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根帶著三塊獎牌回到連隊那天,天特別悶熱,知了被驕陽烤得哇哇亂叫,訓練場上的兵們早濕透了褲頭。

劉金根其實不隻帶回三塊獎牌,在他回連之前,文興以機關的名義先傳達了一句直接關係到劉金根命運前途的話。這句話是這個師的最高首長——師長說的,是專門給他們團長說的,他們團長又把這句話下達給了他們營長,他們營長再告訴了他們連長。劉金根回連前先到團機關,團長接見了他,團長又當著他的麵複述了師長那句話,師長說,劉金根是個好兵。

師長說劉金根是好兵,不隻是因為劉金根在軍、軍區軍體比賽中爭得三塊獎牌,為師裏爭得了榮譽,主要是劉金根做了一件事,師長認為能做這種事情的兵絕對是好兵。

軍區要舉行軍體比賽。軍體是納入訓練大綱的軍事項目,有法定的訓練考核時間,寫進了各級的訓練計劃。部隊的事情也是計劃內的一切都好辦,計劃外的辦什麽都難。軍體和群體,同是體育項目,可軍體是軍事訓練項目,群體是業餘體育活動;軍體歸司令部作戰訓練部門管,群體歸政治部宣傳文化部門管,這便有了天壤之別。和平時期,軍體比賽最能體現一個部隊的成績,是領導在上級麵前露臉的事,各級首長都特別重視,要錢有錢,要時間有時間,要人要誰給誰,要物要什麽買什麽;群體就慘了,它的一切都在計劃之外,要錢沒錢,要時間沒時間,要人誰都不願給,要物誰都不理睬。軍體參謀往下打電話是指示,是命令;文化幹事往下布置工作是商量,是懇求。

為迎接軍區軍體比賽,軍、師、團都進行了選拔,劉金根被抽到軍體隊集訓。集訓隊住在教導隊。文興和一位參謀是他們的直接領導。

師長到教導隊檢查班長集訓隊第一階段訓練情況,臨要回機關時突然雷聲大作暴雨傾盆。師長就隻好在教導隊吃飯。午飯後,雨仍沒停,師長就到招待所休息。師長剛躺到**,一聲落地開花雷炸響在師長住的房間後麵,雷聲中夾進了一聲驚人的哢嚓斷裂聲。師長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察看。窗外坡下是一條大公路。雨下得很大,雨簾幾乎隔斷了視線。師長慢慢才看清窗外的一切。不知是雷擊還是大雨造成滑坡,坡沿上的一根木頭電線杆攔腰折斷,兩根電話線拽著半截線杆半懸半傾地歪在坡沿隨風晃悠,隨時都有倒向公路的危險。兩根電線被斷線杆拉下橫攔在公路上方,高度隻有一米半左右,公路到這裏正是下坡,路滑雨大,能見度差,如果此時有汽車或自行車經過,準要發生重大事故。

師長正想叫人,發現雨中出現了一個兵。那個兵犯難地站在斷電線杆前,爬沒法爬,拉沒法拉,手裏又沒有工具。一會兒工夫,那個兵淋成了落湯雞。那個兵沒有放棄,他脫掉膠鞋,光著腳板爬戳在坡沿上的那半截斷電線杆。太危險了,那半截杆子懸在坡沿上,萬一電話線一斷,很可能連人帶杆一起摔下去,摔不死也活不好了。師長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那個兵自然聽不到。師長立即操起了電話。可那個兵已經爬了上去,忽然電線杆一傾,那個兵被摔了下來。那個兵急得團團轉,四下裏找東西,眨眼不見了人影。師長想他放棄了,這也不好怨他。不一會兒那個兵又冒了出來,不知他從哪裏找到了一根鐵絲。他把鐵絲彎了個套,從那半截線杆的底部套進去移向上端,把另一端拴到自己身上,然後他光著腳丫往旁邊那棵樹上爬。他終於爬上了樹,他在樹上把鐵絲別在胳膊粗的樹枝上,然後拚全力拉那根斷線杆。斷線杆讓他提了起來,兩根電線離路麵有四五米高了,車輛經過再不會有危險。那個兵拉起斷線杆後,把鐵絲死死地拴牢在樹幹上。不一會兒一輛卡車和公共汽車平安地開了過去,他們當然不會知道這裏之前對他們有多大的威脅。

