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不準。”
方黎把玉鐲小心地放入禮盒,虞望舒忍不住問:“你覺得這個鐲子怎麽樣?”
“挺不錯的,水頭足,色澤純正明豔,肉眼不見冰渣,做工精細,很適合長輩佩戴。”方黎點評得很專業。
一聽適合長輩佩戴,虞望舒頓時遭受到了一萬點傷害。他露出一副“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的表情看她。
方黎強忍笑意,視若無睹問:“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
虞望舒不禁為自己的眼光感到羞愧,他很不好意思地奪過她手中的禮盒隨意丟到某個角落裏掩藏起來,心中忍不住腹誹,他明明跟鄭則永說過是要挑來送女朋友的,居然挑了個送長輩的玩意兒。
次日上午方黎前去拜訪鄭則永,見她再次到訪,鄭則永頗為吃驚,情緒抵觸道:“方小姐,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的嗎,關於你爸爸的事情我知道得並不多。”
方黎站在門口誠懇道:“鄭先生,我這次來訪並非是為我父親的事情。”
鄭則永愣住,思索了片刻才打開防盜門讓她進屋。妻子趙娟已經去店裏了,鄭則永泡好茶水招待客人,開門見山道:“你說吧,什麽事兒?”
方黎垂下眼簾,似乎在猶豫著什麽。鄭則永看著她沒有出聲,耐心出奇的好。隔了許久,她忽然神色慌張道:“有人跟蹤我。”
鄭則永的眼皮冷不丁跳了起來,方黎急切道:“自從上次我來找過您後,就發現有人一直在暗中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又道,“鄭先生,您一定要幫幫我。”
鄭則永的神情頓時變得陰晴不定。
方黎細心地觀察他的情緒,很快他就恢複了平靜,淡淡道:“抱歉方小姐,你來找我沒有任何作用,我幫不了你,你可以去找警察。”
方黎連連搖頭,鄭則永又道:“方小姐你是美籍華人,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不會走的,在沒有搞清楚我父親的事情之前是不會離開衡城的。”
“你這又何苦呢,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再說了,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他們是誰?”
鄭則永閉嘴不語,方黎的心裏頭有了譜。
雙方各自沉默了陣,鄭則永才苦口婆心勸說道:“方小姐,對於你父親的事情我隻能感到遺憾,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方黎抬頭打斷問:“那鄭先生相信我父親是無辜的嗎?”
有那麽一秒,鄭則永的神情變得很微妙,他意味深長道:“你的父親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職員。”
這話的言外之意方黎聽明白了,一名優秀的職員怎麽可能連空殼公司這種漏洞都未曾察覺,顯然孟建遠的背後是有文章的。
知道這些信息已經足夠,方黎不再苦苦相逼,起身平靜道:“謝謝您鄭先生,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麵的。”
鄭則永起身相送,“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
走到門口時,方黎從包中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道:“鄭先生,這是我的名片,或許以後您會需要它。”
鄭則永隨手接過,兩人道別。
離開鄭家,方黎回到酒店心事重重。虞望舒發現她的異常,問她怎麽了,方黎沉思道:“鄭則永勸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還說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你說,他口中的‘他們’到底是誰?”
虞望舒摸下巴道:“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跟蹤你的人和監視他的人都是一夥的。”
方黎點頭,若有所思道:“鄭則永雖然沒有明說我父親跟嘉泰詐騙案脫不了關係,但他也在隱晦地提醒我,嘉泰這個公司是有問題的。”
“你打算調查嘉泰?”
“是的,我們現在就回去。”
回到衡城已經是次日下午,虞望舒把方黎送回方家,誰知方黎一進屋就察覺到不對勁,她當機立斷去查看監控視頻。
也不知這兩天家裏發生過什麽,視頻沒有信號,一片模糊。
方黎皺著眉頭檢查每一個房間,細心地發現了一些異常,某些被她特地布置過的標記有被移動的痕跡,顯然有人潛入家中翻找過什麽東西。
虞望舒見她緊皺眉頭,探頭問:“怎麽了?”
方黎仔細地檢查桌上的一些物品小細節,嚴肅道:“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人進來過。”
虞望舒心思一動,抱著僥幸心上樓躲在窗邊偷偷打量外麵,隻見不遠處的電杆旁站著一個瘦高男人在抽煙,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有意無意地往方家瞟。
那人瞧著眼熟,虞望舒連忙取出手機,翻找上次在地下停車場拍到的照片,體型確實有幾分相似。
男子抽完一根煙,沒停留多久就離開了。
虞望舒不做多想,立刻下樓。
見他走得匆忙,方黎錯愕問:“虞先生你怎麽了?”
