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菱估計,再這麽下去,今日不等太陽落山,她就要被體內的陰氣凍成一具真正的冰雕,死在當場了。
到時候,什麽舊友也救不了她!
而且從先前那置換歸脈丹的攤主那裏,她得知,眼下她的情況,就連專門治療陰氣入體的歸脈丹,都已經未必救得了她了。
治療陰氣入體的丹藥,對於煉氣前中期修士而言,隻有兩種可選,一種是中品的歸脈丹,另一種是下品的辟瘴丹,而辟瘴丹並非隻針對陰氣有效,對於毒氣、死氣等等其他陰氣,同樣有效。
歸脈丹都無用,辟瘴丹這種本來就不是專門針對陰氣的下品丹藥,就更不必說了——左菱被這股陰氣入體之後,早已吃過一瓶十顆辟瘴丹,可對於她體內蔓延的陰氣,隻有第一顆辟瘴丹,有那麽一絲若有若無的輕微作用。
於是此刻,左菱隻略作思考,就打算死馬當活馬醫了。
左菱收了周身激**的靈力,擼起袖子,伸出幾乎凍成灰藍色的半截可怖手臂,放在桌上,如世俗間找醫師看病的病人一般。
其手臂修長纖細,可見原本應是膚色白皙,隻是因陰氣入體凍成了灰藍色,其上沿著經脈,密布著一處又一處極細小的灰斑。
這灰斑就是侵入此女體內的那種特殊陰氣,肉眼無法看見。
不過玄陰馭寶訣運轉下,林行止這位‘醫師’卻是看得極清晰。
林行止看了幾眼此女的手臂,又站起身,圍著其轉了兩圈,目光在身上流轉,尤其在其心脈那陰氣厚重,有些發黑的地方一定,而後又回到座位坐下,抬起左手,兩根手指搭在其手臂脈絡的陰氣灰線處。
左菱看著這黑袍人在周身轉悠,不由得微微皺眉,隻覺似有一道如炬目光看穿了她的衣裳,讓她有種不著寸縷的難堪錯覺。
林行止不管那麽多,他一搭此女脈,就察覺此女靈力雖未出體,卻也在周身做防禦狀。
不過雖有靈氣防禦,此女手腕處的陰氣灰線,還是有三分之一左右,如被牽引一般,順著林行止的兩根手指納入他的體內,不過更多的,任憑他運轉著玄陰馭寶訣,也根本吸之不動了。
這一小股特殊陰氣一入體,就散發著如利刃穿在皮肉中的強烈冰寒鈍痛,刺激得林行止頭皮發麻。
好在這特殊陰氣入體後,馬上隨著玄陰馭寶訣的運轉被攝走,歸於玄陰馭寶訣開辟的十二個竅穴當中的‘雲門’一竅。
雲門一竅,為玄陰馭寶訣打通的十二竅之末,他每次調動陰氣,要到最後才輪到此竅!
與此同時,一股玄奧波動從蔽天幡傳出,一個訊息傳遞到了林行止心底,讓他既驚且喜。
【第六十七品地陰之氣。】
【地陰之氣共七十二品,以一品地陰之氣最佳,六十七品地陰之氣位居末流,凝練亦勝尋常陰氣十數倍。】
‘這陰氣果然也有品階劃分!第六十七品地陰之氣,凝練勝尋常陰氣十數倍......’
林行止雙目放光,盯著桌對麵的白發女修,好像在看一株人形靈藥一般,眼神火熱。
而左菱此女這邊,隻覺手腕處那愈來愈重的冰寒之感,隨著這黑袍人一搭脈,頓時就緩和了許多!
她美目圓睜,震驚不已,轉而滿心狂喜。
“將體內靈力都收歸丹田,隔著一層靈力,某無法盡力施為。”林行止收手,瞥了一眼此女,說道。
若是放在之前聽到這話,左菱定是拂袖就走。
將靈力都收歸丹田,那和引頸就戮有什麽區別?
不過眼下有了成效,左菱甚至都沒怎麽掙紮,立即就將所有靈力收歸丹田,而後美目期待地盯著林行止。
林行止再次搭脈。
這次,沒了白發女修的靈力阻擋,林行止隻覺左菱體內的那種特殊陰氣,好似某種活物,發現了更好宿主一般,立即拋棄了這白發女修,由靜轉動,如同一條奔流的大河般,順著兩根手指,飛快沒入他的體內。
林行止再次體會到了那種冰寒入骨的鈍痛,一絲絲地陰之氣,迅速歸於玄陰馭寶訣開辟的十二個竅穴中!
而左菱的感覺更為明顯。
若說她先前全身如同冰凍,此刻就是在飛速解凍!
生機!
生機就在眼前!
不過卻在將左菱體內陰氣吸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林行止收手,起身退後兩步,垂手而立。
“這......道友!”
左菱不由得身軀一顫,下意識運轉了靈力,一手甚至抓在了儲物袋上,幾乎祭出法器,對林行止出手!
左菱目中殺意湧動,寒光閃爍,隻要擒下這黑袍人,用盡手段,脅迫其為自己拔除體內陰氣,就能活!
