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拔除了左道友體內陰氣,天行子這就告辭了!對了,左道友之前,是從何處沾染的陰氣?”林行止起身,似隨口問道。

左菱聞言打量了兩眼對麵黑袍人,並未隱瞞,道:“昨日傍晚裂淵陰氣潮汐之際,左某在裂淵最南端五百二十丈深處,一片被陳家布置了守護陣法的石室外,為陰氣潮汐衝刷,雖以靈力護住周身,還是沾染了這種跗骨之蛆般的陰氣,記得那附近山崖上斜著長著一株黑色枯樹,有三四人合抱之粗。”

記下這地點,林行止深深望了一眼左菱,也不結賬,就轉身離去,不多時消失在坊市的來往行人間。

望著林行止離去,左菱又內視一番體內,確認沒有殘留哪怕一絲陰氣後,徹底放鬆下來。

左菱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結賬,出了茶棚。

此人.....

若是異位而處,換她掌控了另一個修士的命脈,就似今日這般。

她隻要每次都隻為其拔除小部分陰氣,再輔以‘陰氣頑固需多次拔除’之類的言語進行敷衍,隻要掌控好度,不讓其輕易死了,就可多次從其身上榨取修煉資源。

而此人,明明握有她的生死命脈,卻隻是朝她要了些丹藥靈石和一門身法,就幹脆利落地為她拔除了全部侵入體內的陰氣,輕易放過了唾手可得的長期利益。

或是......

此人還有什麽另外的考量?

思慮間,左菱離了坊市,運轉輕身法訣,來到陳家門前。

“左門客。”陳家大門兩側的陳家守衛皆是恭敬行禮。

“嗯。”

左菱淡淡頷首,進了陳家,往門客居住的洞府區域行去。

......

陳家後山。

一片蒙蒙山霧籠蓋四野,不遠處一道黑暗的深淵,隱在山霧之後仍清晰可見,似大地張開的巨口。

山霧籠蓋下,一座回字形山穀坐落在百裏裂淵旁,山穀中建有樓閣亭台,古樸大氣,周遭更布置著聚靈陣法,將方圓數百裏的天地靈氣,源源不斷牽引而來,聚成一層稀薄的靈霧。

這回字形山穀,便是皖寧府陳家的祖地了,陳家七位煉氣中期的修士,常年在此地修煉。

而此刻,除了坐關的一人,外出的一人,其餘五位陳家煉氣中期修士,正聚在祖宅後堂中,密謀一事。

“昨日百裏裂淵下屍坑蘊養的地陰之氣似有泄露!”

“三長老,你太緊張了,那屍坑十年前那批屍體填進去的時候,就斷斷續續往外泄露地陰之氣,如今這次又不是頭一回,泄露的地陰之氣早就隨著每日的陰氣潮汐化開成普通的陰氣了,我看根本不必在意此事。”

“四長老!此事關乎主家的靈藥園,豈是小事?若是因這地陰之氣泄露,引來築基修士......嘶,砸了這件事,主家不會放過我們的!”

“嗬嗬,十年了,這事生出了多少次?主家那邊派來維護陣法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皆是無用,那用萬屍坑中凡人和修士屍骸滋生的陰氣養靈藥之事,一旦暴露,主家隻會將此事甩給咱們分家,到時候不必談主家會不會放過我等,我等就要被眾修群起而攻之......”

“皖寧府多少年沒出過築基修士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開口,瞬時其他幾個聲音都閉了嘴。

蒼老聲音道:“因此,老夫倒是不擔心此事被築基修士發現,隻是這泄露地陰之氣後,下批靈藥的品質恐會有所下降......雖說靈藥不管是什麽品質,咱們都吃不到,但主家那邊要是追究起來,也不好弄。”

“這樣,老七,你出麵去和姓黃的談,坑殺一批他們寒沙門的散修,填進去,補上這個窟窿。”

“好,大長老,我今日就去尋黃門主。”

......

林行止出了茶棚後,在坊市內轉了幾圈,確認了數遍無人跟著自己,這才離了坊市。

輕身法訣加持下,林行止腳下一步邁出,便能掠出七八丈之遠,落地後再輕輕點地,就再次掠出,如此身形飛掠,頃刻間就將坊市遠遠拋在後麵。

沿著平緩的道路以輕身法訣飛掠一陣,林行止一頭鑽入附近的密林,到一處樹叢附近,他用樹叢遮掩著身形,朝著四周查看幾眼,才脫下身上黑袍,散去一直維持催運狀態的斂息訣。

時刻維持斂息訣,對靈力消耗不大,但對心力的消耗實在不小。

這次他在坊市待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以往他從來沒連續催運斂息訣這麽久過。

他在坊市從初晨一直待在了午後,斂息訣維持了三個時辰有餘,硬撐著催運斂息訣的時候還不覺有什麽,這下剛散了斂息訣,眼前一陣發黑,有種想要當場昏睡之感,腦袋更是嗡嗡的一陣眩暈,這是神識力量瀕臨耗盡的征召。

即便不收起斂息訣,隻怕他也無法維持這法訣催運狀態多久了。

林行止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腦子裏的嗡嗡聲小了許多。

他苦笑一聲。

“斂息訣雖好用,卻也不可一直催運,今日之事,是個教訓。”

這事算是給他提了個醒。

不過他想起此次坊市之行的巨大收獲,頓時壓下了這昏沉睡意,精神了不少。

一顆黃元丹,兩顆赤元丹,一瓶下品靈液,十五塊下品靈石,還有一本身法法訣!再加上那從左菱處得來的地陰之氣......

可謂是滿載而歸!

此番回去之後,先將神識恢複過來,再研究一番地陰之氣的妙用,之後就可嚐試一舉突破煉氣三層!

