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麵無表情道：“既然來了，自然是要見見的。”

兩人一起出去，中年男子衝他們打招呼道：“你好方小姐。”

方黎上下打量他，“請問你是？”

“鄙人雍平，今日不請自來實則是為一件事情想同方小姐談談，不知方小姐現在可方便？”

方黎明知故問道：“你想談什麽事情？”

雍平一副和氣生財的好臉色，溫和道：“方小姐，不管你用什麽眼光看待雍某，雍某保證對你沒有分毫惡意。”

方黎看向虞望舒，虞望舒點頭，她前去開門，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雍平隨她進屋，虞望舒泡茶水招待客人。

雙方在沙發上坐定，雍平放下公文包，倒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近來雍某得知方小姐手裏得到了一樣好東西，不知方小姐可有脫手的意思？”

方黎背靠沙發，挑眉道：“雍先生果然消息靈通，隻是，你怎麽知道我手裏的東西就是你所需要的？”

雍平笑道：“方小姐的身手好生了得，你若出手，他人豈有機會？”說罷從包裏取出一張支票放到茶幾上，“方小姐，此次我來拜訪可是帶著十足的誠意而來，隻要你有興趣，什麽條件都可以談。”

方黎瞥了一眼茶幾上的支票，冷不丁冒出來一句：“我能抽煙嗎，雍先生？”

雍平愣住，隨即道：“請便。”

方黎從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銜在嘴裏，點煙的動作麻利漂亮。一旁的虞望舒不動聲色斜睨她，對她的小動作一目了然——那廝很討厭雍平。

當著陌生人的麵抽煙委實不禮貌，方黎完全不把對方當回事兒，一手夾著香煙，一手端著煙灰缸，漫不經心地看向虞望舒，調侃道：“嘖嘖，果然是有錢人的手筆。”

虞望舒知道她的心思，對雍平好整以暇道：“雍先生，方小姐的胃口恐怕有點大喲。”

雍平微微一笑，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從包裏取出一張支票擺放到方黎麵前。

這下方黎來了興致，纖長白皙的脖子往前伸了伸，放下煙灰缸拾起那張未填寫數字的支票，好奇問：“任我填？”

雍平笑眯眯道：“隻要方小姐願意。”

方黎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不知怎麽的，他笑起來的樣子竟令她聯想到了林家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在唇畔邊浮現開來，她不禁產生了想要撕下對方麵具的興趣。

指尖輕輕一彈，一塊煙灰飄落到支票上，支票瞬間就被燒穿了一個洞。

雍平的視線落到那個洞上，眼角抽了抽，完美的麵具稍稍起了一道褶皺，但很快就被他撫平，“方小姐，你這是何意？”

方黎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手滑。”

雍平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終究選擇了閉嘴。方黎看著他似笑非笑，“雍先生，方才那位先生說過，我的胃口有點大，恐怕你滿足不了。”

雍平的眼皮又跳了跳，繼續保持微笑道：“方小姐言重了，你都沒提要求怎麽知道雍某滿足不了呢？”

方黎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視線落到支票上，把它當成了點煙的工具使。當二者親密結合時，一股煙霧冒出，那張被層層煙霧籠罩的臉龐上寫滿了輕蔑。

這回雍平是無論如何都坐不住了，臉色陰沉下來，“既然方小姐不給雍某人顏麵，雍某就此告辭。”說罷提起公文包離去，身後傳來方黎戲謔的聲音，“雍先生，慢走不送。”

突聽“砰”地一聲，雍平不小心踢到門檻差點摔了一跤。他憋了一肚子懊惱無處可泄，走出院子時忍不住踢了一腳鐵柵門泄憤。

虞望舒撿起茶幾上沒被燒壞的那張支票，一本正經地數上麵的零。瞅著他滑稽的舉動，方黎打趣道：“怎麽，想算算鄭則永的命值多少個零頭？”

虞望舒點評道：“一條命抵一套房，不劃算。”又道，“科岸是做房地產的，最不缺房子，這點代價對他們來說無關痛癢。”

方黎垂下眼簾，輕輕掐滅煙蒂，她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離開方家，在回華府新城的路上兩人討論起孟建遠的死因。虞望舒覺得很有必要跟王賢國通電話，他或許知道鄭則永生前對孟建遠的一些看法。

方黎想想也覺得有幾分道理，抱著僥幸心理撥打王賢國的電話。響了許久對方才接起，她試探問：“請問是王先生嗎？”

王賢國道：“我是。”

方黎稍微整理思緒，把意圖跟對方說了。

王賢國沉默良久，“方小姐，你說的這些我並不清楚，我隻知道老鄭拿著嘉泰資料是要靠它保命的。”

方黎還不死心，追問道：“那你清楚鄭先生離開融盛的具體原因嗎，還是僅僅為了嘉泰資料？”

王賢國答道：“我記得老鄭曾提起過，當年嘉泰詐騙案曝光後他對你父親之死生過疑慮，所以才在暗地裏調查嘉泰公司。發現嘉泰公司跟科岸地產有關，他認為你父親出的那起交通事故是阮正雲製造的，害怕受牽連被阮正雲除掉，這才帶著嘉泰公司資料離開融盛保命。”

方黎陷入了沉思，王賢國繼續道：“方小姐，我想你應該好好查一查你父親的真正死因。還有，那個阮正雲非常狡猾，你一定要小心應付。”

“謝謝你的提醒，我明白。”

“現在老鄭已經沒了，我雖懷疑是阮正雲幹的，卻沒有具體證據，隻能等警方破案。你自己在收集證據時也要注意安全，我不想看到你步入老鄭的後塵。”