虞望舒並未回應,隻是邁開長腿出了小院跟蹤那名瘦高男子。男子坐上一輛麵包車離開,恰逢一輛出租車過來,虞望舒立刻招停,讓司機跟上前麵的麵包車。
兩輛車走走停停,莫約半個小時左右,瘦高男子才下車進入一個小區。虞望舒偷偷拍了一張照片,尾隨其後。直到對方進入2號居民樓,他才不動聲色離開。
之後兩天他都在這個小區內蹲守,通過物業打聽到此人叫胡亮,整天遊手好閑,並無職業。
一個社會小混混為何要盯梢方黎?
為了搞清楚胡亮的目的,虞望舒找到以前做黑色線人時交的朋友佘湛,托他幫忙逮胡亮。次日傍晚佘湛打來電話,說把胡亮堵截在一處工地裏,虞望舒立刻前往。
臨近春節工地早已停工,隻有一個老漢在看守。
虞望舒剛抵達這裏,佘湛就笑嗬嗬地上前道:“哥,這小子狡猾得很,先前訓了一頓,現在老實多了。”停頓片刻又道,“你找他做什麽?”
胡亮警惕地打量他們,虞望舒回道:“也沒什麽,就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他。”隨後問胡亮,“小子,你為什麽要盯長興街9號的住戶?”
胡亮沒有吭聲,佘湛毛手毛腳地拍他的頭,語氣不耐道:“啞巴了,問你話呢?!”胡亮還是沒吭聲,另一人插話說:“佘哥,這小子好像在跟程老八幹活。”
虞望舒挑眉問:“程老八是誰?”
佘湛點燃一根煙,解釋說:“程老八那烏龜好像開了一家什麽私家偵探所來著,無非就是查查婚外情,討個債,尋個人什麽的。”似想起了什麽,好奇問,“哥,長興街9號的住戶跟你是什麽關係?”
“朋友。”
“女的?”
虞望舒看著他不說話,佘湛頓時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似的,脫口道:“我勒個去,莫非是你女朋友搞外遇?!”
“……”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佘湛連忙捂住自己的烏鴉嘴,邊上的兩個小夥伴紛紛掩嘴偷笑。
虞望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注意力轉移到胡亮身上,耐著性子問:“在我們離家的這段時間裏你是不是進過屋?”
這回胡亮出聲了,否認道:“我沒有。”
“家裏的東西都被翻找過,監控也出了問題,不是你會是誰?”
“真不是我!”
胡亮竭力辯解,換來佘湛一頓暴栗,“小子又不老實了,欠揍是吧!”
胡亮惱火道:“我沒進屋,是另一幫人進去的。”
佘湛道:“嘖嘖,還有同夥?”
“沒有,那些人我不認識!”
這個結果倒令虞望舒意外,他細細思索片刻,順水推舟道:“你說你沒進屋我信你,那是誰讓你盯梢的?”
“程老八接的業務,我不清楚。”
虞望舒皺眉衝佘湛使眼色,佘湛和同夥又要開始揍人,這下胡亮急了,連忙道:“大哥,我真沒騙你,我真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虞望舒,佘湛問:“打不?”
“隨便你。”
“別別別,我說,我說……”胡亮拱手求饒,老實交代道,“我真不清楚雇主到底是誰,隻大概曉得好像是一個什麽醫生,給了些錢,讓我們盯著那個女的,隻需要把她的動向告訴他就行了。”
一聽醫生,虞望舒很是震驚,揪住他的衣領問:“你確定是醫生?”
胡亮連連點頭,“大哥我真沒騙你,真是個醫生,至於哪個醫院的我就不清楚了。”
虞望舒一臉怪異地鬆開他,佘湛見他神情不對,小心翼翼道:“哥,你怎麽了?”
“放了他吧。”
佘湛等人立馬鬆手,胡亮感激連連,臨走時虞望舒對他說了一句:“小子,下次盯梢專業點,你看另外那幫人比你專業多了,多學學。”
胡亮抽了抽嘴角,眼看瘟神被送走了,忍不住罵了句晦氣。
在回去的路上虞望舒的心情是沉重的,胡亮說找人監視方黎的人是個醫生,他本能地聯想到了姨媽周曉盼,想起當初在安平醫院他提起孟建遠時周曉盼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
隻是,周曉盼為什麽要找人監視方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