有這麽多藥力強勁的丹藥在身上,若還不能突破煉氣三層,那他不如找塊豆腐一頭撞死!

心中雖激**不已,但他的麵上卻是表現得越發平淡,收了黑袍,還像往日一樣慢悠悠往天回城趕去,沒有露出半分異狀。

待回到天回城的住處。

“小玉,若有人叫門,就說我在閉關不見客,若有人送來東西,先讓其放在院子裏,也不必叫我。”

林行止不再克製那種昏沉之感,對侍女小玉吩咐了一句,就一頭鑽進宅子裏,蒙著被子呼呼大睡起來。

睡覺,是極好的恢複神識力量之方法,特別是對於神識無法離體的煉氣前期修士而言。

......

與此同時,屍骨林。

今晨,經過兩日風塵仆仆的趕路,古正、吳月一行七人,來到了屍骨林附近,分散開來,或是兩人一隊,或是獨行,各尋機緣。

吳月此女,雖一副體態豐腴、性感撩人的模樣,戰力卻是不弱,手持一柄下品法器飛劍,再加上其家傳的基礎劍訣拂柳快劍、下品法訣靈蛇劍訣,自是選了獨行。

隻是在屍骨林待了半日,吳月雖收獲了一塊有些價值的獸骨,卻未碰見其他修士。

她對比往次來此的情形,思索一番,漸覺太對,略作思索,便往與古正等人約定好的聚集點趕去。

到了聚集點附近,就見前方不遠處有七八個修士聚成一片,圍觀著什麽。

吳月一愣。

這七八個修士中,她隻認得那留著山羊胡的古正,至於其他幾人全然陌生!

她神情一變,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飛快就往回退去。

察覺到有一股修士的氣息到了附近,那邊圍觀的眾修俱是回頭掃看,古正也是如此。

古正回頭一看瞧見吳月,眼前頓時一亮。

“吳道友!吳道友,快過來,一起給金飛道友助陣!”古正喊道。

“這位吳道友也是我寒沙門金翎堂之人,與我等都是同在李恒副堂主麾下。”而後其一指吳月,對身旁一圈人說道。

吳月暗罵一句蠢貨,**不行,床下也是蠢得冒泡,隻是古正這一指,她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不由得臉色微黑,猶豫一番,念及與此人的幾分雨露情分,還是留下。

未必會有什麽麻煩不是?

而且這蠢貨說給金飛助陣,說明同為寒沙門金翎堂修士的金飛也在這裏,金飛的戰力可比這蠢貨古正強多了,這讓她微微安心。

且那邊的幾個修士修為普遍不高,大都是煉氣二層,還有一個煉氣一層的少年,但凡要是有個煉氣三層的,她一定轉身就溜。

吳月暗自歎了口氣,飛掠過去,收了輕身法訣,就到了古正身側,掃了一眼其他修士腰間寫著‘黑風寨’三個字的烏木牌子。

‘黑風寨?這是什麽勢力......’吳月目光看向前方一片林子當中的空地。

就見那金飛,身著一身黑色勁裝,麵目英俊,身姿挺拔,氣勢淩厲,正持著一柄長劍,周身靈力鼓**,冷著一張臉,與一位同樣煉氣二層的女修對峙。

那與金飛對峙的女修身著白衣,麵容清麗,也是神情冰冷,身上滌纏靈力,卻並無法器傍身。

“吳道友。”古正對吳月點了點頭,臉上笑容誠懇,似頗為感激林行止能過來。

吳月麵色緩和了些,問道:“這是......”

“這位是趙道友!她與金飛道友因一株百年草藥起了些爭執,趙道友與金飛道友便決議賭鬥一番,勝者可得那百年草藥外加三塊靈石。”古正指了指那白衣女修,伸出三根手指,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

“不瞞吳姐姐,我這獨身一人,他們有五六人,我心中不安,這才叫了吳姐姐過來,還請吳姐姐你莫要介懷。”

最後一句話,是古正湊到近前,對吳月悄聲說的。

吳月看看周圍修士,見這些修士與古正之間,的確並不是劍拔弩張的氣氛,且都甚是和氣,發覺她看過去,紛紛對著她點頭示意。

似乎......真沒什麽事。

“古小弟,這屍骨林,似乎有些不對勁啊,我這半日都沒碰見其他修士!”吳月對眾修嫣然一笑,順勢也變了稱呼,朝古正低聲說道。

“唉,誰說不是呢,我這半日,除了碰見趙道友他們,也沒見其他修士。”

古正愁眉苦臉說道。

“我聽說這幾位道友說,這屍骨林出了一夥什麽什麽寨子過來的劫修,幾日前,甚至還有煉氣中期的高手隕落在這裏!”古正麵上有一抹憂色,“我看咱們還是聯絡一下幾位一起來的同道,與這幾位道友一起離開這裏吧!實在不行咱們與金飛道友一起,隨著這幾位道友先撤如何?”

“對對對,先撤,先撤!我聽說了,那夥修士好像自稱是什麽寨子的劫修,叫什麽......黑風寨!對,黑風寨劫修,那黑風寨的劫修個個都凶悍得很,嘴裏整天喊著什麽留命不留財,留財不留命,咱們一起上路,有保障!”旁邊有個修士呲著大牙笑道。

黑風寨!

吳月的眼神頓時古怪至極,緩步後退,瘋狂催運輕身法訣。

她掃了一眼古正,連連瞥向那接話的修士腰間的一塊木牌。

烏木牌子上麵黑風寨三個明晃晃的大字,是如此惹眼,可古正這廝,卻好似睜眼瞎一樣,還在出言詢問。

“原來是黑風寨來的劫修!嗯?這位道友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古正說著,終於覺察異常,看向那烏木牌子,臉上笑容猛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