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秀
扭曲的時代,營造出扭曲的人物。扭曲的環境,會出現許多扭曲的事物。貪婪和無知,會使人變得瘋狂。金錢和地位,會使人性泯滅。私念,是萬惡之本。有了私欲,即便是天使,也會變成惡魔。謝曉衡先生的小說《暗路》,塑造的是在扭曲的環境中的一個靈魂扭曲的人物。揭示了人性中醜惡的一麵,讀了令人“心靈滴血”,使人們更加懂得真、善、美的珍貴。
小說主要人物金振海,成長在上個世紀那個“瘋狂”年代。由於家中困難,自幼在鄉下姑媽家中長大。讀了高中,花樣年華,應該是大有作為的。但因為“瘋狂”,他當上了那個時代的“腰間寬皮帶裏斜插著兩支左輪手槍,”的“東江市風雷造反兵團司令。”也因為找到了“最佳搭檔”吧,可能是受其株連,金振海一人承擔罪名,進了監獄。
獄中生活:也許是他“造反司令”出身,也許是因為“人高馬大”,他成了“牢頭”。小說中寫道,“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第一個春天,”在“湘江西岸這座著名的監獄”。“金振海微仰著一張生有濃眉大眼的冬瓜型桔皮臉,”這是第一次交代金振海外貌。“剛進來沒幾天的瘦小的木材販子楊躍”向他討好,“金哥,這日子實在沒勁,你給我們講講你的故事吧,我給你揉腿了!”並“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囚犯,走到金振海麵前,向他張開握著煙屁股的右手:‘金哥,給你解悶吧!’”可見,他在監獄中,依然是“瘋狂”的。
由於在一次修路中,他挖到了一罐財寶,權衡利弊,他向警官交代了找到寶物的經過,他也因此“立功”,獲得了提前釋放。
中國古代有句俗語,叫做“浪子回頭金不換”。金振海提前釋放,經過幾年的監獄生活,應該說靈魂得到改造,應該不再“瘋狂”,應該靜下心來,過常人的生活了。本來,他有個不錯的家,有兩個孩子,有一個雖然他不愛,但卻一心跟他過日子的妻子(即便他在監獄中,也沒有離棄他,而經常去看他,給他送東西)。“尹麗萍給丈夫盛好了飯,另外又倒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說:‘振海……來,先喝點酒,我再去煎幾個雞蛋。吃了飯,你去洗個熱水澡。’尹麗萍說完就起身到廚房去了。”從這裏不難看出,這裏本來有家庭的溫馨。如果他此時能一心一意的奮鬥,生活,也許就沒有後麵的結果了,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再次走錯了路,投錯了門,可能是冤家路窄,又同那個“搭檔”混在了一起。以至企業倒閉,他成了流浪漢。
機遇來了,應該怎樣把握。隨著全國改革大潮,南方的海星市急需各種人才,隨之產生了各式培養人才的學校。聽到這個消息,金振海人性的一麵複活了,他決心上學,用知識發揮自己的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在這裏,也讓讀者看到了曙光。他克服重重困難,甚至不惜賣血,達到上學的目的。這件事也許真的感動了“上帝”,大學校長破格免費錄取了他,還在學校為他找到勤工儉學的工作。
在學校,同學和老師曾對他有過無私的幫助。別人的筆記借給他抄寫,李月冰老師對他說,“以後我盡量講慢點。你有什麽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隨時來找我。這是我的講義,你拿去看吧!學習上膽子要大一點,多跟同學們交流。”特別是在他摔折了腿,住院期間,老師和同學在醫院陪護他,為他捐款,還清醫藥費用。在老師和同學的幫助下,腿傷好後,又幫助他恢複了學籍,他終於如願以嚐,“大
第45章節
學”畢業。這樣好的生活學習環境,仍然沒有改變他。
生活是殘酷的,由於年齡大,找工作四處碰壁。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無奈當了賣報的。其實,賣報紙,也無可非議。小說裏的任大叔,不是靠賣報紙養活一家人麽,隻是辛苦了點。因此,金振海,這個“從來不喜歡循規蹈矩,為達目的常常不擇手段。”的人,他又一次選擇了“瘋狂”,而且,那個本不該來的“搭檔”,再次來到他的身邊。
賣報紙得到一些甜頭後,他又不安分了。“他在棚屋子裏轉著圈子,跳著腳,眉飛色舞地叫喊起來。”對任大叔說,“今後我想專搞報紙二級批發,隻是眼下沒什麽本錢……您能不能……”接著,“大叔,我打算搞一個大的送報網絡,您就是我的第一個主顧!”當然,他的這些想法並沒有錯,如果他能正常的搞下去,也許他會成功。可是下麵的做法,又說明了他的私欲隨著小的成功,在惡性膨脹。首先,他聚集了一批烏合之眾,“在海星市那座著名的立交橋下的綠化帶裏,就聚集著五六名衣著襤褸的流浪者,他們目光憂鬱,臉色蒼茫,橫七豎八地蜷縮在立交橋的陰影之中。”金振海將這些“流浪者”組織起來,對他們“約法三章”,儼然一副黑社會老大的派頭。“第一,你們的身份證要交我保存。第二,不管白天賣報走得多遠,晚上一律要回到這裏來過夜,直到我租到房子為止。第三,按江湖上規矩,朋友之間真誠相待,不欺不詐,禍福同擔。怎麽樣?”