師長和團裏的人冒雨趕到那裏,那個兵還趴在那棵樹上,在固定那兩根電話線。他的腳底被劃破,流著鮮血。

那個兵就是劉金根。

劉金根根本沒想到這事會讓師長發現。當時他正蹲在廁所裏解大便。聽到驚雷中夾著一聲哢嚓的斷裂聲,他跑出廁所看到斷電線杆懸在那裏。他想的是汽車和自行車經過要出危險。於是就做了這該做的事。他壓根兒沒去想什麽學雷鋒做好事,更沒想到會被人發現,他若是發現人肯定會叫他一起幫著幹。

劉金根回到連隊,連裏的人早都知道了他的事跡。全連無論幹部還是士兵一片羨慕和稱讚,弄得劉金根不好意思紅了臉。

士兵們的熱情很快被走進操場那一團耀眼的潔白吸引過去。眼尖的認出,那潔白是施工地雙頂山小學的尚晶老師穿的連衣裙。尚晶一身白,白太陽帽,白連衣裙,白塑料涼鞋,白長筒襪,騎一輛紅色鳳凰牌自行車。她這打扮讓兵們一個個兩眼都定了神。

指導員亢奮而又拘謹地接待了尚晶。與這樣一位紮眼的姑娘單獨相處,再加上四周有這麽多不期而至的眼睛光顧,他沒法不拘謹。他們的談話頻頻被來找指導員的人打斷,那天下午那一個多小時裏,班排長的工作積極性突然高漲。尚晶斷斷續續說明了來意,學校要搞一次大隊日活動,想請古義寶到學校做一次輔導。指導員也斷斷續續向尚晶介紹了古義寶的近況。說到古義寶出席了軍區“雙學會”,已提升為司務長。指導員這話讓尚晶那對明亮的大眼睛閃出一道異樣的亮光,她竟抑製不住自己哇地發出一聲驚喜。

尚晶向指導員請求,能不能單獨與古義寶談一下活動安排,而且大大方方地跟指導員說,她今天來不及回去了,想在連隊住一宿。指導員想以連隊條件太差婉言拒絕,他知道這一晚要給他增加無法估算的工作量。他的借口遭到尚晶溫柔而又堅決的回駁。她說要說艱苦,你們長期在艱苦中生活,我住一宿又算得了什麽呢,再說我又不是來享受的。指導員便再找不到合適的話說。

古義寶穿著肮髒的炊事服跑步來到連部。通信員去叫他時他正在改灶,滿手滿臉都是泥。見是尚晶,他慌了手腳,進退不得。

尚晶也無法掩飾地在臉上露出了戀人相見的羞澀。指導員看得十分明白,於是有了責任,尚晶與古義寶的談話便在指導員的陪同之下進行。

古義寶和尚晶兩個一下午都無法讓心情平靜下來。他倆都急於單獨相聚,可指導員一點不體諒,對他們的願望毫不理會。直到古義寶讓炊事班的士兵為尚晶打掃好房間,他送她去房間時,才得以如願。

“為什麽不告訴我?”一到背人處尚晶便變成真正的尚晶。

“啊……”古義寶裝傻。

“是不是當了官,成了英模見了世麵眼眶子高了?”

“不不不。”

“義寶!”門被喊聲一下撞開,幸虧兩個還沒來得及激動。闖進來的是劉金根:“你小子當了官,不哼不哈連個招呼都不打,還是一個村的老鄉呢,尚老師,你說該罰不該罰?”

