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指著傅慧儀問:“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虞望舒皺著眉頭思索,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索性利用百度搜索傅慧儀和衡城等關鍵字,頓時跳出來一連串科岸地產的新聞,他吃驚不已,“科岸地產可是咱們當地的龍頭企業,怎麽會跟它扯上關係?”
方黎歪著頭看他,“科岸地產?”
虞望舒點頭,又在搜索欄裏輸入科岸地產,百度百科上詳細介紹著科岸地產的曆史和創始人信息。
虞望舒把手機遞給她,方黎認真地查看。
科岸地產的創始人阮正雲於1959年出生在衡城交江,1977年因父母問題株連知青下鄉,1979年返城。1984年阮正雲同傅慧儀結婚,夫妻下海經商,在1989年創立科岸地產。
2006年科岸曆經十七年成功上市,截止到今天科岸已擁有上億資產,在衡城本土算是房地產龍頭老大。
一個靠自己白手起家建立起商業王國的男人,阮正雲無疑非常厲害,而傅慧儀正是他的妻子。
方黎看著這些信息陷入了沉思。
虞望舒繼續翻閱嘉泰資料,裏頭居然還夾著一份科岸地產在1994年到1996年期間發生的重大事項和公示的財務報表,幾乎都是虧損。
虞望舒把這份資料遞給方黎,說道:“你看看這個,如果嘉泰公司的幕後操控者真是科岸地產,我認為融盛撥給嘉泰的那筆670萬貸款很有可能落到了它的手裏。”
方黎接過資料認真翻看,點頭道:“我讚同你的看法。”
“現在咱們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一遍試試。”
“好。”
虞望舒起身進書房把小白板取出來,上麵還留著上次他們分析案情時的關鍵字,現在他把那些關鍵字一條條理順。
首先把嘉泰公司和科岸地產圈在一起,再塞進670萬的數字在它們中間,虞望舒一本正經分析道:“既然嘉泰公司的幕後操控者是科岸地產,而科岸地產又在1994年到1996年期間經營不善,那科岸地產策劃出嘉泰貸款詐騙案的動機自然不言而喻,這個推測我認為是符合常理的。”
方黎點頭。
虞望舒又在鄭則永和嘉泰資料上畫圈,推測道:“當年鄭則永執意離開融盛自然是為嘉泰資料。”
方黎讚同道:“其實在看到嘉泰資料時我就明白當年鄭則永為什麽要離開融盛了,他怕是對我父親之死起疑,可查到這些東西對他並沒有好處,害怕步上我父親的後塵,所以才選擇離開融盛離開衡城,遠離是非之地。”
“嗯,可以這麽說。”
“我父親之死絕非意外。”
“自然。”
“鄭則永之死也絕非意外。”
“是的。”
虞望舒在小白板上寫下鄭則永和科岸地產,並將其畫圈,“記得年前我們去找鄭則永時他對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你說他口裏的老板會不會就是科岸地產的人?”
方黎摸下巴道:“很有可能。”
“如果監視他的人跟科岸地產有關,那他的死亡就隻有一個解釋,科岸地產為了獲取他手裏的嘉泰資料將其殺害。”
“不對。”方黎搖食指否定。
“說說你的理由。”
“我記得趙娟曾說過,鄭則永對監視他的人視而不見,他似乎篤定他們不敢對他下手。換句話來說,監視者與被監視者之間的局麵是平衡的,監視者不敢輕易使壞逼迫鄭則永,怕他狗急跳牆把嘉泰資料交給別人捅出簍子。同時鄭則永也不敢輕易把嘉泰資料交給監視者,怕他們得手後被滅口。雙方可以說是僵持不下,故而鄭則永才讓趙娟無需理會他們。”
對此虞望舒有不同的看法,“照這樣分析的話,那科岸地產的人為什麽要殺鄭則永呢?根據目前的局勢來看,殺他對他們沒有一點好處,畢竟誰先打破平衡誰就是輸家。”
方黎歎道:“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虞望舒在鄭則永的死因上畫下一個問號,說道:“這個疑問我們先暫時擱到一邊,具體還得靠警方破案,不過我相信,他的死跟科岸地產脫不了關係。”
方黎點頭,虞望舒又在小白板上寫下孟建遠和科岸地產,“當年你父親被人栽贓成嘉泰公司的購買者,以至於他被扣上了詐騙的帽子。如今弄清楚了嘉泰是科岸在操縱,你父親的死恐怕跟科岸脫不了關係,他的死因咱們還得重新調查。不過,要洗脫他的罪名我認為最關鍵的地方是他到底是詐騙事件的受害者還是合謀者。”
方黎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在情感上我還是偏向於受害者的。”
“理智上呢?”
