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麽說德妃派了人來請,沈嫿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換了件素淨的衣服就往禦花園走。

沒錯,還是禦花園,連理由都是一樣的。

請她賞花。

在心底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真是不知道這禦花園到底有什麽好看的,大家都喜歡一個猛子的往這裏紮。

漪瀾殿就靠在禦花園的邊上,半柱香的功夫不到便到了德妃設宴的靜心亭,沈嫿被菖蒲扶著,小心翼翼的維持著自己三步一喘的人設,緩步進了亭中。

德妃已經坐在上位了,見到沈嫿就溫和的笑著,和第一次的下馬威完全不一樣。

“嬪妾參見德妃娘娘。”

“起來吧,快坐下,你身子不好,本宮命人特意找了個陰涼處。”

沈嫿嘴角扯了一抹笑,順從著坐到了椅子上,任由德妃上下打量著她。

她的舉動果然贏得了德妃的滿意,乖順的性子拿捏起來方便,“沈妹妹瞧著年紀不大,進了宮怕是會想家。”

聞言,沈嫿誠實點頭,確實想要回家看看,隻可惜這輩子一醒來已經進了宮,連爹娘的麵都沒有見上,還是要找個時間,想想辦法。

“妹妹年輕,等到了嬪位,可以讓家中遞了牌子進來,依著陛下對妹妹的關心怕是不久了,隻是宮中暗波不斷,有時候更重要的是選擇。”

德妃話裏有話,輕抿一口茶水,不動聲色地將沈嫿的動作盡收眼底。

她的意思沈嫿自然明白,現在的她就像是剛出爐的饅頭,是某些人眼裏的心頭恨,也是某些人眼中的香餑餑的。

就挺累的。

心思一轉,再抬頭時眼中滿是慌亂和無助。

沈嫿像是被她的話嚇了一跳,抬頭露出她那張敷了兩層薄粉的小臉,瞳孔猛縮,身子也顫抖了起來,“娘娘,德,德妃娘娘,您,您說有人要害我!我,我,我好害怕!”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德妃也嚇了一跳,人多眼雜,她也怕引人注意。

“不是,不是你別害怕,本宮就是說一下,隻是說你未來可能你會遇上。”

“未來有人要害我?”沈嫿身體的抖動幅度更大,這次連眼睛都染上了水光,雙眼不自覺的瞪大,“娘娘,怎麽會這樣,要不咱們告訴陛下吧,有人居然要害我。”

德妃被她不按套路出牌的樣子,弄得手足無措,隻聽清了那一句要告訴陛下,就立馬起身拉住沈嫿的手。

“沈常在,沈常在,你別怕,我就是假設,你懂嗎,沒有人要害你的。”

連自稱都忘,可見她確實是急了。

怎麽能告訴陛下,哪有她這樣的,後宮的事情不都是她們自己處理了,要是真捅到了陛下麵前,這不就影響了她的晉升道路。

那怎麽能行?

沈嫿當然隻是說說,比起德妃,她才是最不想往池清晏麵前湊的人,她調整呼吸,“娘娘,您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德妃見她平複,總算鬆了一口氣,恢複成平日裏的訓誡模樣,“沈常在,你以為陛下很閑嗎?這樣的小事你也想要拿在陛下麵前去說,還有沒有一點作為嬪妃的自覺,即便你是剛進宮也不該如此。”

“咱們後宮要是人人都想你這般,如何才能強盛,何日才能成為一個風清氣正被人稱頌的後宮?”

沈嫿仰頭,一臉迷茫,“可是娘娘,嬪妾的命都要沒有了,這也是小事嗎?”

完了,仰頭太用力了,有點抽到了。

她就這麽僵著,不敢輕易的挪動,這下真倒黴了,能不能有個人來救救她。

德妃也行啊,有人沒有人幫她扶一下脖子。

另一邊的德妃對上她固執不肯移開的眼神,頓覺頭疼,怎麽這就是個死心眼的,她何時說了有人要害她。

“沒有人要害你性命,本宮隻是想提醒你一下。”

沈嫿沉默,目光變得更加熾熱,感受著脖子的酸疼,她生怕自己一開口被人發現端倪,演不下去。

但是德妃不懂啊,隻覺得今天讓人找沈嫿來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生怕她再繼續說兩句,又要去告訴陛下,她連忙稱自己身體不適,帶著人離開了。

背影有些慌張,好像身後有什麽在追似的。

菖蒲扶著沈嫿站在亭中一直等到德妃的歩攆消失在視線裏,長長舒了一口氣,“小主,您也太厲害了吧,方才的情景您居然都能全身而退,太厲害了。”

“小主,那咱們現在回去吧……”

“小主?小主?”一直沒有聽到沈嫿的聲音,菖蒲狐疑抬頭就瞧見她滿頭的汗,嚇了一跳。

沈嫿聲音飄忽不定,有些發顫,“蒲啊,快,快扶一下我,我的脖子,扭到了,不能動。”

她真是欲哭無淚,也太倒黴了!

……

養心殿內。

池清晏坐在龍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就是彈劾朝中武將不修邊幅,沒有大盛為官形象,越看他眉心蹙的越緊。

養了一堆廢人,這樣的事情也能拿出來彈劾了。

“不是陛下,這樣的奏折你還能看下去,也真是難為你啊。”坐在旁邊的薑知渺翹著二郎腿,半個身子全都窩進椅背裏,一手拿著一本奏折,笑得一雙狐狸眼彎彎的。

“你瞧這個謝驍尉也太慘了吧,在下朝途中因扶一老婦不慎扭腰,就這麽個事情。”

他翻出一本奏折推到池清晏麵前,“這本說他武藝不高,難為將領。”

“這本說他沒有孝心,為何不用自己的馬車送那老婦回家。”

“還有這本才讓我大吃一驚,說謝驍尉粗鄙至極,不懂男女大防。”

薑知渺直接給他們鼓掌,“太厲害了,我根本都想不出來這些東西。”

“你若是來說這些的,朕現在就讓人將你扔出去。”池清晏從奏折後麵抬起頭,目光冰冷,一隻毛筆對著他的腳下就扔了過去。

薑知渺彎腰撿起筆,吹了吹上麵不存在的灰,放回書案上,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才要問你,昨早你人去哪了,我來養心殿找你,你也不在。”

池清晏手一頓,聲音清冷,“有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啊,就是那個沈家的女兒,你的那個沈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