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信奎從何入流著手,終於拜見到了其兄何入海。一頓飯下來,周信奎已喝得搖搖欲墜,而何入海仍然八風不動,笑眯眯地抽著煙,看著周信奎信誓旦旦地表演。“教學樓建成了,要立塊捐資助學功德碑,到時候把你的名字刻在第一個,每個字都這麽大——”周信奎大著舌頭,手握成拳頭比畫,“走過的人老遠就能看見,你說多露臉。”

何入海嗬嗬笑笑,不置可否。

“這可是功德事,老何。”

“咱這名,可擋不住那樣顯擺,不往上寫也罷。”

“這可是給咱老家的學校集資,我的何總。”這一聲何總喊得熱忱,酒盅和笑容滿盈,擎到老何跟前,然後,先表態,一口幹完。

何入海捏起茶盞,隨了一下,手裏撚動著串珠:“一個字你要我讚助十萬,老周,你說我這名是不是也忒值錢了點兒?”

“前年莽山修廟你還施了二十萬呢,”周信奎給他點上煙,“這點錢,你想,老師、學生時時刻刻都念著你的好,不比給那幾個假和尚花天酒強?再說,你侄女不也在咱學校,還不是為了給她創造個好的學習環境?”

何入海心裏冷笑一聲,嘴上打哈哈:“我的錢也不是天上掉的,是吧?現在哪行哪業都不景氣,我這一攤子,外麵看著好像挺風光,其實呢,欠銀行一屁股賬,天天愁得睡不著。老周,你在學校,不知道社會上的錢有多難掙呀。”說得語重心長了。

周信奎恨得牙癢,孫子似的賠著小心伺候你這麽一會了,到現在還是沒一句敞亮的話,一個臭名昭著的混子,不就是這幾年做房產糊弄了倆錢麽,裝什麽呢?可恨歸恨,還得賠上笑臉:“這麽說吧,何總,以您現在的身價,大家都等著您打個樣呢……”尊稱都用上了,看你再怎麽敷衍?下半句已很明顯,你好歹一大老板,總不能縮頭烏龜似的,比那些小商小販出得還少吧?

何入海被逼到話語的牆角,卻還是淡淡地笑:“急什麽,我又沒說不出。”他收起紫檀串珠,“我施舍給廟裏,可不光為了幾聲祈福,廟裏每年是要分我門票錢的,嗯?”

周信奎心底歎了一聲,也怪自己囉唆,終究抹不開臉直接交易:“教學樓建成,兄弟哪天說話管用了,第一件事,就將學校食堂承包給何總你名下的餐飲負責人,你看怎樣?”

“那就預祝你早點把這校長當了。”

“還早,還早,”周信奎嗬嗬笑,“來,老何,再喝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