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宜畢業後,在咼老板的支持和資助下去了美國留學。學了兩年的語言,拿了個文學碩士學位。在這段時間裏,李靜宜的英語練得非常純熟,也很地道,如果僅從聲音上判斷,絕對是正宗的美國英語。
兩年裏,咼老板也常去美國探視,他們常在一起小住一段日子,過起了不是夫妻勝似夫妻的生活。
兩年很快就過去了,李靜宜回到了國內,在深圳咼老板手下做事,先是做咼老板的秘書,後來幹到了部門經理。她專門負責接待外商,給咼老板做談判翻譯。
他們如影隨形、如膠似漆、親密無間的樣子讓公司很多人嫉妒不已。
有人就偷偷告訴了老板娘。老板娘是個醋壇子。她不知道就算了,現在有人告訴了自己,不能坐視不理了。等咼老板下班回來後,她搖著輪椅到他身邊, 偷腥偷夠了吧?你的事我本來不想管,但是你太過分了!你想離婚, 娶那個狐狸精是吧?你在偷偷準備著,不是嗎?老板娘大聲地斥責著。咼長生,你聽著!除非老娘死了,否則你休想打別人的主意!
胡說八道什麽啊!都是工作需要,懂嗎?工作需要!咼老板聽得不耐煩了,揮舞著左手回敬道。
你的醜事以為我不知道嗎?把她送到美國讀書,現在又接回來,公然姘居在一起,像什麽話?!我隻是不說而已,當我是聾子,當我是啞巴,當我是瞎子?當我啥也不知道?我清楚著呢!我現在告訴你,你明天就把她趕走,有多遠走多遠,別讓我碰見了。我覺得惡心!你要是陽奉陰違,我知道了,就死給你看!說到做到!老板娘下了最後通牒。
咼長生隻當老婆說說而已,絕不會尋短見。他收斂了點,不再一出門就把李靜宜帶在身邊了,約會也偷偷摸摸的,不敢正大光明了。
沒有不透風的牆,老板娘還是知道了,尋死覓活的,一定要咼長生辭了李靜宜。
咼長生苦勸,她是公司的台柱子,外語很好,人才難得!我答應你不與她來往就是,大驚小怪的幹啥?
老板娘不依不饒,非要咼長生把李靜宜辭掉,否則就沒完。你要不把她辭掉,就把我辭掉。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你這是怎麽啦?還嫌事情不夠多嗎?咼長生沒好氣地說。
好,你嫌棄我了!我知道你早就嫌棄我了!我挪窩,不妨礙你們的好事了!大老板,我告訴你,你明天就見不到我了!老板娘搖著輪椅氣急敗壞地說,像是在發狠。
別拿死來嚇唬我!鬧夠了沒有?咼老板沒當一回事。以前也鬧過,鬧得挺凶,但每次都能消停。多年來,咼老板已經習慣了。她說死不下百次,一不高興就說自己活夠了,聲言要給某人騰椅子,讓位子。剛開始,咼老板很上心,左哄右勸,慢慢地,他就覺得煩,整天雞犬不寧的,啥時是個頭?他有時真想糟婆子早去早好,省得礙手礙腳,全家都不得安生。這次也一樣,不想事情發生,也放任事情發生,他沒太放心上。
第二天正在開會,鮑秘書神色慌張地來到咼老板麵前,附著他的耳朵講了幾句,咼老板神色突變,宣布散會。
驅車回到家,家裏已亂成了一團。老板娘割脈自殺了,血流了一地。
他對保姆大罵,你們這些豬頭,幹什麽去了?養你們有啥用!