“該罰,該狠狠地罰。”尚晶自然要推波助瀾。

“金根,你什麽時間回來的?”

“下午啊,我前腳到,尚老師後腳跟,就像約好了似的,尚老師,是吧?”

“是啊,咱們是約好了來為他慶賀的,就看他怎麽表示了。”

“我請客,一定請,不過在營房裏怎麽請呀,改日咱們到城裏下館子。”

“你可說話算數啊!”尚晶媚了古義寶一眼。

“哎,金根,這次出去不錯啊,尚老師——”

“什麽老師老師的,難聽死了,叫我小尚,要不就叫名字。”

“我忘了告訴你,我們金根可是體育健將,這次在軍區軍體比賽中一人得了三塊獎牌。”

“看得出來,一看這身架就知道是搞體育的。”尚晶不無欣賞地看了劉金根一眼。劉金根也注意到了尚晶的目光,他心裏流過一絲甜蜜。

“哎,金根,前些日子幹部股的股長來連隊了解你的情況了,還召集連裏骨幹征求意見了呢,下一步準要提你。”

“好啊,那你們兩個人都欠我一頓嘍!”

古義寶覺著不好故意再留下來,盡管尚晶在眼睛裏做出了許多暗示,他還是和劉金根一塊兒離開了。

“哎,尚晶來幹什麽?”一出門劉金根就逼問古義寶。

“她是代表學校來請我去做輔導的。”

“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喲!”

古義寶覺得這事瞞劉金根就沒有意思了,他承認尚晶對他有那個意思。

“那你呢?你現在是幹部了,有資格在當地找對象了。”

“我怎麽會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呢,我不要林春芳還能要誰?”

“心裏話?”

“心裏不心裏還能怎麽樣?”

“義寶,說到底咱倆是老鄉,說真話,我真怕你一時糊塗,你現在是幹部又是典型,更不能不要林春芳了,一鬧起來事情就麻煩了。”

“是啊,傻瓜都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是這樣,你就要跟尚晶挑明了,這樣誰也不耽誤誰。”

“哎,金根,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劉金根的臉霎時通紅:“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這資格,再說人家也不會瞧上咱這窮當兵的。哎,義寶,我想請假回家看看,反正剛回連,也沒接手什麽事。”

“是啊,離家都四年了,我也想回家看看。不過,金根,幹部股剛來了解你的情況,肯定想提你,你出去也好幾個月了,這個時候回連應該好好幹一番才是,我看你現在還是不回去的好。”

“也是,那就聽你的,支部那邊有什麽情況就都靠你啦。”

他們倆的關係忽然密切了許多。

尚晶的晚飯是古義寶故意讓炊事班的戰士送去的。吃過晚飯,古義寶找到了送開水的理由上了尚晶住的房間。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他必須跟她攤牌。

古義寶進門,尚晶把不高興掛到臉上。他完全理解。

“實在對不起,亂七八糟的事太多,顧不上來看你。”

“或許我太沒有自知之明,給你添麻煩了。”尚晶眼睛裏竟閃著淚光。

“別這樣說,請你理解,這是連隊,是部隊的軍營,它跟外麵的世界有許多不同。”

“我真後悔住下來,我應該連夜趕回去。”

“那你就等於沒有完成任務,我去輔導是要請示團裏的,現在團裏還沒有答複,你這樣回去不等於白跑了嗎?”

“或許我真是白跑了。”尚晶說得十分傷心。

“小尚,請你原諒我,你對軍人了解得還太少,有許多事情你可能不理解,許多事軍人是不能按個人的意願行事的。”

“包括愛情?”

“應該說尤其是愛情。”

“為什麽?”

