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男男正在看電視,佳佳端著一盤洗好的蘋果走過來,遞給男男。男男拿起來一個,哢一口咬了一大塊。佳佳自己也拿起來一個,坐在了沙發上。

“你最近工作怎麽樣?”佳佳問。男男咽了一口蘋果:“咳,說實話,不太好。”“怎麽了?”佳佳邊吃蘋果邊問。男男歎了口氣:“公司每天開會,不停的討論來討論去,但就是不實幹,再這樣開會我也會鬱悶死的。”佳佳拿起水果刀,削著手裏的蘋果:“男男,我也覺得你這個公司問題挺多的,要不……”佳佳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

男男看著電視,沒有聽見佳佳的話,佳佳推了男男一把:“我跟你說話呢。”“哦,”男男緩過來神:“哦,你說,怎麽了?”佳佳瞪著男男,生氣的不說話了。男男趕緊笑著說:“你說你說,我聽著呢。”“不想說了。”男男想了想,沒話找話的問:“對了,別老問我,你工作怎麽樣?”

佳佳把旋下來的蘋果皮拉起來,長長的一條,她把蘋果皮舉到男男麵前說:“我的工作很順,緊張忙碌,但很有成就,又能學到東西,你羨慕嗎?”男男笑了笑,把臉前的蘋果皮拽斷了放在桌子上:“是啊,有你肖哥罩著,能不好嗎。”佳佳看了一眼男男:“怎麽了?你不罩著我還不能有人罩著我啊。”男男哼了一聲:“當然好啊,我就擔心,有一天,人家現在罩著你工作,過一段連你生活也罩著了,”男男站起來,把蘋果核扔到垃圾筐裏:“我就成徹底的廢物了,”他看著佳佳,酸溜溜的說:“到那個時候,我還不真成你眼裏的垃圾了。”佳佳把手裏的蘋果放到桌子上,無奈的看著男男:“男男,你能不能不這麽敏感啊,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他就是我一個哥哥,到任何時候都是我哥哥而已,你能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嗎?”男男苦笑了一聲:“不是我疑神疑鬼啊,你看看你,”男男指了指佳佳掛著的衣服和地上的鞋子:“你現在吃的用的越來越高檔了,聽你說的,出差都是五星級了,見的都是上流社會人士了,”男男拎起來佳佳沙發上的LV包說:“我不是擔心你淘汰我,我是擔心你肖哥淘汰我。”佳佳氣的站起來,一把奪過包包:“男男,我給你說過很多遍吧,”她拎起來那個LV包:“這是單位易貨的東西,我們幾個女孩都有,不是肖逸雲送的,你能不小心眼嗎。”男男歪了一下嘴,沒說話。

佳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好半天對男男說:“你要是不放心,我給肖哥說,把你也弄進來,我們一起上班下班,你總不會疑神疑鬼了吧?”“別別,”男男伸手擋住佳佳的臉說:“我丟不起這個人,還弄進來,走後門是不是?”男男斜躺在沙發上:“我杜男男到哪兒都靠自己,不求人,更不求你的肖哥。”佳佳聽了男男的話,使勁蹬了男男一腳:“不理你了,小男人。”說完,進廁所洗手去了。

男男躺著看電視,忽然覺得手機一震,他掏出來一看:男男小鬼,姑奶奶來北京看你了。這是劉麗的手機號。男男趕緊瞥了一眼廁所,佳佳正洗臉,沒注意到他,男男趕緊回了一條:你來幹嘛?劉麗馬上回:看你啊。男男有點著急,他知道劉麗在開玩笑,就義正言辭的發:別鬧,老實說。過了一會兒,劉麗才回:我來北京發展,不回家了,你什麽時候有空,來找我吃個飯唄。男男回頭看了一眼佳佳,沒什麽動靜,趕忙回:明天下班吧,請你吃啥?劉麗:我請你,來我家附近吧,三裏屯幸福廣場,鱘魚匯。

第二天一下班,男男給佳佳發短信說晚上開會。因為下班開會已經是中海國際傳媒的家常飯了,佳佳根本沒多想,隻是讓男男開完打個電話回家。通知完佳佳,男男坐上了去三裏屯的公交,因為朝陽門離三裏屯很近,20分鍾不到他就到了約定的地方。

男男下了公交車,沿著馬路很快找到了幸福廣場。說是廣場,其實是一個高端綜合樓盤,前麵有配套的商業,後麵是幾棟塔樓,看外觀低調中透著奢華,是個高品質的樓盤。因為是個新樓盤,商業很多都閑置著,男男四處瞅了瞅,一眼就看見了已經開業的鱘魚匯。他走到門口看了看裏麵,裝修很高檔,裏麵人不多,門口站著兩個禮儀小姐正在迎賓。男男沒進去,折過頭走到門前的廣場,掏出手機給劉麗發了個短信:你到哪兒了?我在鱘魚匯門口了。不一會兒,就看見劉麗從鱘魚匯裏麵跑出來,一手推著門,一手拿著手機跟男男揮舞著:“這兒呢!進來!”