“我知道。”停頓片刻，方黎試探問，“王先生，你有向趙娟提起過嘉泰資料嗎？”

王賢國道：“我暫時還沒有聯係趙娟，上回雖然擺脫了阮正雲的糾纏，為了安全起見，現在一個人在外頭躲著呢。”又道，“到目前為止，嘉泰資料透露給警方起不了任何作用，因為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是阮正雲幹的，一旦警方介入，反而給阮正雲機會喘息，畢竟這起案子當年就是由他策劃的。如果想要一擊即中，你必須抓緊時間收集到更有力的證據指證他，這樣才能徹底把他絆倒。”

這番話說得非常睿智，深得方黎讚同。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方黎摸下巴琢磨，如果要查當年的那起車禍，該從哪裏著手呢？

一直沒有出聲的虞望舒忽然冒出來一句，“要不然我們去查查你父親出事前的那陣子到底發生過什麽吧？”

方黎歪著頭看他，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他就像她肚子裏的蛔蟲，“現在我們不回華府新城，去芙蓉鎮找黃振源。”

“依你。”

牧馬人在馬路上飛奔，待他們抵達芙蓉鎮已經是下午的三點鍾。找到黃振源家裏，家人告訴他們黃振源正跟幾個朋友在附近的太公山景區搓麻將消遣。

兩人立馬到景區尋人，所幸棋牌娛樂場所非常好找，很快就把黃振源找到了。方黎唐突到訪，黃振源很是吃驚，幾個老友見有人來找他，問要不要散場子。

黃振源不滿道：“我正輸著呢，散什麽場子？”

四人繼續酣戰，黃振源對方黎愛理不理，兩人隻得尷尬地站在一旁。

方黎不會玩牌，倒是虞望舒的牌技似乎還不錯，他頭腦靈活，很快就有了主意。有好幾回黃振源出牌都不恰當，虞望舒忍不住在一旁稍加指點。幾局打下來黃振源不僅收複失地，並且還小有進賬。

對虞望舒的服務黃振源表示非常滿意，樂嗬嗬道：“來來來，小夥子你來替我打幾局，贏了咱們對半分，輸了算我的。”

虞望舒笑道：“老先生，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其他三個老友不服了，質問道：“黃振源你咋回事呢，找個年輕小夥兒來對付我們這些老頭，以後還有沒有臉在麻將桌上混啊？”

黃振源不以為意道：“每回跟你們打麻將都是我輸，今天非得贏你們一回！”

三個老友紛紛露出不屑的表情，於是虞望舒一個大小夥兒陪三個老人搓起了麻將，提前體驗了一把老年生活。

場子有虞望舒頂替，黃振源閑暇下來方黎自然就有了機會。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她故意拋出鄭則永的事情，果然引得黃振源驚詫，狐疑問：“你說鄭則永死了？”

方黎點頭道：“初九那天出的意外。”

黃振源對她的話仍是半信半疑，又問了一遍，“你沒騙我吧？”

方黎正色道：“黃老先生，我沒騙你。我已經見過鄭先生的家人，並且還從他的手裏拿到了一份東西，證實了嘉泰公司的購買者並不是我父親，而是另有其人。”

聽到這些，黃振源震驚不已，他有意避開嘈雜場合，方黎不動聲色跟在後頭。兩人沿著觀光路邊走邊聊，黃振源問：“你說嘉泰公司的購買者另有其人，那融盛發放的貸款去向有著落了？”

“可以這麽說。”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這些事情跟我又沒有關係。”

“我想調查我爸爸的真正死因。”

黃振源頓身看她，方黎繼續道：“鄭先生的死恐怕並非意外，同樣，我父親的死也非意外。有人用嘉泰公司來栽贓他，那筆貸款也沒落到他的手裏，當年的那起車禍很有可能是蓄意謀殺，令他成為替罪羔羊。”

黃振源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你想問什麽？”

“車禍前我父親曾去過燈塔酒吧，是獨自一人，我想問問他出事的那段時間有沒有異常舉動。”

黃振源眺望遠方道：“燈塔酒吧是我們經常去的地方，有時候工作壓力太大，下班後幾個同事經常約在一起到那裏喝酒放鬆。”停頓片刻，又道，“事發前建遠看不出異常來，就是那段時間他瘦了些，精神也不大好，但言談舉止跟常人一樣。”

“那段時間他有提起過家庭方麵的事情嗎？”

黃振源愣住，“家庭？”

“是的。實不相瞞，那段時間我父母的關係並不好，有點小摩擦。”

黃振源調侃道：“吃個飯都會咬著舌頭呢，何況夫妻。不過你這一說，那段時間建遠瘦了是不是因為兩口子鬧矛盾的原因？”

方黎皺眉，接下來兩人圍繞孟建遠的生前事又細談了陣子，都是些平常事，並沒有什麽異常發現。

回到棋牌室，虞望舒的戰績喜人，黃振源高興不已，連連拍他的肩膀誇他有前途。眼見天色漸晚，兩人欲請客，卻被黃振源推辭了，他們隻得告辭離去。

下山途中虞望舒問起結果，方黎把從黃振源口中了解到的大概情況說了，他深思道：“看來咱們還得從你父親身邊最親近的人身上著手才行。”

方黎點頭表示讚同，虞望舒不知想到了什麽，冷不防說了一句：“阿黎，你別怪我多心，按理來說方佑芸是你父親的枕邊人，關於你父親的事情她應該知道一切才是，但眼下看來她像局外人似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你去推動，她才會按你的意思提供她知道的信息，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