陽甩得越來越遠。終於,嚴陽如同箭一般,第一個衝過終點線。隨後,金在勳和其他選手依次衝線。嚴陽扶著雙膝,直喘粗氣,耳朵嗡嗡的,聽到周圍雷鳴般的掌聲有些發蒙,他費力地抬起眼皮,電子屏上顯示出:嚴陽:2分18秒181—“新紀錄”。
直播間萬籟俱寂,嚴憶北和賈長安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張大嘴巴。
賈長安扯下耳機,聲嘶力竭地高喊:“贏了!贏了!冠軍!嚴陽是冠軍!”
嚴憶北也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滿臉淚水:“嚴陽!嚴陽頂住了!中國隊首金!2分18秒181,打破了金在勳保持的世界青年賽的紀錄!新紀錄是屬於中國人的!”兩個人邊叫邊喊,盯著屏幕直抹淚水,又抱在一起跳起來。
嚴森林抖著手接通電話:“在看,在看呢!憶北,好樣的,陽陽真是好樣的!好,你別忘了,等會兒還有直播,我和振華他們守著看團體賽啊!好好幹,爸爸給你們的直播‘刷火箭’去!”
沙發上,嚴振華摟著曲潔,聲音顫抖:“贏了!贏了!”曲潔將頭靠在他肩上流淚:“咋感覺跟做夢一樣?”他摟著曲潔的手緊了緊,吸了吸鼻子,悵惘地看向窗外。
女子組決賽即將開始,眾人簇擁著田苗去參加這最後一戰,嚴陽坐在等候區休息。嚴陽喘著氣,雙手不自覺攤開,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竟然有些迷茫。金瑩陪在一旁,滿臉笑意看著他:“恭喜你!”
嚴陽抬頭看看金瑩,又看看休息室的直播屏幕,抹了一把臉,感覺像是在做夢。金瑩看到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可別太飄飄然,一會兒還有團體賽呢!你趕緊坐下,恢複恢複體力。”
金瑩說著,就要起身幫嚴陽買飲料,正要往前走,卻感到手腕被一隻堅實溫暖的手掌握住,她轉頭,兩人四目相對。嚴陽滿是汗水,眼睛卻熠熠生輝。嚴陽呼出一口氣,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的樣子:“金瑩,謝謝你。”
“在所有人都想放棄我的時候,是你拉了我一把,讓我當了你的陪練;當我被訓練折磨得死去活來,我也是靠著給你發消息那一點點念想堅持下來的……”
金瑩有些怔住,睫毛微微顫動,又感動又好笑,趕緊打破這煽情的氛圍。嚴陽拉住她的手卻更加緊了:“你是這塊金牌的來源。”金瑩一愣。
嚴陽認真地說:“金瑩,短道是我從小到大的熱愛,也是我畢生的選擇和堅持。這條路,我走得很曲折……”
“但我很高興,有你和我一起走。如果可能,我們可以還像以前一樣嗎?”一字一句,嚴陽認真地盯著金瑩的眼睛。被嚴陽熾熱的目光灼燒著,金瑩的臉有點兒發燙。她咬住下唇,沒有說話,被握住的手卻悄悄反握了回去。
突然,隔壁場館內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還依稀有大喇叭播報成績:“田苗,44秒803,中國。”
兩人驚喜對望。
病房裏,劉小雨半躺在病**,激動地抓住陪護的葉小小雙手:“贏了、贏了,田苗第二!”掛壁電視回放著田苗和另外一位選手衝刺的精彩瞬間,葉小小看著電視裏的畫麵,還是忍不住激動地流淚,這一路太不容易了。平複心情後,葉小小掏出手機,在與唐寒的對話框中輸入:“一金一銀,恭喜你,我的冠軍教練。”
發完正要放下手機,可是提示音卻在此刻響起。葉小小沒想到唐寒這麽快回複,好奇地打開:
“教練和隊醫處對象好像不違反規定,所以……”
“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葉小小愣住,隨即嘴角不禁綻放出笑容。
看到葉小小的回複,唐寒萬年的冰山臉上春風和煦,笑著關掉手機,裝進褲兜。這時,田苗臉色紅紅地回到等候區,陳謹攬著她的肩膀,眾人都一臉輕鬆喜悅。金瑩左右手分別拉著田苗和嚴陽:“太棒了,之前大家還擔心你倆進決賽壓力大呢,結果拿下了一金一銀!今晚我們一定要好好慶祝!”