“我也說不清,反正老規矩就是這麽傳下來的,說當兵的隻有婚姻沒有愛情並不是誇張,在這上麵敢愛敢為的不可能是軍人。”

“你真進步了,連說話都變了。可我還是不明白軍人為什麽不能愛。”

“我必須跟你說實話,我完全明白你的一片真情,說心裏話,你漂亮、聰明、開朗,我很喜歡你,但我不能愛你,我真配不上你。”

“我不愛聽這些空話。”

“阻止我愛你的不僅是軍隊紀律,主要是我入伍前已經有了未婚妻。”

“什麽?你,你怎麽……”尚晶感到非常意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有機會。”

“你有機會。你給我第一封信裏就可以講。你不愛她,是不是?”

“那時候,我根本就不懂什麽叫愛,隻知道男孩長大了總要找個老婆。”

“你現在應該懂得什麽是愛了,那你現在愛她嗎?”

“我跟她談不上愛,隻能是一種道義和責任,軍人大都是這種道德婚姻。”

“誰在逼你?你為什麽要這樣選擇?”

“沒人逼我,但我必須這麽做。”

“你是幹部,有權利在駐地找對象。”

“正因為我現在是幹部,才隻能作這種選擇。”

“為什麽?”

“我過去是士兵,可以毫無顧忌地跟她解除婚約,雖然隻是一種口頭婚約,但我們的社會是承認這種事實婚約的,我當士兵跟她解除這種婚約阻力不會太大,因為士兵跟她的地位是平等的,不會有‘陳世美’的嫌疑;不過反過來說,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即使我跟她解除了婚約,我們之間也不可能建立關係。”

“為什麽?”尚晶十分不解。

“我當士兵時解除了婚約,我是士兵,不允許在部隊駐地找對象,我沒有資格與你戀愛;現在我是幹部,允許在駐地找對象了,但我無法與她解除這婚約了,我硬要解除,那我就成了‘陳世美’,她便是‘秦香蓮’,部隊絕不允許‘陳世美’穿軍裝,我不能為了愛情不顧自己的一生前途,這樣的愛情也不會幸福。”

“……”尚晶眼睜睜看著古義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話在古義寶心裏不知翻騰了多少遍,早在肚子裏焐熟了。道理都是趙昌進耐心地教給他的。他為弄明白這些道理耗去了無數個美好的夜晚,忍受了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痛苦。他怎麽也不能說服自己隻能要林春芳而不能愛尚晶,可他不服不行,不服他就得葬送自己的一切。

“你心裏可能在說我,這個人為了名譽願意放棄自己終身的幸福,真沒有意思。我怎麽會不想要幸福呢!然而,幸福不是我們憑一股熱情和幻想能得到的。你平心靜氣想一想,如果咱們什麽都不管,為了愛情放棄一切,咱們真能幸福嗎?如果這樣,部隊肯定要處理我,我喜新厭舊不要林春芳,部隊就不會要我這個‘陳世美’,就算我不在乎名譽脫下這套軍裝回老家,你怎麽辦?你能跟我上那個窮山溝?就算你為了愛情苦也甜,可你在人家眼裏是那個引誘‘陳世美’的‘公主’,你能忍受包括林春芳在內的鄙視嗎?真到那時,我又會給你什麽幸福呢?”

古義寶這一連串疑問,尚晶想都沒想過,她也想不到這些,別說回答,她聽起來都應接不暇。

古義寶找到了開脫的機會,他繼續開導:“現在,我不隻是在為自己著想,想得更多的是你。說句不好聽的話,我要不穿這身軍裝,天塌下來我可以不管,可現在我穿著軍裝,有了這身軍裝,一切就由不得我。”古義寶坐在椅子上低下了頭,他似乎不是在跟尚晶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

尚晶被古義寶這一通肺腑之言說暈了。他讓她驚愕,在她接觸的人中間她沒有見到過他這樣的人,難道這就是軍人的特殊素質?與他同齡的社會青年怎麽會有這等心胸?

“你別再說了。”尚晶不願意他痛苦。

“你我雖然不能成為夫妻,但我們可以成為最好的朋友,我會把你作為最知心的朋友,小尚,你願意嗎?”