保姆和用人也習慣了老板娘一哭二鬧三上吊,以為跟從前一樣,鬧一陣就消停了。大家都沒太往心裏去,各自幹著事情,忙忙碌碌,也無暇看管她。在家,都是她發號施令,將一幹保姆和用人指揮得團團轉。
她臉色總是陰沉著,將輪椅搖來搖去,檢查這裏,考察那裏,稍有不滿就破口大罵,罵得難聽。保姆和用人一個個捏著鼻子,不敢出聲,噤若寒蟬。
保姆知道她心情不好,沒事不敢打攪她。有事也瞅準機會,不敢隨便進她房間的。
平時窗簾都開著,唯獨那天有些奇怪,一直拉著。大家以為老板娘不高興,在睡悶覺。到了快吃飯了,還沒見人出來,大家就有點坐不住了。有人敲門,始終無應答。還是修剪花圃的男工膽大,推開房門,血腥的一幕映入眼簾。
老板娘的娘家人來了,不依不饒,說咼老板養情人,逼死人命。
公司裏也炸開了鍋,人們紛紛把矛頭指向李靜宜。
咼老板大包大攬,不幹她的事,誰也不要為難她!
最後總算把李靜宜保了下來。
在處理老板娘家人的事情上,咼老板心力交瘁,公司的很多事情都耽擱下來。
李靜宜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她心疼咼老板,又無能為力,自己還擔著逼死老板娘的罪名,處境本就尷尬。
處理完家事後,咼老板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李靜宜也不冷不熱了。
李靜宜覺得待不下去,就黯然離去,不辭而別。她幾年的感情付諸東流。
李靜宜對咼老板很是感激。他救了自己的母親。母親得了尿毒症,行將就木,硬是在他幫助下,起死回生。他花了大價錢給母親換了腎,還有後期的治療費用,全包了。李靜宜一家感恩戴德,父親說要好好報答,怎麽報答都不為過。李靜宜還進了他的公司,進出各種場合,認識了很多人,雖然最後沒能走到一起,但也不虧。她錢賺到了,人脈也有了,出去後找一份像樣的工作,還是輕而易舉的。再說她有專業,英語很溜。這是硬通貨。廣州有許多外企入駐,需要她這樣的人。她很輕鬆地在諾基亞找了一份工作。
母親換腎後,經過精心治療,人很快康複。她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把福鼎外貿公司當自己家,把咼老板當作親人。幾年相處,她對咼老板的作息時間、工作風格有了深入了解,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幹啥,一個動作,就知道下麵要發生什麽。
她事事替他想在前麵,處處維護他的麵子,時時照顧他的尊嚴。咼老板有時開玩笑,就是我肚子裏蛔蟲,也未必能想得那麽周到。
緣分已盡,強求不來。李靜宜趁著月黑風高,卷鋪蓋走人。走得匆促,走得倉皇,簡直就是逃。空氣裏彌漫著不安的氣息,湧動著無名的火氣。
唯一信任她的人也輕慢了,唯一關照她的人也沉默了。麵對千夫所指,她隻有暗自啜泣。
廣州很大。她離開福鼎,但沒離開廣州。她在深圳工作,在廣州生活。
她對廣州懷有深情。這是一座花城,有無數人喜歡花,種花養花,買花賣花。這是花的世界,花的海洋,每條街都彌漫著花香,她舍不得花。
全國還有哪座城市有這麽多花?她想象不到。天不留人花留客。再說廣州還有很多外企,懂外語最容易發揮,她不愁找不著工作。不是她找工作,而是工作找她。她剛辭職沒幾天,人還在懵懂狀態,電話就追了過來。獵頭公司也真是厲害,無孔不入。李靜宜挑挑揀揀,沒一個中意的。
雖然對方開出高報酬,大價碼,她就是不動心。說不動心,其實有點假。
她被一家洗滌外企相中了,就要簽合約了,她還是忍了忍,說今天不舒服,明天再去。就在這一天內,情況有了變化,她感情的天平傾斜了。
這天有一個電話打來,說是諾基亞公司的,本人叫任太愚,諾基亞駐廣州總經理。