最後一場團隊賽,2000米接力賽跑即將開始,郝瀚已經過了體檢,換好衣服,準備入場了,嚴陽看楊夢然還站在那邊不動,連忙催促她去準備。
“別瞎指揮了,第一棒在這兒呢。”陳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金瑩的方向。
金瑩對著陳謹點頭:“這就去準備。”說完,回頭看了嚴陽一眼,笑著離開了。
嚴陽滿臉錯愕:“這……”
唐寒將嚴陽拉走:“別這、這、這的了,趕緊平靜一下,換裝備,恢複體能。”
等候室裏隻剩下了田苗,她默默地走到角落,撥通電話,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你睡了嗎?”
“睡了。有事嗎?”鄒勤含糊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田苗一愣,然後有些尷尬,她沒想到有時差……
突然郭天天聒噪的聲音迸出來:“田苗!田苗!你可真為我們青訓營爭光!還有嚴陽,你們太棒了!我看得手心直冒汗!”郭天天在電話那頭敲鍋打碗,興奮得上躥下跳。鄒勤一把把郭天天推開,聲音也滿帶笑意:“騙你的!我和天天一直盯著直播呢!田苗,恭喜你!”邊說邊走到旁邊安靜的地方。
“鄒勤,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沒能力站在這個賽場上,更別說拿到銀牌了。”
“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最優秀的。”鄒勤頓了頓,繼續道,“我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田苗同時開口。
兩人同時停住,沉默了一會兒。田苗忐忑而猶豫:“鄒勤,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有機會拿到國家隊的名額,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鄒勤看了旁邊還在瘋狂的郭天天一眼,捂著手機,認真回答:“一定。”電話那端,田苗舒展眉頭,輕輕地笑了。
掛掉電話,鄒勤臉上浮出幸福的笑容,轉頭看向直播屏幕時卻隱隱擔憂,接下來的2000米接力賽,女子組裏,楊夢然狀態不穩定,而田苗剛比賽完,還能撐得住嗎?
突然他瞪大了眼,屏幕裏裁判喊出“中國隊”的時候,四道颯爽的身影整齊地出現在鏡頭裏。鏡頭一一掃過,嚴陽、郝瀚、田苗和……金瑩?
金瑩英姿颯爽,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
接力比賽第一棒選手就位。金瑩站在起跑線上,矯健的身姿充滿爆發力,自信滿滿地做好起跑姿勢,嘴角帶笑—嚴陽,我回來了。
發令槍響,金瑩毅然衝了出去,絲毫沒有遲疑。
“叮咚—”手機響起,文教練和孫教練同時點開“教練組”微信群,三張圖片彈了出來:第一張,嚴陽高舉雙手,嘴裏咬著金牌;第二張,田苗捧著銀牌和花束;第三張是金瑩、嚴陽、田苗和郝瀚的四人合影,胸前掛著金牌,站在最高領獎台上。
孫教練放大最後一張照片,一個個仔細看他們臉上的笑容,感慨道:“依我看,最大的收獲還是這個。”文教練的目光落在金瑩的笑臉上:“你是說這塊金牌,還是他們帶回來這個人?”