“……”

古義寶看到兩行熱淚從尚晶潔白的臉上流了下來。他心裏一熱,差一點就控製不住自己,他雙手緊緊抓住椅背,不知他要拽住椅子,還是讓椅子拽住他,他怕自己站起來,站起來可能就控製不住自己,就可能再犯對林春芳同樣的錯誤。

屋子裏隻剩下他們兩個的呼吸,他們誰也不看誰,就這麽靜靜地沉默著,等待著時間消逝。

“你陪我去洗個澡吧,身上太黏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尚晶輕輕地說。

“洗澡?”古義寶惶恐不安。

“是啊,到山下的沙河裏洗,我在家也是天黑以後,幾個姑娘一起到村外的小溪裏洗澡,你不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嗎?替我去站一會兒崗,好嗎?”

“喔,那好,我去給你拿香皂。”

“我等你啊。”

古義寶去拿香皂是實,但更重要的是他得去向指導員請示。

夜色割斷了士兵們追隨他倆的視線。

古義寶幫尚晶找到沙河水深的地段。這是一條入海的大沙河,河水清澈,河底沒有淤泥,全是細沙和卵石,但河水很淺,最深處水也隻能齊腰。

古義寶自覺地與尚晶拉開距離。

“你不要離得太遠,我害怕。”

“哎。”

他們已經誰也看不清誰了。附近沒有村莊,周圍除了淙淙流淌的河水和低吟輕唱的夏蟲,逍遙遊弋的流螢,就隻有兩岸沙沙曼舞的柳林,熱情的夏夜令人感到神秘而多情。

古義寶聽到河水流淌的旋律裏加進了一種特別的水聲,這水聲令他心裏躁亂,腦子裏不由得浮想聯翩。他無法不想象尚晶**地站在水中的樣子。但他抑製著自己不扭轉頭去尋覓。

“你在那裏嗎?”

“在。”

“你能輕輕地哼哼歌嗎?”

“很難聽的。”

她真這麽害怕嗎?古義寶不敢細想。

“你也下來洗一洗吧!我能聽到你的聲音就不害怕了。”

“噢。”

古義寶真的感到身上黏黏的。他十分聽話地走向了河邊。古義寶還是忍不住扭頭朝那邊看了,他隱隱看到在幽幽的河麵上有勾魂的綽綽白色。

古義寶弄不清是他還是她在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那團模糊的潔白在慢慢地變得清晰。當他確定自己真的看清了尚晶那雪一般白的身子時,古義寶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上了岸。尚晶沒有再叫他。

尚晶穿好衣服默默地來到古義寶跟前。天很黑,但古義寶仍能感覺出尚晶披散著黑發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嫵媚。

“你真的就這麽決定了嗎?”古義寶感覺尚晶低著頭。

“心裏的話我都說了。”

“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喜不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你真的一點都不愛她?”

“我隻能盡量對她好。”

“這樣太殘忍了,對你對我對她,都太殘忍了。”

“要做一個好軍人,隻能這樣。”

“你太可憐了,為什麽你就不能放棄這個典型呢?”

“那不隻是典型,而是我一生的前途。”

“難道我在你心裏就沒有一點位置嗎?”

“你說呢?能沒有嗎?”

“義寶……”尚晶突然靠到了他的胸前。古義寶的腦子亂成了一團糨糊。尚晶一點一點抬起了頭,兩片滾燙的嘴唇觸著了古義寶的下巴。古義寶無法自禁地一下抱住了尚晶。兩個慌亂的靈魂漫無目的卻又十分清醒地在尋找著,碰撞著。當他們的雙唇吻合的瞬間,古義寶觸電一般掙脫了尚晶。

“不,尚晶,這樣我會一輩子對不起你。”

尚晶什麽也沒說。兩人默默地順著山路往回走,一路上再沒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