兩個人進了飯店坐下來,劉麗問男男:“吃什麽,你看看。”說完把菜單遞了過來。男男用手推了一把:“你定吧,隨便吃點。”劉麗不再客氣,開始翻著菜譜點菜。男男這才細細的打量起劉麗。這個當初邋邋遢遢的小胖妞減肥後越來越漂亮了,而且今天明顯是刻意打扮了一番的,精致的妝容更顯得神采奕奕,讓男男看著看著精神都有點恍惚了,這是當年在電視台認識的那個劉麗嗎?

“嘿,看什麽呢?沒見過美女啊?”不知道什麽時候劉麗已經點完了菜,看著男男在發愣,用手在男男麵前揮舞著。男男這才緩過來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真的來北京發展不走了?”劉麗轉著手裏的水杯說:“對呀,來投奔你了,不歡迎?”“歡迎啊,我在北京朋友不多,真正能談心的更少了,你來了,有空找你吃個飯聊聊天,多好。”劉麗笑著撇了撇嘴:“就這樣啊,我來北京不說幫我,就知道用我啊?”男男嗬嗬笑了笑:“可以啊,我幫你找找工作?”話說到這兒,男男突然有點尷尬:“咳,說實話,我現在工作也很不順心,能不能幫上你還真兩說呢。”這時候服務員開始上鍋子和菜品,男男一看,又是一頓大餐,他真心覺得劉麗對自己不錯,每次都能跟著她吃好東西。

劉麗跟男男邊吃邊聊天,借著前麵的話題,男男告訴了劉麗自己工作的苦衷,和這一段工作過程中遇到的奇葩人和事兒,聽得劉麗長大了嘴巴:“這都什麽公司啊?你怎麽找到的?”男男喝了口果汁說:“咳,還是人生閱曆淺,一開始都看不明白,進來才發現這麽多問題的。”劉麗吃了口魚,燙的呼哧呼哧的,男男趕緊把果汁給她遞過去。

喝了口果汁,劉麗說:“要不你別幹了,我讓我爹給我點錢,開個廣告公司,咱倆幹,省的看別人的臉色了。”男男笑的差點噴出來:“開公司?你行還是我行?等著喝西北風啊?”說完無奈的哈哈笑起來。劉麗仿佛很認真的樣子:“你傻啊,我讓我爹給我介紹關係啊,我們就做電視台的廣告,我爹是地方台台長聯盟的主席,打個招呼就管用。”男男想了想:“再說吧,我覺得我們都沒準備好,你也不能這輩子就靠你爹吧。”劉麗翻了男男一眼,低頭吃魚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男男給劉麗講了合租的於大哥和艾吉瑪的事兒,劉麗聽的津津有味。突然,劉麗壞笑著打斷了男男的話:“停,你有問題。”“什麽問題?”男男一臉茫然。劉麗盯著男男,壞笑著說:“你為什麽對艾吉瑪了解這麽多?說的這麽細?”男男愣了一下,攤開雙手故作鎮定的說:“沒有啊,這不就閑聊天嗎。”“不對,”劉麗伸出手做了個阻擋的姿勢:“作為一個女孩兒,我對男女感情還是很敏感的,”劉麗說著,放下了筷子:“你看你提於大哥的時候,很平靜,但說到艾吉瑪的時候,眉飛色舞的,眼神裏有東西,”劉麗伸出食指指著男男,做出一個威脅的手勢:“而且,你剛才說漏嘴了。”“什麽?”男男雖然覺得問心無愧,但劉麗這麽一詐,心裏還真有點慌了。劉麗步步緊逼的說:“你剛才告訴我,艾吉瑪腰窩有祖傳的羅馬文紋身,”劉麗仰起臉想了想說:“是什麽‘從此去愛,去珍惜’的意思,”說完,眼神忽然變得犀利了,她用手指著男男說:“你們兩個要沒點什麽,你絕對不可能觀察這麽仔細,女孩子穿著衣服是不可能讓你看見的。”分析完,劉麗顯得特別得意,一拍桌子:“老實交代吧!”