他本來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因此,他不會正當的經營。他忘記了任大叔對他講的報業的“規矩”,報紙好賣時,他隨意漲價,“金振海靈機一動,叫道:‘大案揭秘,數量有限,兩塊錢一份嗬……’學生們還是毫不猶豫地搶購著。有的學生手裏拿著錢叫喊:‘給我一份,我願出三塊!’‘四塊,我出四塊!’”。而且他還幹起了“梁上君子”勾當,“分發員點了幾捆《海星日報》放在窗前的台子上,又轉身去拿剩餘的報紙。金振海悄悄示意站在窗口旁邊的康道陽,趁機提走了兩捆報紙,然後自己把身子移到一旁,”還煞有介事的學起魯迅先生小說中的孔乙己來:“讀書人偷書不算偷,是竊。我們報販偷報紙也不算偷,隻是拿。”還對他的人無不自豪的說,“這隻是小兒科,有一次我一人來取報,多拿了五捆呐。”他還曾經“ 在鐵道上飛車偷竊貨運物資”。
為爭地盤,他還指使人大打出手。“他們憑什麽打人?真是豈有此理!道陽,你明天帶幾個人跟王琦去證交所,教訓一下那些狗東西!”隨後出現了“ 站在馬路一旁的康道陽見狀,一揚手,便領著眾人一擁而上,攔在‘一撮毛’他們麵前。‘一撮毛’等人還沒有弄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陣拳腳就落在了他們的身上,手中的報紙也被搶奪殆盡。” 還有“金振海等人走下汽車,手持木棍擁了上去,不問皂白地對那幾個戴墨鏡的男人和報販一頓狠打。那幾個男人抱頭逃跑,金振海等人則窮追不舍。那名阿坤的報販被打得藏在攤桌底下。”
他還利用金錢、美女去賄絡政府官員,“金振海趁機從皮夾子裏拿出一紮鈔票塞在郭彪的公文包底下。郭彪拿起那紮鈔票看了看,放進自己的衣袋……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葦葦,你陪郭站長再聊聊……”在報社,“金振海起身告辭的時候,繞到鍾敬夫的身邊,順手將一個鼓脹的信封塞入到鍾敬夫的抽屜裏。”為搞投機,“金振海站起身子,點頭哈腰地與劉國棟告辭,順手將一個鼓脹的信封插在沙發座墊與扶手之間。”
他還製作假的工商執照,“康道陽走到金振海的身邊,從文件袋裏拿出一份工商執照副本,說:‘辦好了,你看。’金振海拿起那份工商執照仔細辯認著。看了一會,他滿意地說:‘很好,跟真的一模一樣!’”還製作了假公章和“冒印一批我們的紅頭文稿紙和信封,函頭就印海星日報讀者俱樂部。”由於這些惡習,致使他膽子越來越大,竟然“怕什麽?既然阿坤敢賣走私報紙,我們也一樣可以賣!賣一份走私報紙,相當於賣二十份海星日報,這樣豐厚的利潤,何樂而不為?”這樣,他在扭曲的路上越陷越深。以至於開始行騙“經市政府同意,我公司投資在市區興建了一批報刊亭,現對外招租,有意者交押金一萬元,押金到期可退……”
夠了,就是這樣一個心靈扭曲的人物,以致他一再“瘋狂”,所以必定以悲劇結局。金振海自己說,“我從來不喜歡循規蹈矩,為達目的常常不擇手段。你可能也看出來了,我最愛打擦邊球,鑽法律的空檔。”還認為,“也許越堅強的人也就越憂鬱。嘿,這是我的理論。覺得荒謬吧!但是,這個世界拒絕軟弱和單純,要想在社會上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須心狠手硬甚至不擇手段。”看,這就是他的理論,他的處世哲學。因此最後必然是眾叛親離,妻子離開了他,姐姐也離開他,他那“最佳搭檔”更是背棄了他。就連他那初戀的情人也認為“我這一次根本就不應該到海星去,我過高的估計了自己,也過高的估計了金振海。他那兒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汙七八糟的冒牌公司,最終的結局將是破產!”真的是這個樣子,我們看小說結局,“海星市公安機關根據群眾舉報,破獲一宗重大販賣毒品案。抓捕犯罪分子時發生了短暫的槍戰,除一名毒販持槍拒捕時被公安幹警當場擊斃外,其餘犯罪嫌疑人均被抓獲。據悉,該案的另一犯罪嫌疑人金振海,由於事發時突發精神分裂症……”他真的“瘋狂”了。
作品中還描寫了許多人物,報販、記者、社長、政府官員、警察、黑幫頭目等各色人物的生活側麵,揭示出在物質文明高速發展的今天,法製的滯後與困惑。書中還交織著經典愛情,苦澀情欲,野性搏殺等複雜場景。這裏不做一一列舉,還是請讀者自己去體會吧。總之,我覺得,正像作者在“自序”裏提到的,“在我看來,這更多的是緣於社會整體價值觀的失落,文明的失落,人性的失落。當一個人為金錢和欲望而瘋狂而不顧最基本的行為規範的時候,注定步入萬劫不複的可悲境地。”
小說的目的達到了,讀了後,令人心在“滴血”。
(林國秀:內蒙古包頭電視台原副台長,國家一級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