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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菲隱隱的恐懼並非來自小醫院肮髒的鐵床,而是源於發短信給教務主任周信奎的那個黃昏。按照杜一鳴的授意,編好短信,即將發出的刹那,張小菲十五歲的右手不可抑製地抖了幾下。她說:“你確定這麽耍他?”

“嗯,他最近老找我茬,耍他一下,出口氣。”

“不過你這也太下作了點兒。”

“怎麽,害怕了?”他打個響指,“沒事,你要是怕,這點小事,我再找別人。”

“怕你妹。”

張小菲吹吹劉海,天邊落日輝煌浩大,風吹來,她燃起為愛情付出的悲壯,拇指發力,暗暗咬牙,按響炸彈引擎般摁下發送鍵。

底下就順暢多了,像一場遊戲,他們兩個,一人握一部手機,你一句,我一句,發完一串預謀的短信。杜一鳴搖搖偷來的手機,大功告成地笑了,一笑,眯著眼,眉毛挑起來,壞壞的,過來摟摟她:“晚上一起去玩?”

張小菲掙掙肩膀:“自個去,愛誰誰,別煩我。”

他拍拍她頭發,故技重演地笑,一把拉過她,用力攬住肩頭。張小菲掙了兩下,便不再那麽堅決,終於任他摟著,嘴上卻說:“你不是喜歡她嗎,還找我幹什麽?”

杜一鳴不管不顧地親過來,輕薄的嘴唇將她覆蓋。張小菲愛也不是恨也不是,還在委屈,卻又泛起一層甜蜜。杜一鳴再哄她一句:“她爸是鎮上的小領導,我家在鎮上做生意,逢場作戲陪她耍耍,不想得罪她罷了,不然,你以為我願意搭理她?”他點著她的鼻子,“你也真傻。”

張小菲心裏踏實了,篤定地依偎著他,望著漫天晚霞,幽幽地說:“我就傻。”

等他飛快地把偷來的手機放回辦公室,兩人一起去了網吧。陪他玩了大半天遊戲,飽吸了一肚子二手煙,兩人親昵一番,張小菲才騎自行車回家。一路上,她回放著杜一鳴好看的笑臉,他一笑,她的世界就忽然亮了,天也高,雲也白,心裏暗暗地張燈結彩。張小菲哼著歌,完全不知道因為她的一條短信,許多人的生活已經嘩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