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純陽撩起車窗的簾子,偷偷看了一眼,已經看不到行宮的影子,踢了踢馬車旁的箱子。
“出來吧,出來吧,已經走遠了。”
箱門應聲被推開,沈嫿喘著粗氣,從箱子裏站了起來,她突然就有些後悔,自己到底是怎麽同意了,純陽的這個提議。
這都叫什麽事兒?
真的是頭腦發熱了。
她突然抬手敲了敲車廂門,“掉頭,我要回去!”
純陽當時就急了,猛的拉了她一把,“幹什麽,幹什麽,咱們倆不是說好了嗎,出來玩一下!”
沈嫿翻了個大白眼,“要是你被發現啥事沒有,那我被發現了怎麽辦?”
“那有什麽出事了,我給你單著,放心,我用我公主的名義和我全部身家做保證,如果皇兄還有母後發現了咱們倆出宮的事情,不管後果如何,全由我一人承擔!”
沈嫿歎了一口氣,不過到底沒說什麽,現在已經出來了,再說其他的都是空的,就算最後真的被發現了,她也不可能讓純陽一個人全承擔了。
可這樣想著,她也說不清自己怎麽會有這樣頭腦發熱的時候。
純陽見她不說話,拉著她的手不放,“沈嫿都出來了,就好好玩一次,玩一次嘛!”
“最多兩個時辰,咱們必須回來!”
“好好好,都聽你的!”純陽現在也沒有說不好的權利。
她從來沒出過宮,所以必須得帶著沈嫿這個從小在宮外長大的人。
馬車緩緩駛入盛京城內,外麵的聲音也逐漸熱鬧了起來。
連帶著車內的兩人心情都有些難耐。
純陽是沒見過,而沈嫿卻是很久都沒有聽到這樣熱鬧的場麵了,尤其是時不時耳邊的叫賣聲,好像恍如隔世。
也的確是恍如隔世了。
純陽沒忍住,撩起了一角車簾。
熙熙攘攘的人群,燈火通明的樓宇,還有各色的小吃,花花綠綠的,有的人走的很急,有的人走的很慢,時不時的在街旁的攤販上駐足停留一會兒。
這是屬於盛京的煙火氣。
“沈嫿,你快看。那居然有個會變臉,還噴火的!”
“還有那個姑娘跳的舞,還沒有我跳的好看,下次我跳給你看呀!”
“那是什麽圓圓的,紅紅的,看起來蠻好吃的……”
從進入盛京城開始,純陽的嘴就沒停下來過,一直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沈嫿聽不下去,自顧自的撩起了另外一邊的車窗簾朝外看著。
如果將兩輩子的時間都加起來的話,她已經有三十七年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了。
時間也挺長的,一個數字概括了她在皇宮的後半輩子。
鼻尖嗅到一股香味,沈嫿努力聞了聞,眼神亮了亮,“魚記的肉包子!”
“什麽?”純陽回頭。
沈嫿直接敲了敲車門,“在前麵這塊停就好了。”然後轉頭對純陽道,“這附近玩的不少,咱們就在這塊兒吧。”
“好。”
下了車,沈嫿伸了一個懶腰,狠狠的呼吸了一下宮外的空氣,覺得心曠神怡,在車上,兩人就把頭上的發釵改了改,換了些樸素的。
沈嫿一身粉藍紗裙站在河堤旁邊瞧了瞧,純陽下的慢了點,不過臉上也是激動。
“沈嫿,這就是盛京嗎?”
“這塊應該是從玄武門進來的,正好是一個集市,走,我帶你去見世麵!”
沈嫿大搖大擺的朝前走去,那種感覺就像是魚入了水一樣,直接到了她的地盤。
“等一下我!”,純陽連忙跟了上去。
“不等你,慢死了!”沈嫿偏過頭,臉被街上的燭光映照著,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一下嘛!”眼見著他越走越快,純陽提了裙擺就追了上去,順勢挽住了沈嫿的胳膊,“我這裙子不太好弄,有點長,走慢一些。”
“慢了可就看不到清風樓的表演了。”
“清風樓那是什麽地方?”
“整個盛京城最好玩的地方。”
……
“客人,你裏邊請!”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花樓前笑著迎客,目光一掃,就看見兩個長相十分出眾的女子朝這邊走來。
她打眼一瞧,雖然身上也沒什麽值錢的物件,但這兩人的氣質一看就不是簡單的。
扭著腰,笑著迎了上去,“咱們這兒是花樓二位姑娘,怕不是走錯了?”
沈嫿拍了拍腰間,從容淡定,“清風樓是不做我這筆生意嗎?”
女人眼睛閃了閃,臉上的笑容不減,“姑娘懂行啊,哪能不做呢?咱們清風樓的規矩就是開門就是客,你往裏邊請!”
“要十個,最好的,還要會才藝,長的不好的可不要!”
“行行行,我哪能不懂,您就等著瞧吧,我把我們這兒的頭牌給您叫來!”
沈嫿拉了一把身後的純陽,“愣著幹啥呀?掏錢呀!”
純陽一臉迷茫,聽到她這麽說,反應過來,從袖子裏掏了一錠金子,“夠了嗎?”
女人笑的牙都合不上了,連忙收了起來,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殷勤,“夠了夠了夠了,貴客裏麵請啊,請了咱們清風閣,保準讓你們如沐清風,什麽煩惱都忘記,您就交給我們吧!”
純陽看了眼這個樓,拉了一把身前的沈嫿,小聲道,“不是你說的最快樂地方就是這個嗎?這個不是那種風月之地嗎?”
沈嫿挑眉,“怎麽,你不敢?”
純陽一聽,頓時來了勁,挺直了腰杆,走到她前麵,“誰說我不敢?這有什麽好怕的,不是說點了十個男的嗎?走呀,去晚了,那十個可都是我的了!”
此刻的純陽顯然已經全部忘記了眼前的沈嫿,是自己的嫂子。
聽她的口出狂言,沈嫿張了張嘴,愣了一下,然後又跟了上去。
……
紫宸殿。
福喜又給池清晏續了一杯茶,“陛下,您要不歇歇吧,都這麽晚了,您該休息了。”
“不必。”
池清晏低頭抿了一口茶,手上已經是他最後一本奏折,看完這本他就可以去看看沈嫿的情況。
不過估摸著已經睡了。
池清晏頓了頓,“你覺得她睡了沒?”
“什麽?”福喜一臉懵,完全沒搞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算了,不看了。”池清晏猛灌了一口桌上的茶,心裏有一點煩。
把手上的奏折扔到桌上,“沒完沒了的這些人,總愛說些廢話,弄這麽多東西沒幾句有用的。”
福喜沒反應過來,看著他這一係列的反常,有些摸不著頭腦。
“陛下……您怎麽了?”
“去春鯉池,朕要賞魚。”
福喜:啊?大半夜的賞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