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通道盡頭打電話的虞秋肅偏過頭往電梯方向看,不料虞望舒也在看他。二人視線相撞,虞秋肅被那種古怪的眼神看得心虛,很快就回避了。

虞望舒沉著臉撥打方黎的手機,是占線狀態。心底的陰霾越積越濃,他久等電梯不成,索性邁開長腿跑樓梯間衝下了六樓,直奔露天停車場。

從六樓往下看去,停車場的情況盡收眼底。

虞秋肅平靜地看著底下虞望舒的舉動,直到他坐進牧馬人發動引擎離開了醫院,才慢悠悠地撥通了一個電話,用冰冷的語氣道:“他離開了。”

手機裏的定位提示方黎一直在前行,虞望舒焦急地撥打她的電話,仍是占線中。握住方向盤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他一腳踩下油門,牧馬人瞬間提速狂奔。

想要阻止方黎進入圈套,他必須比她率先趕到七裏坊!

腦中迅速搜索前往七裏坊的捷徑,虞望舒嫻熟地操控牧馬人,把他的駕駛技術發揮到了極致。

車輛矯健地穿梭在過往車流裏,他努力控製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集中注意力爭分奪秒向前狂飆。

兩邊的景色飛逝而過,虞望舒再次嚐試撥打方黎的手機,仍是占線中。被強行壓製的恐慌情緒突破防線,侵入大腦,他再也無法冷靜。

那時他並不知道身後一直跟著一輛黑色吉普,鑒於對方的飆車速度太過瘋狂,吉普車主忍不住罵道:“我靠,真他媽不要命!”

坐在副駕駛上的同夥提醒道:“咱得悠著點。”

“怕什麽,玩玩再說。”

無法打通方黎的手機,虞望舒隻得減速用微信或短信的方式告訴她七裏坊是圈套。

接連發了數條信息,對方仍是無動於衷,完全沒有回應。虞望舒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把她拎回來!

也在這時,跟在後麵的吉普車主接到電話,對方問虞望舒的車什麽時候到觀景橋。吉普車主回道:“十分鍾就到,你們可準備好了?”

電話裏的同夥嘿嘿地笑,“準備好了,就等著堵他呢。”

觀景橋並不是大橋,而是一個交通複雜的丁字路口,鑒於地勢狹窄,又沒有設置紅綠燈,所以很容易堵塞。

如果照虞望舒目前的行駛速度來推斷,隻要路上沒有障礙,他還是有機會搶先趕到七裏坊阻止方黎的。但今天他的運氣並不好,對方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前方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追尾並不嚴重,無人受傷,但兩個車主發生了爭執,二人互不相讓,在現場大吵起來。很快丁字路口發生了嚴重堵塞,由於無人指揮疏導,過往車輛堵成了一條長龍。

被堵的車輛司機焦躁地按喇叭不停催促,現場一片怨聲載道。

望著前方的長龍,虞望舒的心情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垂死掙紮地做出最後的努力,嚐試著鑽空子卻被堵得更死。

所有車輛都被滯留在這裏無法動彈,手機上方黎的定位還在繼續前行,虞望舒急得滿頭大汗,抱著僥幸心理再次撥打,對方卻已經關機!

這下虞望舒坐不住了,打開車門,像瘋子似的擠在縫隙裏往前奔去。吉普車內的兩人冷眼看著他穿梭在擁擠的車隊裏,調侃道:“嘖嘖,那小子被逼瘋了。”

另一人落井下石道:“我看他怎麽跑到七裏坊。”

焦慮與恐懼灌滿了整個胸腔,虞望舒失去理智在狹小的縫隙裏輾轉。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兩足不受控製地往前,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突聽“砰”地一聲,他不慎摔倒在馬路內側的排水溝裏。這一跤摔得極重,手和臉同時掛彩,整個人陷在溝裏幾乎爬不起來。

排水溝裏積了不少淤泥,虞望舒被徹底摔懵了。

肉體的疼痛暫時麻痹了大腦,反而令狂亂的內心得到片刻安寧。似乎到現在他才恍然大悟,不論他采取什麽方法他都無法趕到七裏坊!

他不是超人,更沒有英雄救美的本事。

臉上的刺痛刺激著虞望舒的神經,手機被摔到老遠,屏幕上裂開了一道口子,裏頭的定位信息仍舊提醒著他方黎的處境。

看清了眼前的殘酷事實,虞望舒強製冷靜,吃力地從排水溝裏爬出來。顧不得一身肮髒狼狽,他默默地去撿拾地上的手機,窩囊地倒回去。

車裏的人們好奇地打量他,虞望舒視而不見,隻是緊緊地握住手機,絕望在心間彌漫,逼迫他的大腦強行啟動搜救模式。

擁堵的車流,緊迫的時間,無法告知的困難條件,他要怎樣才能阻止方黎走進阮正雲的圈套?

