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舒故意超車瞥了一眼駕駛員,跟上次在地下停車場裏的那名跟蹤者有些相像,卻還不敢確定對方的身份。接下來他有意無意地阻擋在它的前麵,並跟方黎通電話,讓她加速駕駛。
方黎依言照做。
這下朗動駕駛員似乎有些急了,很快就超車追了上去,虞望舒不緊不慢地尾隨其後,心裏頭有了譜。
確定了跟蹤者,快到一個路口時,虞望舒超車把朗動阻攔,方黎揚長而去。為了給她爭取到更多的脫身時間,他一直阻攔在朗動前麵。
嫻熟的駕駛經驗讓虞望舒毫不費力地牽製住跟蹤方黎的車輛,在默默掐算方黎抵達加油站的時間差不多後,他才慢悠悠地放行。
朗動飛奔而去,虞望舒當即給方黎打電話,另一端傳來她平穩的聲音,“代駕已經在加油站等著了,我很快就到。”
“你小心些。”
“知道。”
方黎去加油站並不是加油,而是為了換人。預先請來的代駕是名女性,叫蕭容,兩人很快就做好交接。
正當蕭容準備出發時,虞望舒忽然發來一條緊急短信。
方黎暗呼不妙,當機立斷塞了些現金給蕭容道:“蕭小姐,我想麻煩你去加些油。”
蕭容看了一眼燃油表,顯示儲油量還有很多。方黎來不及跟她解釋,“你聽我的就行,記住,別下車,不要露麵。”
蕭容點頭,方黎立刻往女廁所跑去。
很快朗動就追上來了,駕駛者似乎對方黎的情況很了解,他並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在加油站旁邊觀望。
蕭容按方黎的意思加好油把車開走,朗動繼續跟了上去。
沒過多時虞望舒抵達加油站,給方黎發了一條信息,方黎這才從女廁所裏走出來。坐上副駕駛,方黎邊係安全帶邊好奇問:“你怎麽知道我的車被人裝了定位器?”
虞望舒道:“起初我也沒想起來,後來才覺得蹊蹺。我們出城了這麽久,路上一直都沒有發現異常。如果是實時跟蹤,對方斷然不會這麽快就追上來的,為防萬一,我讓你在加油站多逗留陣兒,這樣才能不引起對方生疑。”
“我想驗證一下。”
“請便。”
方黎立刻跟蕭容打電話,把跟蹤車輛的大概信息講述,讓她稍作留意。
最終不出虞望舒所料,十分鍾後蕭容打來電話,確實有輛車在跟著。
方黎握著手機細細思索,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跟蹤者是在什麽時候在她的車裏裝了定位器的。
虞望舒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語。以前跟曾斌合作類似事情他倆幹過不少,倘若輕易就被察覺,那還幹個屁啊。
牧馬人在高速路上飛奔,還有二十天就過年了,春節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虞望舒試探問:“方小姐過年回美國嗎?”
方黎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答道:“不回。”
“有沒有什麽打算?”
“沒有。”
虞望舒偏過頭看她,遲疑了許久,才小心翼翼道:“對不起方小姐,我的心裏其實一直憋著一個疑問……”
話還沒說完,方黎就道:“你問吧。”
“我怕你會生氣。”
“那就別問了。”
“……”
虞望舒頓時糾結了,他的家庭背景她一目了然,可關於她的一切他了解得並不多。心中琢磨了半晌,最後他鼓起勇氣道:“過年我可以來找你嗎?”
方黎回頭看他,“你不陪你父母嗎?”
“他們有我大哥陪著。”又解釋道,“你在國內似乎沒什麽親人朋友,上回聽你提起過林家人,估計你過年也不會去他們那裏。”
方黎低頭不語。
虞望舒順水推舟道:“我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你父親,他還在嗎?”
方黎抬起頭,眼神淡淡,“我有三個父親,你說的是哪一個?”
虞望舒愣住,一時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方黎繼續用平靜的語氣道:“養父孟建遠你是知道的,繼父朱興榮恐怕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我,畢竟是我把秀生弄丟了,至於生父劉奎,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對不起。”
方黎忽然道:“虞先生,其實在人民醫院那段時間,我挺羨慕你的,你有父母關懷,還有兩個哥哥為你擔憂。”
“那你呢,我能聽聽你的成長經曆嗎?”
方黎抿嘴沉默,車內播放著陳奕迅的十年,也不知是被那細膩抒情的旋律打動了還是其他原因,她隔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沒你那麽幸運,生父嗜酒如命,在我兩歲時母親離婚帶著我離開了劉家。後來再婚嫁給裁縫朱興榮,那是我整個童年裏最開心的日子,有母親護佑,繼父對我也不錯,再加上有弟弟秀生陪伴,每天都很開心。”
沉浸在以往的記憶裏,方黎的嘴角露出少許微笑。一旁的虞望舒不忍看她,他忽然有些後悔,不該去扒開她的傷疤。
唇畔的微笑漸漸凝結,方黎的神情很平靜,用一種接近刻薄冷漠的態度繼續說道:“後來秀生被拐賣,我母親一直埋怨我,繼父對我的態度也沒往常那麽好了。僅僅隻隔了兩年她就抑鬱而終,繼父很快再娶,我被外祖母接到林家生活。然而沒過多久外祖母就去世了,林家人把我送到了社會福利院,後來被方佑芸領養去了美國,這些就是我的成長經曆。”
“對不起,我不該多嘴。”
方黎無所謂地笑了笑,哪怕記憶裏堆滿了辱罵與責打,它們終究成為了過去。以前那個懦弱的小女孩如今已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可以依靠自己傲然挺立,不懼風雨。
“你是不是同情我?”