男男這才發現自己話多了,還想狡辯兩句:“什麽什麽啊,這是人家自己沒事給我看的……”“別胡扯了,女孩子會拉下來**給你看這個?嗯?鬼才信!”男男被問的啞口無言了。劉麗又換了副麵孔,開始撒嬌著說:“你快說嘛,我拿你當最好的朋友,什麽都沒瞞過你,你還這樣對我,哼。”說完裝出生氣的樣子。

其實,男男也不是一個特別能隱藏秘密的人,有些事兒一個人憋著沒有人分享,他還真難受。想到劉麗算是自己最好的知己朋友了,男男終於打開心扉,把跟艾吉瑪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完,劉麗嘴巴張得老大:“杜男男啊杜男男,你在我心目中可不是這樣的啊,我可真沒想到你會精神出軌啊。”男男趕忙伸手要捂劉麗的嘴:“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劉麗反而更大聲了,她哈哈大笑著說:“想讓我保守秘密嗎,”邊說邊給男男倒了一大杯酒:“喝了,算是封口費!”

吃的差不多了,男男擦了擦嘴:“你說你就住這兒附近?”劉麗點點頭。男男伸頭往門外看了看:“這片房租不便宜吧,這個地理位置便宜不了。”劉麗誇張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男男,蔑視的看著男男說:“老娘可不租房,我爹給我買的。”“買的?在這兒啊?”男男又伸頭往外看了看,華燈初上的三裏屯流光溢彩,映襯著幸福廣場的低調奢華。

“咳,男男,說你也來北京好幾年了,也算見過點世麵了,至於每天大驚小怪的嘛。”男男把頭收回來,他這麽大驚小怪,是因為在北京能有一套房子是他的夢想,但目前這個夢想離他太遠了。所以當劉麗說剛來北京已經買了房,而且是在一個繁華地段的時候,難免有點驚訝甚至於有點小嫉妒。

”咳,有錢真好,我要是有這麽個爹就好了。”男男悻悻的說。劉麗半開玩笑的說:“這不難啊,認我爹做嶽父不就得了。”男男假裝沒聽見,轉移話題問:“劉麗,你說你爹雖然是個副台長,工資獎金是不錯,可能有這麽高嗎?”男男追問了一句:“你的房子多少錢啊?”“200多萬吧。”“多大?”“不大,90平米的兩居室。”“兩百多萬……”男男轉著眼珠算了算:“那你爹一年得掙多少錢啊……”劉麗拿起筷子佯裝要砸男男:“你真傻啊,靠工資不餓死了,還買房子。”“那是?”男男其實也猜出了一二,劉麗他爹是北方台管基建的,在任那幾年,北方台趕上整體重新規劃,主樓,側樓,食堂,家屬樓,挨個扒了重建,想必這油水不少吧。

劉麗悄聲的對男男說:“男男,今天你給我講了一個秘密,我也給你講個秘密,咱倆對等了。”男男看著劉麗,點點頭沒說話。劉麗頓了頓,仿佛回憶了一下才神秘兮兮的說:“其他的我不知道,但蓋那個主樓,二建公司的給了我爹500萬。”男男驚訝的長大了嘴,一方麵是這個數字巨大,另一方麵,他驚訝劉麗真不拿自己當外人,這種事兒都能說。

男男四下張望了一下,低聲說:“這,這沒人查嗎,出事可怎麽辦呢?”劉麗仿佛滿不在乎的樣子:“誰查啊,查誰啊,你以為錢來了就你自己全吃啊,上上下下相關的領導都有份,大家都心知肚明,誰也不管。”男男腦海中浮現出劉麗父親的樣子,那麽一個和藹可親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形象,怎麽能跟貪汙犯聯係在一起呢?

吃完飯,劉麗直接帶男男去了她住的小區。這個小區剛建成,人住的也不過2成,顯得分外安靜,與三裏屯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高檔小區安保很嚴格,到處是攝像頭,步步有門禁和保安,每個保安的視角形成了互補,基本上沒有死角,這讓住戶確實很有安全感。

男男跟劉麗來到了12層,開門進了屋子。男男一邊換鞋,一般四處打量著。這是一套大兩居,客廳很大,實木的沙發上擺著大紅的軟墊,窗戶旁邊是實木的書櫃,書櫃旁邊是一個紅木陳列架,擺著一些精致的陶瓷和盤子。兩個臥室都朝南,裏麵也是一水的木質家具陳設,這一看就不是劉麗的風格,是他爹的喜好。

“坐吧,你喝點什麽?”男男東瞅西看的功夫,劉麗已經去臥室換了一套寬鬆的家居服,走出來進了廚房,一邊打開冰箱一邊問。男男看了一眼劉麗:“我不喝了,剛吃的太多了,脹肚子。”“那就給你倒杯熱水吧。”“好的謝謝。”