老總親自來電,可見重視程度。她不能輕慢,更不能無所謂。她需要一份工作,安身立命,最主要的是發揮能力,實現價值。錢對她來說,隻是個數字,但數字太小了,證明價值不大,寧可捐了,也不能太少,既表明重視程度,也表明身價。自己不缺錢,不代表家人也富有。母親還常年服藥,本身開支就不小。她不能掙少了。
見麵了。一個大胡子、高個男人,矗立在她麵前。她須仰視。仰視累人,坐下就能平等。她示意對方坐下。坐下了,李靜宜才感覺放鬆。
點了茶,要了咖啡。兩人各取所需,飲茶的飲茶,喝咖啡的喝咖啡。
李靜宜來大城市多年,還是不習慣喝咖啡,喜歡喝茶。喝茶讓人安靜,生出莫名的情調。喝咖啡則不同,總有隔靴搔癢的感覺。
人從小養成的習慣,越大越保守。她喜歡喝粥,吃饅頭,即使在美國留學,也改不了念想和盼頭,即使吃不到,心裏老想著。一回到家鄉,就喚醒了沉睡的味蕾,吃饃,喝麵湯,特別是胡辣湯,能喝幾碗。每次回家,母親都做胡辣湯,她吃得美美的,下次還想。
西式麵包黃油加咖啡奶酪,她就是不習慣,吃過幾次,總覺得吃不飽,吃了也沒胃口,咬幾下就放下。和老外一道,她不想吃西餐。吃在中國,誠不欺也。這些老外太不會吃了,一餐吃一個漢堡,幾片麵包和薯條,就解決戰鬥,真是太不會享受了。
任太愚,四十開外,芬蘭人。妻子兒女都在本國,自己隻身一人隨公司外派過來的。
老外入鄉隨俗,給自己起了個中文名字叫任太愚。私下裏人們都叫他“老人”。
“老人”並不老,也不過四十來歲,年輕時留學中國,學漢語言文學。
諾基亞進入中國市場後,他具有這個優勢,就被委派過來了。
“老人”是北歐人,人高馬大,皮膚白皙,胸毛和胳膊上的汗毛又長又粗,一臉的絡腮胡子,看上去很藝術。
李靜宜和他走在一起,就像個小矮人。高大威猛的“老人”是那麽壯碩。李靜宜除了工作,拒絕和他進一步交往,最多在一起吃個飯,喝喝咖啡。
公務上的事在一起是難免的,也躲不過。任太愚追求李靜宜而不得,卻很有耐心,很有涵養,在工作上從不給李靜宜小鞋穿。他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工作時一切公事公辦,私事都留在下班後處理。
李靜宜在工作時間裏,從不被騷擾。李靜宜很欣賞這點。她從中悟到了一些。
任太愚幽默、大度,對李靜宜關懷備至。結過婚的男人更懂得憐香惜玉,更會照顧人。李靜宜多次被打動過。要不是他已結婚,要不是他有妻子兒女,要不是自己不願去國外生活,李靜宜差不多就答應了。
每個孤寂的夜晚,每個落寞的日子,任太愚都像神一樣守著她,又對她秋毫無犯、彬彬有禮。
她知道任太愚被外派到中國,舉目無親,心裏一定很獨孤,也很寂寞。休息日,他怎麽打發,怎麽消磨?與其說找李靜宜是為了性,還不如說是愛戀,是欣賞,是一份不忍割舍的情感。
在任太愚看來,李靜宜是東方標準美人,有氣質,有風度,他稱她為“東方維納斯”。也許是見了太多的西方美女,乍碰上像李靜宜這樣的東方麗人,他忍不住垂涎。
李靜宜知道,既然在一起不能長久,就不應覬覦這份感情。遠水解不了近渴,但總比幹涸著強,給人一種念想,給人一份希望,給人一個盼頭。在北京的通信展上,她無意邂逅高天龍。天龍才是初戀,真正的初戀。兩人再次擦出火花,愛慢慢傾注心田。
通信展上人頭攢動,世界各大通信商都雲集北京。在諾基亞展櫃前,天龍看到一個身著紅色套裙的年輕女性在給客商不停地講解。
他覺得這個背影好美,又好熟悉, 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
那不是李靜宜嗎?他激動得差點叫了起來。李靜宜在聚精會神地給客商講解,一會兒中文,一會兒英文,轉換自然,應付自如。
天龍默默杵在她眼皮底下。
站了好一陣,李靜宜愣是沒有發現他。也許她早就忘記了,或根本就不認識自己了,他大失所望,但還不死心。
