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六,四哥是真舍不得你啊!”

淩傲一臉戲謔,接著道:“四哥是領過兵的,知道其中的辛苦,你一個什麽都不會憨子,跑去這麽遠的雄關城,萬一路上有個什麽閃失,可讓四哥怎麽放心啊!”

“有二哥!四哥!你們親自來送我!我已經很太高興了!“

淩風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憨厚質樸”的神情,語氣帶著十足的“感動”。

他一把抓住淩傲的胳膊,用力搖晃著,像個得了糖吃的孩子:“我就知道,四哥你最疼我了!”

淩傲被他晃得身子微仰,臉上那職業性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嘴上依舊客氣:

“你我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此去雄關,千裏迢迢,一路上風餐露宿,六弟你……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

他拍了拍淩風的鎧甲,語重心長,“聽聞北真蠻子凶悍異常,萬一有個閃失,叫為兄如何向父皇交代,如何心安?”

他這話本是純粹的場麵話,虛偽的關心之下,藏著的是巴不得淩風早點滾蛋、最好死在關外的惡念。

他們今日前來,名為送行,實則是為了親眼確認淩風這個最大的“障礙”離開京都。

隻要淩風一走,今晚他們與北真三皇子耶律齊的那筆“大交易”,便可高枕無憂地進行。

然而,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淩風臉上的“憨厚”驟然變成了極度的“驚訝”,他猛地後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隨即運足了中氣,用足以讓方圓百丈內所有人都清晰聽見的音量,大聲喊道:

“什麽?!四哥!你……你竟然看不得弟弟遠征受苦,願意私人資助弟弟十萬兩銀子,充當軍費?!”

這一聲喊,如同平地驚雷。

刹那間,以淩風為中心,一股詭異的寂靜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開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百姓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前排的徐雄、趙星瑤,以及身後的天策軍士卒,全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淩風和淩傲身上。

淩傲臉上的笑容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和茫然,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比淩風還大,腦子裏嗡嗡作響,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不是……你胡說!我……我沒有!”

他下意識地矢口否認,聲音因為驚慌而顯得有些尖利刺耳。

十萬兩!那可不是小數目!

關鍵淩風這個憨子憑什麽拿這十萬兩?

可淩風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驚訝”切換成了“狂喜”和“感動”,一步上前,更加用力地抓住淩傲的手,聲音比剛才還要洪亮,帶著哽咽般的顫音,情感充沛地演繹著:

“四哥!你……你現在就要給我?!這……這怎麽好意思!弟弟我……我……”

他像是激動得語無倫次,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肅立的天策軍和更外圍的百姓,揮舞著手臂:

“將士們!鄉親們!你們都聽到了嗎?我四哥,體恤我等出征艱辛,慷慨解囊,私人出資十萬兩,助我天策軍,揚我國威!”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四皇子殿下,高義!”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轟然炸開!

徐雄第一個反應過來,領頭高聲呐喊:

“四皇子殿下千歲!”

“殿下仁德!體恤將士!”

“四殿下不愧是皇家典範,慷慨仗義!”

“有天家如此,何愁北真不滅!”

“……”

大批的天策軍士兵和四周的百姓開始高聲呼喊,那聲浪一次大過一次。

歡呼聲、讚美聲、叩拜聲,如同山呼海嘯,瞬間將淩傲那微弱的“我沒有”、“你胡說”徹底淹沒。

無數道感激、崇敬、狂熱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他真是什麽悲天憫人、為國為民的賢王。

百姓們不懂朝堂的波詭雲譎,他們隻聽到,一位尊貴的皇子,自掏腰包十萬兩巨款,資助軍隊去打該死的北真蠻子,為他們救回守護邊關的鎮北王!

這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恩德!

淩傲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最後一片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眾目睽睽,民心所向,道德的高架已經把他牢牢捆住,懸在了半空。

這錢,不出,是不行了。

不出,他淩傲立刻就會變成一個言而無信、吝嗇虛偽、不顧國家安危的小人!

他死死地盯著淩風,眼神裏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怨毒和憤怒。

這個憨子,竟然……竟然敢如此算計他!

淩風卻回給他一個無比“真誠”、“憨厚”的笑容,甚至還眨了眨眼。

淩傲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從牙縫裏,艱難地、一字一頓地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

“好……好……六弟……既然……既然你軍中困難,為兄……為兄這十萬兩,給了!”

他聲音陰沉的可怕,極不情願的從懷中掏出十張銀票,狠狠的塞進淩風懷裏。

淩風當即大喜,再次高聲喊道:“臣弟謝過四哥!”

淩傲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心都在滴血。

十萬兩雖然不至於讓他肉痛,可這是白白送給淩風的,這讓他感覺好似損失了上百萬兩。

一旁的淩尊,從一開始的錯愕,到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幸災樂禍。

他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失魂落魄的淩傲,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嘲弄:

“早就跟你說過,別跟這憨子多廢話,言多必失!”

“你看看,這下好了?十萬兩,嘖嘖,打水漂了吧?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他看著淩傲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情沒來由地舒暢了幾分。

雖然損失的是淩傲的錢,但能看到這個一向精明的四弟吃這麽大一個癟,也是件快事。

淩傲正在氣頭上,無處發泄,聞言猛地扭頭,怒視淩尊,低吼道:

“淩尊!本宮有的是錢,用得著你來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