劉麗把水放在茶幾上,自己坐在了男男的旁邊。男男恍惚覺得這個場景怎麽似曾相識?哦,對了,這跟去艾吉瑪家的感覺很像,但區別是,艾吉瑪身體散發的荷爾蒙讓男男躁動,而劉麗在男男的腦海裏永遠是個大咧咧可愛的小胖子,無論她現在的變化有多大。

劉麗自己吃了個冰激淩,一邊吃一邊看著大電視。“劉麗,你來北京下一步怎麽打算?”男男漫不經心的問。劉麗盯著電視,茫然的回答:“什麽什麽打算?我就在北京呆著了啊,不回北方市了。”“職業規劃呢?你想幹什麽呢?”“幹什麽?”劉麗一字一頓的重複著男男的話,從茫然走向了更茫然。她轉過頭看了看男男:“我不知道啊,你說我能幹什麽?”男男噗嗤笑了出來,進而歎了口氣說:“富二代真好,什麽都不發愁,我們剛來北京的時候都快活不下去了,拚命找工作,就為了生存下去,”說完,他四處張望了一下劉麗的房子說:“再看你,多好,說來北京,大豪宅直接買了,工作也不著急,讓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心理怎麽平衡啊。”劉麗咯咯的笑了,她搖頭晃腦的吃著冰激淩,不無得意的說:“那就娶我嘍,跟我過好日子嘍。”男男哈哈大笑起來,沒理她。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陣子,劉麗把冰激淩的盒子刮的哢哢作響,吃了個幹幹淨淨,然後起身又去廚房,拿出一個冰激淩吃。“你少吃點涼的吧,對胃不好,看你這吃的,真嚇人。”劉麗拿出冰淇淋,一躍坐回到沙發上,嘴一撅:“你管我,我就喜歡吃涼的。”男男無奈的搖了搖頭。

劉麗吃了一口,喏喏的問:“你跟佳佳怎麽樣了?”“什麽?”因為劉麗嘴裏有冰激淩,男男確實沒聽清楚。劉麗低下頭,自顧自的吃,沒有重複剛才的話。男男又回憶了一下,大致猜出來劉麗的問題:“你是問佳佳吧?她還好,她現在工作比我好,家裏她也是頂梁柱呢。”說到佳佳,男男反而來了勁頭:“佳佳也算個女強人了,能吃苦,又機靈,工作上手也特別快,他們領導挺重用她的,而且吧……”男男自顧自的說著,劉麗呆呆的看著電視,突然用手一指電視:“哇塞,你看那條魚,多好看!”男男這才注意到電視機裏正在放動物世界,海洋裏一群魚遊過來,五顏六色甚是好看。

男男恩恩的點了點頭。“你剛才說什麽來著?”“我是說佳佳她……”“好啦好啦,那是你們的事兒,我才不關心呢,你吃冰激淩嗎?”男男挑了挑眉毛,指了指電視裏的魚,又指了指劉麗笑著說:“大姐,你真的是魚啊,記憶力就七秒吧,你剛才問過我啦,我不吃啊。”劉麗哼了一聲:“不吃就不吃啊,什麽態度啊,我自己吃。”劉麗說完把吃完的第二盒冰激淩扔到桌子上,又去拿冰激淩。男男趕忙拉住劉麗:“你行不行啊,真的不能這樣吃啊,真的對胃不好,你會拉肚子的。”劉麗一把甩開男男的手:“你真多事,我又不是你們家佳佳,哼。”說完又去廚房拿了。

男男無奈的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全黑了,他趕緊看了看手機,已經快9點了,再晚就趕不上回家的公交了。“劉麗,天晚了,我準備走了。”就聽見劉麗在廚房唧裏哐當的翻冰箱,還自言自語的說:“哎?我的冰激淩呢?還有一盒啊?”男男往前走了幾步,斜著身子往廚房裏看著劉麗說:“聽見沒,我得走了,要不天太黑了。”劉麗頭也沒抬,用手朝外邊隨意的揮了揮:“走吧走吧,拜拜拜拜。”男男無奈的笑著,走到門口,換了鞋,臨出門擺弄了一下門鎖:“這個門是怎麽弄的?你要反鎖嗎?”“不用,你出去把門撞上就行。”“哦。”男男出了門,對裏麵喊:“我走了,有空電話啊。”裏麵沒有回話,等聽見男男嘭的一聲關上了門,劉麗驟然停止了翻騰冰箱,一直胳膊無力的搭在冰箱門楣,把頭枕在胳膊上,不知不覺,眼淚順著胳膊流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劉麗猛的站起身,恨恨的把冰箱門摔上:“我就是要吃冰激淩,我就是要凍死自己,你管得著嗎!”說完,撲倒在**嗚嗚的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