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觀農場跟團裏不通電話,讓古義寶到團裏去是團裏發電報通知的。

太平觀郵差把電報送到農場,古義寶正跟士兵們在苗圃突擊栽果樹苗。

古義寶回來後,把自己的想法向團首長做了匯報,團領導同意古義寶的打算,稱讚古義寶處處想著大家。機關幹部知道後也都從心裏感念古義寶。古義寶立即拍電報通知了徐師傅妹夫。徐師傅妹夫真不錯,他沒要農場預付款,很負責任地與那兩家聯係,說定起苗、裝車和送貨時間,按農場的要求,霜降前一周把三十五萬株果樹苗按時送到農場。

古義寶想不出團裏叫他去有什麽事,農場裏實在走不開,他把電報擱下沒管。

古義寶把果樹苗全部栽下後才到的團裏。古義寶到了團裏,先上了幹部股,電報是幹部股拍的。股長說是文主任要找他談話,古義寶有一些緊張,猜不著是什麽事。

古義寶沒想到有好事在等著他。文興告訴他,組織研究決定,提拔他為後勤處生產股副營職助理員,兼太平觀農場場長。同時告訴他,組織上批準他愛人隨軍,把農場的工作安排一下,盡快回去辦理隨軍手續,如果忙暫時回不去,可以先把手續寄回去,讓愛人把她和孩子的戶口手續轉過來,先把隨軍手續辦了。

讓林春芳和兒子隨軍,這是古義寶人生奮鬥的一個具體目的,他想隻有這樣才能改變他們母子倆的命運,但自從犯錯誤後,他知道這事很可能隻能是夢想了,別說提拔,他要麵對的是隨時可能轉業。他想到組織和領導會這麽愛護關心他,這讓他十分意外,他發自內心感激組織和領導,心裏激動可不知道說什麽好,激動變成了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出來。古義寶沒像過去那樣衝動地向領導表示自己的決心,隻是羞愧地低下頭擦眼淚。

文興還告訴他,後勤處長轉業後,團裏對後勤領導作了調整,劉金根到後勤處當了副處長。古義寶心裏不免一跳,還紅了臉。文興讓他到後勤處報一下到,跟股裏的人也認識認識。

古義寶走出文興辦公室,心裏說不上是一種什麽滋味。似乎是被人捧了一下,接著又摔到地上。劉金根提副處長,雖不能說對他是一種打擊,可他聽到之後,把心裏那點喜悅衝了個精光,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古義寶來到後勤處處長辦公室,坐在處長辦公室的竟是劉金根,他成了他的直接領導。團級單位的後勤編製沒理順。原來後勤處比司令部和政治處低半格,團參謀長和政治處主任都是副團職,後勤處長卻是正營職。以此類推,後勤處的股長比司令部和政治處的股長也低半格。司政的股長是正營,後勤的股長是副營。後來不知怎麽就改過來了,可又沒全改。後勤的股長改成與司政的股長一樣都是正營,可後勤處長沒改,仍是正營。這樣就出現一種不順的怪現象,後勤處長是後勤的最高領導,可他的職務卻跟他的部下股長們一般高。後勤處副處長當然也是股長們的領導,可副處長職務卻隻是個副營,比股長們還低一級。後勤處長轉業後,沒配處長,劉金根主持後勤工作,雖然他的職務跟古義寶這個助理員一般高,也是副營職,可說起來他成了後勤首長。

當古義寶和劉金根麵對麵坐下時,兩人都相當尷尬。古義寶離開連隊後,他倆再沒見過麵,什麽戰友情,什麽老鄉情,自從劉金根誣告他後,一切都到此為止。

“怎麽到現在才來?”

“場裏正忙。”

“苗圃整好了?”

“好了。四十畝地,三十萬株苗,機關幹部五萬株,共三十五萬株苗,投資十二萬塊,爭取一年後賺三十萬塊。”

“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遷戶口?”

“還沒考慮。”

“這樣的事抓緊點好。春芳遷來後,隻怕不能到農場住,農場那裏沒法安排工作。團裏有家屬工廠,可以到工廠上班,我讓他們想法給找兩間房,你走的時候打個招呼。你命令下在生產股,主要是解決你的職務,工作還是管農場,到股裏去看看。”

他倆再找不到別的可說的話說。古義寶就跟著他到生產股跟股裏的人見麵。

古義寶到生產股跟股裏的人見麵出來後,原打算再去跟趙昌進打個招呼,看看他有什麽指示。到後勤一轉,心情完全搞壞了,打消了再去見趙昌進的念頭,準備直接到車站乘公共汽車回農場。

拐過辦公樓,穿過宿舍區,古義寶突然刹住了腳步。他老遠見尚晶幸福悠閑地搖搖擺擺迎麵走來。古義寶立即轉身快步閃到牆角邊,他確認尚晶已看不到他才停住腳步。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重回過身來,貼著牆角朝尚晶看去。眼前的尚晶讓他傻了眼。

尚晶挺著個大肚子,而且挺得那麽自豪,挺得那麽驕傲,挺得那麽目中無人。古義寶心裏莫名其妙地一酸。那次他在招待所碰到尚晶,記者在接待樓迎候尚晶的情景立即閃現在他心中。往下他的思緒就十分混亂。

劉金根不能生育是毫無疑問的。難道她找了別人?她怎麽會這樣不自重。想到這一層,古義寶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氣,她怎麽能這樣!別人為什麽能和她那個!他沒和她那個卻落得這個下場。他十分惱火地朝腳邊的一塊碎石飛起一腳。他忍不住哎喲叫了一聲。那不是一塊小石頭,而是一塊大石頭露在地麵的一個角。古義寶脫下膠鞋一看,大腳趾踢掉了一塊皮,出了血。他從兜裏摸出小手帕,撕下半塊包了腳趾。

古義寶再站起來時,他笑自己沒出息。他罵自己,你他娘酸什麽酸,真是多管閑事,人家肚子大不大與你有什麽關係,劉金根戴了綠帽子自己都不生氣,還人模狗樣地當著你的領導,你生的哪門子閑氣。她愛找誰找誰,愛幹什麽幹什麽,與你有何相幹。她幹什麽也證明不了你什麽。你該倒的黴已經倒了,該受的罪也已經受了,該毀的名譽早就毀了。到今天還為她心酸,難道為她吃的苦頭還不夠?難道對她還抱著什麽念頭?去她娘的!轉念再一想,劉金根你有什麽可神氣的,你算什麽鳥男人,生孩子還他媽找替工,整日看著自己老婆的肚子,你他娘還有臉做人,還他娘副處長,像個人似的,別他娘給祖宗丟臉了!

古義寶這麽一想,心裏亮堂了許多,隻是腳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