他一邊看通信展,一邊瞄李靜宜。同伴發現了,說他花癡一個,然後咯咯笑了。天龍一陣臉紅,還是邊走邊看。同伴也不等了,自顧自離開了。天龍心裏一直揣著初戀。初戀是剛開的花,新結的果,蘸著清晨的露珠,蕊裏透著暗香,果上閃著晶瑩。初戀又像從地平線上升起的第一縷陽光,浸著柔和,含著紅暈,像極了情人的臉龐。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直鑽心房。
上班後,有人給天龍介紹過對象,他都婉拒。有時他礙於麵子,前去約會,第一次見了,就不想見第二次。不是人家不好,而是他無此心。
慢慢地就沒人願意牽線,給他當紅娘做月老了。他也樂得自在。其實他心中始終有個結,在內心最隱秘的地方藏著,秘不示人。初戀像剛降生的嬰兒,肉嘟嘟,粉嫩嫩。初戀又像清澈的泉水,幹淨透明,可啜可飲。
他淹在了裏麵,也醉在了裏麵。這是一方淺池,卻深不可測;這是一幅素描,卻氣象萬千。沒有粉飾,也不含機心。他和薑落雁分手,傷痛並不深。他不覬覦她的富貴,也不留戀她的財產。他想攀高枝,那也得你情我願。他不要那種乞求得來的尊榮。
世界好大,有時卻又那麽小。在茫茫人海中,有時一輩子也遇不見,找不著,有時不用找,那人卻翩然出現。天龍深情地感激著。
天龍在等,他等得起。他不能不等,他錯過了一次,再不能錯過第二次。要不是現實殘酷,他們也不至於勞燕分飛。要是家境稍微富有,他們也許早成璧人。要是天龍打工不出紕漏,他也可以拯救愛情。開錄像廳折了本,賠了夫人又折兵。錢不可通神,但錢可以救命。李靜宜在兩難中,做出了痛苦抉擇。他的愛人,成了離弦的箭,射進了一個白發皓然者的心胸。
天龍候在電梯口,向她招了招手,嗨,還記得我嗎?
李靜宜低頭走路,聽到有人打招呼,便猛然抬頭,愣了足足半分鍾,才吃驚地說,高天龍!你怎麽也在這裏?
她回過頭對陪同的老外說,這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我和他說會話,就和天龍一起走進了電梯。
來到心情往事咖啡廳。天龍要了一杯茶,李靜宜點了一杯咖啡,要了一個果盤,就聊開了。
咋樣了?結婚了嗎?李靜宜直奔主題,不拖泥帶水,也不繞彎子。
還是那樣,孤家寡人一個!其實也算結婚了。天龍將他和餘雪蓮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太善良了!無端的同情會毀了你的!
李靜宜不客氣地批評道。她顯得幹練、沉穩,有風度,完全一個職業女性的形象。
我現在的狀況算是已經毀了!天龍也不爭辯。
不要在小城市待了,讓人意誌消沉!
我都這樣了,還能去哪裏呢?天龍無可奈何,又似在喃喃自語。
世界太廣闊了,也太繁華了,你真想不到!去大城市,會有用武之地的。李靜宜不客套地勸誡。
從長計議吧。能談談你的情況嗎?你早成家了吧?天龍有點好奇地問。他希望得到否定的回答。
幾年不見,李靜宜變了,變得大度,幹練,有魄力,從前青澀的影子再也找不到了。
我現在在諾基亞駐廣州公司。李靜宜向天龍簡述了從前的故事,似乎不是說自己,而是一個與她不相幹的外人。她平靜、內斂,毫不做作。
就這樣兩人建立了聯係,鴻雁傳書,唱答不斷。
電話裏, 天龍總是說, 回來吧,我真怕把你弄丟了!天高路遠,我的思念近在咫尺,我總覺得你就在我身邊!
李靜宜不忍心離開同事和任太愚。他們可愛,有趣,有才,與他們共事是享受。她不想拋下他們獨自離開。任太愚對自己挺好。自己工作也出色,沒有理由辭職,也不好意思辭職。她很想和天龍待在一起,可讓她做出犧牲,她真要好好考慮。
已經錯過了月亮,還要錯過星星嗎?雖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但若無朝朝暮暮,耳鬢廝磨,兩情怎能久長。你懂嗎,宜?
