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場,曉玲動用了所有關係,緊急找到了一個供應商,連夜安裝了普通屏幕。她又把所有跟球幕相關的演出部分作出了調整,走了幾遍台,基本順暢。

男男拿著佳佳給的名單,連夜到酒店找到當時在場的幾個記者,挨個解釋情況,並奉上車馬費。不出佳佳所料,有幾個記者確實覺得這是個搶頭條的好機會,新聞稿和照片都配好了。男男一到,恩威並施,利弊一分析,幾個記者想想跟陸氏兄弟以後還有很多合作,不好得罪,再看看豐厚的車馬費,也就作罷了。

為了不影響大局,肖逸雲告誡全體項目組成員和現場工作人員,對昨天夜裏的事兒守口如瓶,不得影響首映禮。第二天下午,首映禮順利展開。

明星紅毯星光熠熠,首映禮上一派歡聲笑語,最後在演員的大合影中拉下帷幕。徹夜未眠的項目組成員一直熬到大幕拉下,才徹底鬆了口氣。

首映禮結束後,男男拖著疲憊的身體正準備回家,勝利從休息室走了過來。他把男男拉到一邊,小聲的問:“昨天不是著火了嗎?”男男點點頭,勝利一臉狐疑的問:“怎麽沒看出來啊?一點痕跡都沒有?”男男疲憊的笑了笑:“咳,火不大,一下子就撲滅了。”勝利感覺很失落的樣子,憤憤的說:“媽的,就這也不行,我一會兒就要跟陸總說一下,犯了錯不承擔責任,哪兒那麽便宜。”說完,勝利氣鼓鼓的走了。

男男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突然想起來什麽,拿出電話打給佳佳。

“喂?”“佳佳,一切都搞定了,很順利。”“嗯,我已經知道了,真的謝謝你幫我。”男男笑了笑,他覺得很開心:“沒什麽,公司的事兒,是大家的義務,不存在誰幫誰的。”佳佳也笑了。男男突然覺得沒有那麽疲憊了,雖然不知道說什麽,可他還是不想掛電話,他覺得跟佳佳說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

男男舉著電話一直走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佳佳就默默的聽著男男沙沙的腳步聲。男男快走到馬路上了,才幹咳了兩聲:“喂?還在嗎?”“嗯。”佳佳小聲的回答。“那個……”男男想了想:“我幫你了,要不你請我吃個飯吧。”佳佳笑了:“好吧,不過……”“怎麽?”男男生怕約好的飯局再丟了。“不過,我腿現在這個樣子,你要等我一陣子了。”“可以,要多久?”佳佳想了想:“傷筋動骨,怎麽著也要100天吧。”“好的,我就等你100天。”男男掛了電話,似乎忘掉了徹夜的疲憊,昂首闊步的往前走去。

公司的風聲越來越緊,傳說陸總已經決定了廣告公司的總負責人,就這幾天要正式宣布了。公司的氛圍也特別微妙,每個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也都在到處打聽消息,勝利更是坐臥不安。

“兄弟,你說陸總怎麽還不公布啊?”勝利坐在辦公室吸煙區的階梯上,焦躁的問男男。男男吸了口煙,安慰的說:“估計也快了,”說完,他看了看勝利,又小聲說:“勝利哥,我覺得,這個總經理當不當也沒那麽重要吧,我們踏踏實實做我們的業務也挺好,就算當不上又能怎麽著呢。”

勝利聽男男這麽說,猛地抬起頭看著男男:“男男,你說這話什麽意思?”男男嚇了一跳,趕緊搖著頭說:“沒,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怕萬一怎麽著的,也要有個心理準備。”“哈哈,”勝利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兄弟,我就告訴你吧,這裏沒有萬一,”他把手裏的煙扔掉,狠命的用腳撚滅:“我前幾天單獨找陸總了,把首映禮那點事兒都給說了,”勝利又點燃一支煙,美美的抽了一口:“你想想,陸總這麽重視的一個活動,你搞成那樣,老板能饒得了你嗎?”男男嗯了一聲,小聲說:“可這個活動當時開會是Oliver總負責的……”“那你肖逸雲也逃不了,Oliver是你的人,你沒有管理責任嗎?”勝利立刻打斷了男男,搶著說。