虞望舒矢口否認,“隻有弱者才需要被同情,你並不是,我隻是欽佩你,你很了不起。”
“我沒你想得那麽好。”
虞望舒笑笑不語,方黎歪著頭道:“你二哥說你在他創業期間幫了他不少忙,我其實挺好奇的。”
提起這個,虞望舒頗為吃驚,詫異問:“我二哥還跟你說過什麽?”
方黎笑而不答,虞望舒大吐苦水:“其實我家的情況方小姐你是清楚的,我媽搞了一輩子教育,我爸又是個老古板,兩個都是非常傳統的人。偏偏我大哥又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學霸型的,深得二老喜愛,從而導致我跟二哥成為了他們眼裏的反麵教材。特別是二哥,學渣型的,又頑劣調皮,小時候可沒少挨打。”
“那你呢,被打得多嗎?”
“不多,一旦他們要打我立馬躲到二哥身後,最後挨打的人肯定是二哥。這是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總結出來的經驗。”
“……”
似乎一提起小時候的經曆,虞望舒的話匣子便被打開了,“那時候我和江學鬆特別喜歡跟在二哥身後,我們都覺得他比大哥更厲害,隨便一招呼就有大幫小夥跟上,很氣派的樣子。”
方黎被那場景逗樂了,抿嘴笑了起來。虞望舒稍稍感到心安,他不喜歡看到她冷漠封閉的樣子。
一路上他都在講一些趣事,包括他當黑色線人的那些經曆。有些經過明明是命懸一線,卻被他用冷幽默的語氣表達出來。
方黎頗覺有趣,一掃先前的陰霾,甚至也會講一些她在美國的經曆。
到了晚上兩人交換駕駛,虞望舒實在太累,坐在副駕駛上昏昏欲睡。
牧馬人進入一條隧道,方黎借著隧道裏昏暗的燈光偷偷地看他,嘴角微微上揚。她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舒心開懷過了。
抵達C市福田區,兩人並沒有立刻去找鄭則永,而是蹲守在玉器店周邊觀望。
臨近春節,玉器店的生意還不錯,鄭則永每天都在店裏頭忙碌,看不出異常來。
以前方黎曾經露過麵,鄭則永見過她,為了不打草驚蛇,虞望舒決定裝作遊客的樣子進玉器店打探。
誰知歪打正著,竟意外地探出些苗頭。
由店員接待,虞望舒裝模作樣地挑選玉鐲。
起初鄭則永並未關注他,後來聽他的口音似乎有些耳熟,便上前笑眯眯道:“小夥子是從衡城那邊來的吧?”
虞望舒愣了愣,老實點頭,“您怎麽知道?”
鄭則永道:“聽你的口音像那邊的人。”頓了頓,“打算挑什麽東西,送給誰呢?”
虞望舒順水推舟,“想挑個玉鐲送給女朋友。”
“送給女朋友啊,那我給你推薦兩款。”
鄭則永把兩隻做工精致色彩明豔的玉鐲取到虞望舒麵前,開始給他講解賞玉和辯玉的專業知識。
虞望舒是外行,壓根就辨別不出名堂來。
起先他隻是偽裝,沒想鄭則永非常老道,一眼就看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冷不防冒出來一句衡城土話:“小夥子,回去告訴你家老板,我鄭某什麽都不知道,就甭在我身上費心思了。”
此話一出,虞望舒暗暗吃驚,故意道:“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明白?”
鄭則永冷哼一聲,不屑道:“前陣子你們幾個不是在我玉器店周邊逗留了許久嗎,別以為我老眼昏花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回去告訴你家老板,讓他死了這條心。”
虞望舒繼續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他理所當然從錢包裏取出一張卡拿最貴的那個玉鐲去前台刷卡付賬。
像玉器這種帶有內涵文化的玩意他是不懂的,想來價錢高的質量應該會更好些。
這是虞望舒當時的想法。
此舉令鄭則永摸不著頭腦,頓時生出幾分懊悔來。直到虞望舒出了店,他才回過神兒,當真是自己多慮了!
回到車裏,虞望舒把玉鐲禮盒扔給方黎,說道:“明天你去拜訪鄭則永,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方黎好奇地打開禮盒,偏過頭問:“方才你探到了什麽?”
“除了我們在找他外,還有其他人也在找他。先前我進店裏,他以為我是之前找過他的人,讓我轉告什麽老板,說他什麽都不知道雲雲。我琢磨著,他一定知道些什麽,又或許手裏有什麽東西捏著,才會讓那個老板一直糾纏不休。”
禮盒裏的玉鐲水頭十足,成色很不錯。方黎取出細細觀摩,若有所思道:“你說那個老板會不會就是跟蹤我的幕後主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