你必須給我時間,讓我把事情處理完。在電話中,李靜宜也動了真感情,她對天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試圖說服他。
天龍再不好強逼。你一人漂泊無依,我不放心。希望你早日來到我身邊。能在茫茫人海裏,再次相逢,說明我們緣分沒盡。
天龍渴望心愛的人立刻飛到身邊,相伴左右,沒事時可以牽手去雞鳴寺,去中山陵,去雨花台,去明孝陵,去梅花山,去很多很多地方。
在學校時,就因為沒時間陪伴,才導致她移情別戀。現在條件有了,再不能錯失良機了。
李靜宜身邊不乏追求者,像她那麽優秀的女孩,那麽知性的職業女性,不缺少擁躉者。他渴求和她在一起,日思夜想,如果再被別人鑽了空子,真悔之晚矣,追悔莫及了。
李靜宜知道他的擔心,在電話中信誓旦旦,信任是最好的老師,隻有互相信任,彼此理解,才能處得長久,整天疑神疑鬼,擔驚受怕,大可不必。我相信你不會有外遇,你也該相信我不會出軌。天龍在電話裏嗯嗯著,好久才戀戀不舍地掛斷電話。
天龍原本在通信公司,經過公務員考試,考到了南京,成為基層民警。他不在街上巡邏,而是負責宣傳和黨務。天龍的筆杆子幫了他,他的能力很快凸顯。李靜宜飛回來過,陪他一起慶祝。短暫的相聚更增加了離別的痛苦,他忍不住牽掛和擔心。
他知道,長時間不在一起,必然會削弱彼此的感情。“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話是有條件的。古人流動性不大,居住地相對固定,接觸麵不廣,與人交流也有限,麵對的**也不多。
天龍的擔心有道理。李靜宜就委婉地告訴他,有人在追求自己,隻是她沒有答應。這話她不說,天龍也能猜到,像她這麽年輕漂亮的知識女性怎會沒人追呢?
李靜宜說自己定性好,不會輕易動搖。她的話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安慰天龍的。天龍覺得兩地分居痛苦,隻有不斷地通電話,傾訴衷腸,減輕思念之苦。
沒有二人世界,天龍把心思全部用在工作上。他寫了大量的通訊報道,幾乎篇篇都被市局宣傳部采用。市局知道天龍是筆杆子,就有意要調他過去。
派出所不放人,市局說借調,總算把人給弄過去了。
借調到市局宣傳部,天龍的寫作才華得以盡情發揮。他覺得從事自己喜歡的職業,既能掙到錢,又能發揮專長,心中充滿感動,也湧動著**。
有異性傾慕他,伸來橄欖枝,天龍把持住了。
一天晚上,天龍正在加班,接到李靜宜的電話。她興奮地說,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公司要在南京設分部了,到時我就申請調過去!
天龍聽了很激動,如飲仙醪,如啜瓊漿。他抑製不住興奮,啥時候設?要抓緊時間申請。你調過來,我們就可以長相廝守,再不要兩地奔波了,牛郎織女鵲橋會了!