兩人相視一笑。
大巴車後排,嚴陽手指在兩塊金牌上反複摩挲,長舒一口氣,百感交集。突然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側臉一看,坐在一旁的金瑩不知何時靠在他的肩膀上。金瑩閉著眼、戴著耳機,像是睡著了。嚴陽將兩塊金牌塞在她手中,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把臉轉向窗外,布達佩斯的街景如流水一般滑過,他輕輕地笑了。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金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一年後。四周雪鬆聳立,偶爾有簌簌碎雪墜落,抬頭一看,鬆鼠的影子在林間一閃而過。大巴車晃晃悠悠,在剛掃幹淨的公路上前行。道路兩側堆著積雪,車窗外的每一刻定格都如同一幅純淨的畫,金瑩和嚴陽十指相扣,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車內前排,嚴森林穩穩當當地靠在椅背,麵朝著大家,活像一個導遊:“那紅磚大院子大家看到了嗎?就是掛著紅燈籠的—那裏是咱們雪鄉旅遊度假區的遊客中心,洋氣吧?”
嚴振華嘖嘖感歎:“您這度假區還挺大啊!”
嚴森林聽了很是得意:“咱這度假區不僅能帶動旅遊經濟,還請了很多當地留守的婦女做後勤保障,老鄉們都可支持我們了!”
“那我能問個實際的嗎?”嚴陽弱弱開口。
“問。”
“咱們去玩,要錢嗎?”葉小小接話。
田苗緊跟著問:“報您的名字能打折嗎?”
嚴森林樂了,哈哈大笑:“叔叔哪能要你們的錢啊!你們都是給咱中國掙臉的好孩子,叔叔請你們,免費吃,免費玩,隻要你們來做咱雪鄉旅遊的代言人!”說罷,眾人一陣鼓掌叫好。
嚴憶北坐在後排,舉著攝像機,拍下了這一切,李念雪捅捅嚴憶北,小聲問道:“這紀錄片快完成了吧?”
“快了。你呢?今年的積分排名怎麽樣?”
李念雪握住嚴憶北的手:“最後一站,月底在俄羅斯,要是我能排進前十,就夠分進奧運大名單了。”嚴憶北輕輕摟住李念雪。
大巴車停下,眾人下車。嚴憶北的鏡頭晃動了兩下,定格在一排紅色建築上,校門嶄新,門上“紅星小學”四個字筆體有點兒幼稚。教室裏的桌椅擺放整齊,校園一片寂靜,操場上堆著積雪,白茫茫一片。嚴森林豪邁地指點江山:“前兩年回來,看教學樓和操場有些破敗,給他們捐了一棟新的。操場和後邊的小河也都給改建了,冬天,孩子們能有個像樣的冰場—他們校長非得讓我給提個校名掛著—”
校名那幾個字果真歪歪扭扭。
眾人邊說話邊往裏麵走。望著翻修一新的操場,嚴振華百感交集:“陽陽,當年,你爺爺就是在這裏當體育老師的。帶著一群孩子,在冰上追夢……”
唐劍也附和道:“我還記得那時候,每到冬天,嚴老師澆完冰,一下課大家都擁到這裏,盡情地玩。後來冰河來了,還戴著一頂小紅帽,她跳的那些花樣,我們見都沒見過……”
唐劍和嚴振華對望一眼,默默鉤住了對方的肩膀。
昔日的雪鄉,三個稚童在冰雪間飛快地滑行、嬉笑打鬧,漫天白雪中,小紅帽依然火紅耀眼,銀鈴般的清脆童聲在天地間回**。成群肅立的樹梢,抖落簌簌積雪。碎雪片片,飄向遠方,飄入一條長長的、黑暗的甬道,飄落到一雙火紅的肩膀上,無聲融化。
嚴陽身穿赤紅的國家隊隊服,麵色肅穆平靜。金瑩、田苗等隊員跟在身後,他們沉默地穿過甬道,隻有呼吸與心跳作響。走出甬道,眼前一亮,五星紅旗映入眼簾,鋪天蓋地的歡呼呐喊奔湧而來。
眾人深吸一口氣—2022北京冬奧,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