男男看勝利聽不進去,就悶頭吸煙,不在說話了。勝利盯著男男看了一會兒,突然訕笑著問:“男男,我發現你不太對啊。”男男一驚:“什麽?我怎麽不對了?”“你小子好像總是向著肖逸雲那邊說話啊。”男男咽了口吐沫:“勝利哥,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鬥爭,踏踏實實做事就挺好,所以我真的怕萬一有變,你會受不了的。”勝利點點頭,嗬嗬的笑了:“行了,兄弟,你就不用安慰我了,”他使勁的抽了口煙,煙頭的火苗嘶嘶的閃著光:“這一輪,不成功,便成仁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曉曉通知大家周一有重要會議,10點半大會議室全體集合,不得請假,不得遲到。

不到10點半,大家早早的都坐在了大會議室,滿滿的坐了一片,別說聊天,大家大氣都不敢喘,都默默的坐著。勝利跟肖逸雲各自坐在副座的位置上,相隔不到3米,卻如橫亙了天塹鴻溝,彼此視而不見。

門外傳來了陸總的腳步聲,曉曉把門推開,陸總走了進來,後麵跟著天天,幾個人緩緩的坐在了座位上。

男男抬起頭瞄了一眼陸總,他顯得非常疲憊,似乎一宿沒睡的樣子,可見做出最終決定對於陸總來說也是非常掙紮的事兒。陸總用手揉著太陽穴,好半天沒說話。過兒一會兒,他忽的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肖逸雲和勝利,又看了看大家,輕聲說:“好了,我們開會吧。”

大家窸窸窣窣的拿出本子準備做會議記錄,陸總笑了一下,擺了擺手:“不用記了,就幾句話。”陸總又看了看兩邊的兩位大將:“陸氏兄弟,從我跟我弟弟兩個人創業至今,到今天700多人,業務擴展到整個文化產業,經曆了很多,也磨難了很多,很不容易,”陸總環顧了一下大家:“而你們所在的廣告公司,是我獲得第一桶金的地方,我很有感情,”陸總輕輕的搓了搓手,接著說:“之前因為業務擴張太快,我對廣告公司關心不夠,組織架構,業務關係都挺亂的,這幾天,我認真的考慮了一下,你們還是要明確組織關係,完善一下業務架構。”大家都認真的聽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錯過一個字。

勝利低垂著頭看著筆記本,表麵很鎮定,但誰都能看見他額頭細密的汗珠;肖逸雲雙手交叉,歪著腦袋認真聽陸總說話,但臉上僵硬的表情也透漏出內心的不安。

陸總停頓了一下,用平和的聲音說:“你們在座的,都是精英,”他看了看肖逸雲:“小肖是我挖過來的精英,”肖逸雲笑著點點頭表示回應;陸總又把手搭在勝利的胳膊上:“勝利是跟我征戰多年的小兄弟,為陸氏兄弟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勝利趕緊小聲說:“哪裏哪裏,都是應該的。”陸總看著勝利,飽含深情的說:“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一如既往的好好幫我。”勝利聽陸總這麽說,眼睛騰的亮了,臉上的表情興奮了起來,他趕忙對陸總說:“陸總,您放心,我到什麽時候都不會掉鏈子。”陸總盯著勝利的眼睛,點點頭說:“我相信你能做好,”說完,他把另一隻手搭在了肖逸雲的胳膊上,回過頭看著勝利:“我也希望你以後多幫幫肖逸雲,協助他把廣告公司運營好,可以嗎?”勝利剛才還激動的表情僵住了。

陸總沒有再顧及什麽,他拍了拍勝利的胳膊,提高了嗓門扭過頭對大家說:“我通過認真調查和慎重考慮,現在決定,從今天開始,肖逸雲是廣告公司總經理,全麵負責廣告公司各項業務和管理工作;各級總監直接對肖逸雲匯報工作,對肖逸雲負責;肖逸雲對廣告公司負責,對我負責,”他又看了一眼勝利:“從今天開始,我隻聽肖逸雲一個人的工作匯報,不得越級。”說完,他對身後的天天說:“你這幾天跟肖逸雲溝通一下,盡快把最終的組織架構和人員分工報給我。”天天點了點頭。

散了會,男男看見勝利魂不守舍的走出了辦公室下了樓,趕緊抓起自己的衣服追了出去。

“勝利哥!”男男緊追了兩步,跟上了勝利。勝利仿佛身處另外一個世界,根本沒有聽見男男的話。男男跟著勝利漫無目的往前走,不知不覺,兩個人又走到了停車場後門,這是兩個人經常講私房話的地方。

勝利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男男趕忙從兜裏掏出煙遞給勝利,勝利呆呆的接過來放到嘴裏,男男幫他點上。勝利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麵,嘴裏默默的念著:“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男男小心翼翼的坐在勝利旁邊,安慰著說:“勝利哥,別太傷心了,無非是一個總經理而已,不當也罷。”勝利沒說話,眼睛一眨不眨的在走神。