這個念頭在左菱心中翻騰。
但左菱還是按捺住,並未出手。
一是因為此人修為未知,其用來拔除陰氣的那種手段,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應當並非法訣,無法由此窺探其修為,想來是某種不需靈力就可施展的秘法!
二,則是若擒下此人,一旦上了手段,其未必會盡心為自己拔除陰氣。
“道友,這顆元煞丹便交給道友了,還請道友為在下拔除剩餘陰氣,在下日後另有厚報。”左菱取出一個丹瓶,放在桌上,變得笑顏如花,如冰雪解凍,耀人心魄。
此女修生得極其貌美,即便冷著臉,仍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冷豔之感。
這一笑之下,更是讓人驚豔,茶棚裏不少男修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林行止目光清澈,不為所動,語氣低沉,似透著一絲虛弱,誠懇說道:“道友,在下這法門雖能拔除陰氣,但消耗極大,且無非將陰氣轉嫁在自身體內,再慢慢化掉罷了,回去後非得緩個十年八年不可,這期間修為都無法寸進......若是付出這般大的代價,隻換來一枚劣等的元煞丹,未免得不償失啊。”
左菱銀牙輕咬,哪能不知道這黑袍人在討價還價?
不過內視體內,看著自從侵入體內開始,就不斷蔓延,她拿之沒有任何辦法的陰氣,就隨著這神秘黑袍人一搭脈,就少了一半......
左菱沉默片刻,又取出一個丹瓶,放在桌上。
“外加兩顆赤元丹。”
林行止眼前一亮,赤元丹,與黃元丹、元青丹藥力相近,有了這兩顆赤元丹,加上之前的黃元丹、元青丹,他回去之後就可嚐試突破煉氣三層了!
“得不償失啊!”林行止想了想,還是歎了口氣。
左菱依舊沉默片刻,然後取出一小堆下品靈石、一小瓶的下品靈液。
“再加一瓶靈液,十五塊靈石,道友你不要得寸進尺,我體內陰氣隻剩下一半,即便不依靠你,我未必找不到其他辦法壓製剩下的陰氣!”
左菱語氣不善道。
林行止雙目放光,看著桌上的東西。
靈石不必說,這瓶靈液可是好東西!
他以往曾見過師父交給大師兄一瓶靈液,結果沒過幾日,大師兄就突破到煉氣四層了!
“得不償失啊......”
林行止下意識還想要討價還價,不過一轉眼,瞥過此女吃人般的冰冷眼神,他輕咳兩聲:“咳咳,某觀先前道友施展的身法不錯,若能再將身法秘籍給某一觀,某便是拚著十年修為原地踏步,也要拚盡全力,為道友拔除陰氣!”
左菱的眼神更加冰冷,刀子一般,盯著林行止。
看了足足半晌,她取出一本藍皮冊子,拍在了桌上,咬牙切齒道:“請道友出手!”
“好說!好說!”
林行止回了一句,將藍皮冊子拿在眼前一看,迅速翻了翻,又粗略檢查過桌上的東西。
他料想此女不會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此女更沒有那個時間去動手腳,這些東西應不會有問題,便將所有東西收入儲物袋。
這儲物袋還是林行止得自那藍衣青年的,裏麵的空間雖比林行止之前的儲物袋更大幾分,但也就是幾尺方圓,裏麵本就裝著那株帶著石坨的靈藥,再裝上這些東西,幾乎已經擠不開了!
這次林行止並未敷衍,搭脈之後,直接將左菱體內的陰氣,用玄陰馭寶訣吞了個幹淨,一絲不剩!
本來他的主要目的,就是這種特殊的地陰之氣,至於其他的這些收獲,隻是添頭罷了。
甚至就連搭脈這件事,都隻是個幌子。
事實上哪怕隔空,隻要不相隔太遠,他都能將左菱體內的陰氣用玄陰馭寶訣盡數牽引出來。
坐在座位上,林行止喝著茶,暗自戒備對麵的左菱,內視體內雲門一竅。
對麵坐著的左菱,頭上的白發、白色眉毛,上麵附著的白霜漸漸退了,從發根開始漸漸恢複成黑色,膚色也漸漸化作正常的白皙色澤......
這種變化並不快,卻讓左菱深深鬆了口氣,心中兀自有些如墜夢幻之感。
這跗骨之蛆般的侵入體內之陰氣,幾乎讓她陷入死境的陰氣,就這麽解決了!
左菱取出一顆恢複靈力的丹藥服下,又抬眼盯著對麵的黑袍人,笑道:
“大恩不言謝!今日受了道友之助,還請道友留下名姓,日後若是用得到左菱,左菱義不容辭!”
這話聽著就到處是坑,林行止哪能留下名姓?
他注意力從體內的雲門一竅移開,決定回去再研究這地陰之氣,看向對麵漸漸‘解凍’的女修,目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豔。
他突然打了個稽首,隨口胡謅道:“貧道......天行子!”
“原來是天行子道友。”
左菱抱了抱拳,不必說,這定是個假名,反正她沒從對麵這黑袍人身上看出任何屬於道人的風度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