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落在白色的宣紙上,暈染出好一大片墨跡,看著那張顯然已經不能繼續寫的紙,池清晏的眉頭幾不可聞地蹙了一下。

伸手從旁邊重新拿了一張換上,才抬頭,聲音微冷,“怎麽了?”

薑知渺懶懶的後仰在椅子上,“就今個早上,她那個殿裏好不熱鬧,人進了好幾波。”

聽見他的話,池清晏毫不意外,淡淡道,“都有何人?”

“我想想啊,其他的都是送了東西來,唯獨那個欣常在是親自上了門,她上門不久之後,德妃還派了人喊沈家女過去。”

落筆一氣嗬成,看著紙上蒼勁有力的字,池清晏這才抬頭,“左禦史也該急了。”

“能不急嗎,你對他們凡事輕拿輕放,偏對欣常在的態度卻不冷不淡,朝中都疑心他們家,我要是他,我也得急。”

池清晏對他的話不可置否,左禦史一邊和戶部聯係緊密,一邊又攀著柳相一家,最喜和稀泥之事,既然這樣不如他幫他們一刀兩斷。

“不過……”薑知渺話鋒一轉,“我更想知道是那個沈家女選擇哪一邊。”

哪一邊嗎?

池清晏目光溫涼,他也想看一看沈家的選擇。

“哎呦,哎呦!”

漪瀾殿中,沈嫿穿著輕薄的紗披,趴在美人塌上,隱隱約約的能瞧見腰間瑩白的肌膚,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氣,“疼疼疼,菖蒲輕點,輕點。”

因為午間在禦花園把脖子扭到之後,疼得她回來連飯都吃不下,隻能讓菖蒲拿了藥膏給她細細的按摩。

“小主,今日各宮娘娘都送了不少的東西來,那些東西咱們應該怎麽處理啊。”

一聽她這麽說,沈嫿就糟心的厲害,今日各宮的嬪妃都送了不少東西來。

現如今無論是德妃還是欣常在,亦或者是其他在暗中盯著的她的人都在等她邁出下一步。

表麵上來看擺在她麵前的兩條路,像前世一樣鬥起來,或者被別人鬥。

境地很被動。

她必須將主動權放在自己手裏。

可是哪有那麽簡單。

想要遠離後宮爭鬥,就得躲著點池清晏,而眼下的情況還得找個更妥帖合理的方法。

“你將這些都登記好,然後尋些東西一一回禮便是。”沈嫿支著頭,愁容滿麵,隨意地吩咐道。

菖蒲點頭,“那要準備些貴重的嗎?”

“不必,咱們本就沒有什麽銀兩,送貴重的倒顯得另有所圖似的,心意到了就行。”

本來以如今沈嫿的身份,每月的份例隻夠平時吃喝的,剩下的都是她從娘家帶來的補貼,她又不準備爭寵,可不是花一點少一點,省一點給自己添個菜也行啊。

沈嫿回想白天,突然想起來件事,“德妃怎麽總喜歡在禦花園待著?”

上輩子沒有注意過,可這輩子被她叫了兩次都是在禦花園,按理說德妃住著的長樂宮離禦花園可以是說是南轅北轍。

“這個奴婢倒是不知,許是最近禦花園裏的花開了吧,各宮娘娘也想看看,奴婢每次去禦膳房取食盒也能碰上一兩位的。”

“哦,這樣啊,我當……”腦中靈光一閃而過,“我有辦法了。”

沈嫿眼睛亮了亮。

既然大家都會去禦花園,那她要是出現在那裏也不奇怪,然後再合理的衝撞上賢妃或者德妃,之後順理成章的被禁上幾個月的足,不就行了。

等那個時候,什麽池清晏,什麽賢妃的,都將她給忘了,她再出來就沒有那麽引人注意了。

這麽想著,沈嫿好像看見不久以後自己過上美好的躺平生活的樣子。

反正今天這樣的日子她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睡覺!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破天荒的沒有等菖蒲領著人來,沈嫿便自己收拾妥當地坐在桌前用早膳。

邊吃邊暢想。

等她禁足之後,可以在自己這院子裏開一塊菜地,弄點適宜的種子種上,托了她爹沈修遠的福,她也多少懂一點,這樣也不會遇上一些看人下菜的人,她吃不上飯。

也能有個時間寫點家書送回家,問問他們的情況。

對了。

還要在院裏那棵老海棠樹下紮一個能讓她躺下的秋千,她沒事就在那上麵躺著看話本。

想著想著,她的眼睛都笑彎了,比平日還多喝了一碗肉粥。

果然,禍福相依,古人誠不欺她啊。

給沈嫿添粥的時候,菖蒲問道,“小主,您今日是遇上喜事了嗎?”

“嗯……算是喜事吧,對了,你一會讓人沿著院牆邊開一塊地出來,咱們留著種菜用。”沈嫿聲音裏都帶上了淡淡的歡愉。

“小主,這人來人往的您要是被發現了,可是不好的。”

聞言,沈嫿一臉高深莫測。

“放心,之後都不會有人來了。”

放下碗,她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咱們也去禦花園看看花。”

三月的天裏,還有些微寒,開的花並不是很多,大多都是些小小的花苞,可禦花園中卻是一片爭奇鬥豔,這些都是宮人早早的在暖房中打理好,然後移栽在這邊來的。

沈嫿領著菖蒲尋了一處湖邊的石頭後麵坐著歇腳,她拿著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眼神時不時瞟向周圍。

湖中有許多顏色鮮亮的魚,無憂無慮地吐著泡泡,似乎是察覺到沈嫿在這邊,它們不僅不怕,反而慢慢朝著這邊圍了過來。

菖蒲指著池中,有些驚奇,“小主,您瞧,這些魚好喜歡你誒,也不怕人,朝咱們這邊圍了過來誒。”

聞言,沈嫿偏頭看著她一臉傻氣的樣子,沉默半刻,“他們隻是覺得你有吃的。”

“可是這些魚真的看著好好看,聽說都是使臣向咱們進貢的名貴品種。”

“名貴品種?”沈嫿難得認真的重新打量了一遍湖中的魚,點了點頭,“確實少見,這麽傻氣的魚我還第一次見,這麽大,一定很好吃。”

菖蒲無奈,“小主……”

“噓!”沈嫿伸出食指擋住了她要說的話,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了石頭附近。

壓低聲音,“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