電話裏他們兩情繾綣,誰也不忍先掛斷電話。天龍最後下了命令,她才依依不舍地掐斷。天龍一直亢奮,夜不能寐。
連續幾天加班後,出色地完成領導交辦的工作,天龍爭取到了一次去廣州出差的機會。他想借機看看心上人。他誰也沒告訴,來個突然襲擊,想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來到她公司樓下。本來說好晚上見麵,天龍思念心切,想早點見到她,招呼也沒打,擅自闖入了她的公司。
在門口徘徊良久,他都忍著沒撥打李靜宜的電話。她也許在開會,也許陪著重要客戶在做翻譯工作。他不能去打擾她。快到午飯時間了,天龍想就在公司食堂門口等吧。
陸陸續續下來了幾撥人,就是不見李靜宜的影子。他仍不疾不徐地抽著煙在慢慢地等。吃飯的人都走了幾撥,還不見她現身,天龍耐不住了,就掏出手機打了過去。
你在酒店嗎?不是說好晚上見麵嗎?我正在開會呢,馬上就要結束了。電話裏傳出脆滴滴的聲音。
想你了!下來吃飯吧,我就在……天龍正要老實匯報,無意中一抬頭,公司大門邊出現了熟悉的身影。她邊走邊打著電話,旁邊還跟著一個人高馬大的老外。
天龍掛了電話,靈機一動,就躲到了拐角處偷看。
李靜宜和老外並排走著。她腳下一滑,一個趔趄,老外眼疾手快,馬上就扶住了她。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食堂。天龍也跟了過去。
在食堂的一角,他們坐在一起,邊吃邊開心地聊著。
天龍醋意陡生,又不好現身。他想聽聽他們在聊些什麽,這麽親熱,無拘無束。
他也買了一份飯,坐在了她後麵,偷聽他們談話。他故意把遮陽帽壓得很低,怕被李靜宜發現。
食堂此時人不少,沒人在意他。
李,你的翻譯真是沒得說!你今天救了我!我真的越來越離不開你了!老外用不太純熟的普通話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飄進天龍的耳朵。
天龍的臉紅了。他繼續扒拉著飯。
沒什麽啦!你是我的上司,這是我的本職工作!你莫往心裏去!李靜宜的聲音。天龍心稍微好過點。
不,不!我離不開你!我雖然是老板,但沒有你什麽也不是!每個字就像針一樣戳在天龍的心上。
我要調到南京去,並沒有離開公司!我們還是同事。
不,不!我怎麽舍得把你調到外地去!真是天大的玩笑!老外哈哈笑了。
我是說真的,豈能當兒戲?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食言!
你想逃避我嗎?李,在這個公司,我是一把手,沒我簽字,是辦不成的!
我知道!所以求你了!
你要答應嫁給我,不然就別想調動!
玩笑開大了!我從沒答應過你!
我要求你現在答應我!
這怎麽可能?我有男朋友!
不,不!我都有妻子兒女了!不過並不影響我對你的愛,我有權利追求!
你再這樣,我就辭職!你不是從不以權欺人,以勢欺人嗎?這不是你的風格!
“No,no ! I feel you will leave me .So I must do that!”(“不,不!
我覺得你要離開我了,我必須這樣做!”)“You are a civilized man !”(“你是文明人!”)天龍會讀會寫英語,就是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像天書,天龍一句沒聽懂,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思鬥轉,越想越不對勁,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看不到李靜宜的麵部表情,她背對著他,他隻看到老外的。從老外臉上看不出憤怒、悲傷、憂慮或焦急。他始終表情平淡,一如既往。
他從影視劇裏知道老外動作幅度都很大,可他表情輕鬆,神情興奮,臉上似有潮紅。
他咽了一口飯,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驚動了李靜宜。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突然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天龍就站了起來,尷尬地愣在那裏。李靜宜反應迅速,她走過去,拉住了天龍的一隻手,對任太愚說:這是我的男友! My boyfriend !
哦,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任太愚聳了聳肩,兩手一攤。他也站了起來。隨便拉個男人就充當男朋友,不可思議!
李靜宜迅速地在天龍臉上親了一口。任太愚才相信。他來中國時間挺長了,對中國風土人情是了解的,親吻隻在很親密的人之間才可以的。
歡迎,歡迎!你說的原來都是真的,不是開玩笑!
他爽朗地笑了,同時伸出右手想和天龍握一握,表示友好。
天龍不能太無禮,就向他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中國有句老話叫,不打不成交。我把李讓給你,你可要善待她!她可是個好女人!任太愚朝李靜宜豎起了大拇指。
感謝你照顧她,幫助她!中國人是熱情好客的,有空去南京玩!天龍彬彬有禮地回敬道。
好吧。我現在把接力棒交到你手裏,如果發現她過得不開心,我會找你的!任太愚關切地看著李靜宜。
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會讓她幸福!天龍綿裏藏針地說。
這個不勞你操心了!他又補充了一句。任太愚沒能聽懂天龍的弦外之音。
李靜宜明顯感覺到,再說下去,會鬧出不愉快,就拽著天龍趕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