“我不知道。”
虞望舒歎道:“很抱歉阿黎,我偏向於合謀者。我認為是你父親因利益驅使同科岸地產合謀策劃貸款詐騙,本以為能功成身退,卻在事成之後被科岸製造意外除掉,成為了整個事件的替罪羊。”
方黎低頭沉默,隔了許久,她才抬起頭說:“我相信孟建遠是無辜的,因為我相信方佑芸。”
虞望舒看著她,她說話的語氣很堅定,字字鏗鏘,他一時無法反駁。雙方都不再說話,方黎忽然開口道:“你能回避一下嗎?”
虞望舒默默去廚房燒開水泡茶,方黎撥通了方佑芸的電話,那邊此刻正是晚上,方佑芸睡眼惺忪地接起,“阿黎。”
“媽,你睡了嗎,我想跟你說說話。”
“我剛剛睡下,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好。”
方黎沒有吭聲,隻是平靜地望著茶幾上的嘉泰資料,隔了許久才道:“鄭則永出事了。”
另一端的方佑芸詫異地從**坐起身來,打開床頭燈道:“你說什麽,他怎麽了?”
“他死了。”
方佑芸愣住,方黎繼續道:“我拿到了他手裏的嘉泰資料,跟科岸地產有關,或許真如你所說,爸爸是受害者,他的死並不是意外。”
聽到這個消息,方佑芸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平複心情。
空****的臥室內一片寂靜,她的目光四處遊離,最後落到床頭櫃上母女倆的合照上。那張合照是在方黎二十歲生日那天拍的,她的笑容淡淡,青春靚麗的臉上寫滿了幸福安寧。
對方許久沒有出聲,方黎輕聲問:“媽,你怎麽了?”
方佑芸回過神兒,喃喃道:“沒什麽,隻是忽然有些感慨。”
“你在難過?”
“不,媽媽不難過,我感到高興,你比我強。”又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我打算查爸爸的死因。”
方佑芸道:“其實當年我也查過那起交通事故,並沒有找出疑點來。阿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事情非常棘手。”
方黎淡淡道:“我不怕,現在我雖然掌握了嘉泰公司的資料,但單憑它還無法撼動科岸,我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給它致命一擊。”
方佑芸輕聲道:“不管怎麽樣媽媽都支持你,不過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會的,有進展了再告訴你。”
“好。”
掛電話時,方黎冷不防問了一句:“媽,你真的相信爸爸是無辜的嗎?”
那時她並不知道電話一端的方佑芸表情奇特,她回答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平靜得可怕,“我當然相信他,他畢竟是我的丈夫。”
方黎不再多說什麽,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被吵醒後方佑芸再也無法入睡,她獨自走到客廳倒了一杯紅酒細品。端著高腳杯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三十五樓的高度把整座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五顏六色的燈光在這座現代都市裏閃爍,看起來熙熙攘攘,很是歡快的樣子。
夜裏的冷風掀起睡袍,吹亂了頭發,擋住了那雙幽暗的眼睛。似想起了某個天大的笑話般,方佑芸無聲地笑了,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另一邊的虞望舒此刻正在廚房裏發呆,水早就燒開了,他卻渾然不知。方黎跟方佑芸的通話他聽得一字不漏,從頭到尾方黎對他都沒有任何隱瞞,他卻不敢告訴她姨媽周曉盼盯梢的事。
廚房裏一直沒有動靜,方黎好奇探頭問:“你怎麽了?”
虞望舒回過神兒,“我在想鄭則永到底是怎麽死的。”
方黎背靠門框,雙手抱胸道:“我打算查我父親的死因。”
“嗯,是要查。”停頓片刻,“給趙娟打個電話報平安,暫時不要把嘉泰資料的事情告訴她,我怕知道了會打草驚蛇,反而有利於阮正雲做出反擊。”
“好的。”
虞望舒轉身道:“你別回方家了,暫時就住在這裏吧,那幫人知道東西在我們手裏,恐怕會來找茬,我得看著你才放心。”
方黎歪著頭看他,怕她想歪了,虞望舒嚴肅道:“我是認真的,他們既然敢動鄭則永,也就敢動你。”又道,“你現在住的地方是老城區,管理混亂,很容易出岔子。這裏四處有監控,出入有門禁管理係統,相對要安全些。”
方黎低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其他。
之後虞望舒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塊女士手表,款式並不符合方黎的審美觀。不過虞望舒堅持讓她戴上,因為表帶裏頭鑲嵌得有微型定位器。
既然他堅持防範於未然,方黎也不好說什麽。
兩人一起回了趟老城區,方黎在臥室裏仔細收拾換洗衣物,虞望舒則坐在書房裏看監控視頻。突聽門鈴聲響起,方黎停止動作,書房裏傳來虞望舒淡定的聲音,“那幫人坐不住了。”
方黎從臥室裏走出來,到窗邊打量外頭,隻見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鐵柵門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一派彬彬有禮。
她微微蹙眉,身後傳來虞望舒的聲音,“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