忽然,勝利猛的把頭扭過來,看著男男:“上周你就勸我別太在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男男趕緊搖搖頭:“當然不是,這麽機密的消息怎麽可能跟我說。”勝利盯著男男:“那你幫我分析分析,問題出在哪兒?”不等男男開口,勝利掰著手指頭算:“公司4個客戶總監,大鈺、小夏和老尚都是老人,咱關係一直不錯,”勝利停下來,思考了一下:“老尚心眼比較多,就算他騎牆了,”勝利一把抓住男男:“不是還有你一票嗎?”勝利猛的抓著男男,嚇得心虛的男男一哆嗦。勝利看著男男的臉,抓著他的手慢慢的鬆開,自言自語的說:“除非……你沒有選我?”男男低下來頭,盡量想表現的平靜點,但根本不會說謊的他緊張的表情已經把他內心的不安表現的淋漓盡致了。

勝利緩緩的直起身子,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盯著男男,嘴裏喃喃說:“你果然沒選我……”男男的偽裝瞬間崩潰了,他的愧疚充滿了內心,把頭埋得更低了。過了好半天,勝利似乎恢複了正常,他坐下來,笑著拍了拍男男的肩膀:“兄弟,沒事,哥哥不怪你,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選我?”男男沒說話。勝利爽朗的笑了:“真的沒事,我就是想知道個原因,你能告訴哥哥嗎?”男男不知道怎麽麵對勝利,他還沒說話。

靜默了幾秒,勝利像瘋了一樣一把把男男揪起來,死命的推到牆上,惡狠狠的看著男男,咆哮著說:“杜男男,你給我說,為什麽不選我?啊?你給我說啊?”男男低垂著眼睛,依然不敢看勝利。勝利把臉貼近男男,哽咽著說:“杜男男,我認識你快十年了,從在北方台,到陸氏兄弟,我哪一點對不起你?啊?”男男的淚水順著臉頰也流了下來。

勝利任由眼淚滴答在領口上,他慢慢的鬆開了手,抽泣著對男男說:“十年了,我拿你當親兄弟一樣,在公司裏,我對任何人都防著,唯獨從來沒有防過你,什麽都沒對你隱瞞過,你居然……”男男靠著牆,緩緩的蹲在了地上,把臉埋在腿上啜泣著。

“你說要闖北京,我給你介紹同學幫你,你沒工作了,我想辦法帶你來陸氏兄弟,”勝利抹了一把眼淚,無奈的搖了搖頭:“到最後,我就換來你這麽對我。”男男慢慢的把頭抬起來,看著勝利說:“對不起勝利哥,真的對不起你。”勝利看男男開口了,忙抓住男男的胳膊:“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不選我?有人逼你嗎?”勝利猛的抹了一把眼淚:“如果肖逸雲給你穿小鞋,脅迫你,我就還有機會,”他騰的站起來:“隻要他有把柄,老子不信整不倒他。”“勝利哥!你別鬥了行嗎?”男男衝勝利大喊著。勝利被男男驚到了,詫異的看著男男。

男男站了起來:“勝利哥,我不是沒想過一定要挺你的,但從客觀上看,肖逸雲確實更適合總經理職務的。”“為什麽?”勝利一把揪住了男男的領子:“他能做的業務我哪個做不了?啊?你說?”“勝利哥,不是業務,是做人。”“做人?”勝利愣住了。

男男抹了一把淚水,平靜了一下對勝利說:“你想想,這麽多年你做業務,什麽手段你都敢用,得罪了多少人;你帶團隊的時候,隻關心下麵的人能給你帶來什麽,從不關心他們要什麽,更不會培養他們成長;再有,”男男捋了捋自己的領子:“勝利哥,我們是公司,不是宮廷,專心做業務不行嗎,一定要搞鬥爭嗎?我們的精力都耗費在這個上麵,有意義嗎?”勝利突然站了起來,指著男男說:“杜男男,我還輪不到你教訓,這幾年沒有我在這兒撐著,你早就被玩死多少遍了,不用手段,你以為你站得住?”男男看著勝利,堅定的說:“我不信,我幹幹淨淨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在職場生存不下去。”勝利用譏笑的眼光看著男男,點了點頭:“好,你幹淨,走著瞧吧,”他跳下台階大步的往外走去,頭也不回的說:“杜男男,哥們我們就做到今天了,在陸氏兄弟,我死了,你就等死吧!看我們誰是對的!”

男男看著勝利遠去的背影,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叫住勝利,卻欲言又止,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男男心裏百感交集,眼淚再次模糊了眼睛,眼看著勝利的形象化作一團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