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在城裏頭騎車撞著別人了,喂,喂,你說話啊!”

老吳回過神來,握著手機,膽戰心驚:“乖兒,咋會這樣,撞得嚴重不?”

吳義偉轉眼看看沙發上的金生水,再看看何奇誌。金生水麵無表情地抽著煙,何奇誌眼裏堆積的是憋不住的笑意,擺手示意繼續演下去。吳義偉一跺腳,叫:“我都給弄到交管所餓半天了,你說嚴重不?”

“乖兒,義偉啊你別急,爸這就坐車去城裏,你說猛不防的咋會出這事,唉。”

“你來,你來頂個屁用啊!你別說了,趕快叫我姐去找金生水啊,你聽見了嗎?快!要快啊!”

他爹忙不迭地答應:“哎,哎,我這就打電話,這就打電話。”

“叫我姐打,趕快求人家想想法。你就甭來了,來了我看也沒啥用,我得掛了,聽見沒,你不要來了,叫我姐去求求人家,掛了!”

至此,何奇誌終於憋不住,從沙發上滑下來彎腰將憋著的笑大口倒出來:“這狗日的可以去演戲了,弄得還真像那回事。”

隨即,這邊金生水的手機就響了。“噓——”,金生水抓起手機,“喂。哦,是叔啊,啥事你說——”轉向這邊裝模作樣,“何老板我先接個電話,待會咱再談,”接著那邊,“沒事,看你說得,叔,不耽誤,不耽誤,有啥事你說。”

“呃,這個,唉……義偉這個不成器的禍害打電話說在城裏撞了人了,還被扣在交管所裏呢,也不知道咋樣了,唉,你說這弄得,算啥事,這是……”

金生水打斷:“叔,你別急,別急,我這就開車過去看看,家裏也忙,你就不要來了,我就當是自己的事辦,放心叔。”

“你看這,唉,我覥著個老臉,又給你添亂。”

“叔,你要這樣說就見外了不是,那我這就去看看啊,不會有事的,不是還有我嘛……對了,上回給小鳳買的衣裳試了嗎,怎麽樣,合身不?”

“哎,生水你等下啊,我叫小鳳給你回話,”聽得那邊喊,“小鳳,鳳,快來,生水有話跟你說。你這孩子,還愣著幹啥,你弟還在交警手裏呢!”

“我不管,別讓我出麵。我弟平常都被你倆慣成啥了,也該關他幾天,讓他長點記性。”吳桐鳳皺皺眉頭,不打算插手吳義偉的破事。可架不住父親一個勁地央求,手機還開著,父親扔手榴彈似的,將手機丟在吳桐鳳身邊就走。她想直接掛掉,可父親打著手勢,低聲下氣,擔憂著寶貝兒子,心急如焚,百爪撓心,可憐、可悲、可氣。吳桐鳳哭笑不得,她再不接,父親都要磕頭作揖的架勢。她真是服了。

金生水已踱進另一間屋子。稍後傳出一聲“喂”,仍然遲遲沒有下文。如石子叩水,金生水把手機稍微偏離耳旁,斜眼看吳桐鳳這一聲“喂”在空氣中漾開的波紋。他帶著一種近乎幸災樂禍的清冷笑色,等著吳桐鳳接下來怎麽說出一些取悅的詞語和柔軟的話,他拿著手機,靜靜等著。我看你這回還能對我驕傲嗎?

在父親的再三催促下,吳桐鳳說話了:“我試了,衣裳都合適,我爸媽挺喜歡。”吳桐鳳聲音柔軟了一些,“我弟的事……就麻煩你了。我爸媽說,有空來家吃頓飯。”吳桐鳳放下手機,回到自己臥房,為自己向他服軟,氣得跺腳,簡直要吼叫。

金生水收了手機,罵了一句,眉眼都笑。走到客廳,回首向何奇誌:“先把吳義偉帶你那店裏玩幾天,過不兩天礦上做安全員的事就成了。”走到院子裏,問吳義偉,“你這破車多少錢買的?”

吳義偉哈腰踹一腳他破破爛爛的摩托車:“買的時候就是二手,要了我兩千多呢。”

“屁,兩百也沒人要,”金生水抄起地上的建築鋼管照車身上猛砸了幾棍,“得專業點兒,好像撞了的樣兒。我日,它還震得手疼!”把鋼管丟給吳義偉,“你來砸,等我和你姐結婚的時候,給你弄個新的騎騎,那才架勢。”

吳義偉接過鋼管,忙答應:“嗯,姐夫,好嘞。”

何奇誌和金生水在一邊說工程合作的事,其間,瞥眼看看在那兒吭哧吭哧砸摩托車的吳義偉。“嘁,這憨貨。”對金生水揶揄道,“沒看出來啊,我的哥,你還真經雪的蘿卜動了你那花花綠綠的心了啊,整這一出又一出的,為了個女人,搞那麽複雜,至於嗎?”

金生水仰頭一笑,將手裏煙頭彈落:“你沒看出來的多著呢,哥不缺女人,哥要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