這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周邊刺耳的喇叭聲貫穿耳膜,不耐煩的車主們紛紛抱怨這起交通事故帶來的擁堵。雜七雜八的聲音侵入大腦,虞望舒在那些嘈雜中漸漸停下腳步。

精密的大腦開始運轉,他冷靜地分析目前的處境。既然他無法穿過擁堵的車流去阻止方黎前行,想要達到目的,就必須采取遠程操控的方式。

問題是操控誰呢?

誰才會聽他的話去阻止方黎?

誰才更有能力把方黎解救?

虞望舒皺著眉頭凝思,腦海裏忽然想起了去年他和曾斌配合解救方黎時的情形。像得到了某種啟發,他果斷做了一個很普通的動作。

手機屏幕雖被摔壞,卻還能繼續使用,他冷靜地撥打了一個號碼——110報警電話。

接通後,虞望舒機智地向接電話的警員舉報方黎拐賣兒童,並且把方黎的車牌號報給對方,以及她目前的位置和將要抵達的目的地。

這個舉報電話得到了警方的高度重視,當機立斷出警追捕方黎,同時調動七裏坊那邊的同事配合,防止嫌疑人逃跑。

打完電話,虞望舒心平氣和地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和泥土,一瘸一拐地走回原地,路過車禍現場時爭吵的兩人頻頻偷看他,他視而不見。

回到車旁,吉普車裏的兩人幸災樂禍地盯著他看。虞望舒打開車門,上車時微微停頓,視線稍稍挪到二人身上,冷不防衝他們笑了。

兩人同時愣住,虞望舒不理會他們的錯愕,自顧坐回駕駛室,慢條斯理地打開音樂,閉上眼讓自己徹底放鬆下來。

事實證明,沒有什麽方法能比讓警方出動更可靠了。

另一邊的方黎並不知道她此刻已經成為了警方追捕的對象,隻是滿腦子惦記著與徐弘書的見麵,試圖從他那裏挖掘到新的線索。

至於手機,早就被她扔到了一邊。

也不知道是手機中毒了還是其他原因,一大早手機裏無數條信息和數百個電話轟炸,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吵得她煩不勝煩,最後索性關機。

世界頓時清靜了。

導航儀上的提示告訴她,目的地近在眼前,方黎不由得期待。誰知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起,兩輛警車呼嘯而過。

起先方黎並不在意,直到警車裏的人發出警告,報出她的車牌號示意她把車停靠在路邊,她才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一直尾隨其後的白色轎車跟著減速慢行,車主詫異地伸頭觀望。

方黎被迫把車停靠在路邊,執法記錄儀程序化出場。民警同誌走上前敲車窗,玻璃窗下滑,他板起臉道:“這位女同誌,有人舉報你拐賣兒童,請下車配合我們調查。”

方黎愣住,吃驚道:“警察同誌,你們搞錯了吧,我可是良民!”

民警乙道:“是不是良民跟我們回派出所再說。”

方黎頓時急了,連忙下車辯解。奈何民警同誌壓根就不信她的鬼話,毫不猶豫地把她逮捕。

第二次被押上警車,方黎的心情很沉重,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不止她莫名其妙,跟蹤她的白色轎車車主同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眼睜睜地看著快要到手的肥肉被警察叼走,又不敢貿然出手阻攔,隻得無奈地把突**況報告給雇主。

此刻阮正雲還在七裏坊等著方黎送上門,誰知一個電話打了進來,聽過對方的講述後,他沉聲問:“你再說一遍,那女人被誰帶走了?”

“老,老板,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眼看我們就快到了,誰知一群警察突然冒了出來,把她帶回派出所了,怕是犯了什麽事兒。”

這個解釋阮正雲並不滿意。

他費勁周折精密計劃誘拐獵物,眼見就快得手了,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最終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煮熟的鴨子長翅膀飛了。

所有計劃前功盡棄,一旦打草驚蛇,將很難展開第二次捕捉行動。胸中怒火難平,隻聽“啪”地一聲,手機被阮正雲砸得稀爛。

七裏坊派出所內,方黎被關在一間屋子裏審問。她一遍又一遍地向民警同誌解釋她的無辜,最後費盡口舌,終於得到允許撥打虞望舒的電話。

觀景橋堵塞的交通因為交警的到來而得到疏通,虞望舒正慢悠悠地趕往七裏坊。

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他關掉音樂接起,電話裏傳來方黎焦急的聲音,“虞望舒,我被抓了!”

虞望舒表情淡淡問:“你說什麽,被誰抓了?”

方黎哭喪道:“我被七裏坊的警察抓了,他們說我是人販子!”

聽到人販子,虞望舒沒忍住笑了起來,臉上的傷疼得他皺眉,他耐心安撫她的情緒,“你乖乖待著,我這就過來。”

趕到七裏坊派出所,虞望舒一瘸一拐地去尋找方黎。當時方黎正蹲在牆角裏,耷拉著頭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狗,巴巴地等待主人領回家。

虞望舒居高臨下地打量她,見她安然無恙,心底深處泛起了一股暖意。他輕輕地咳了兩聲,方黎抬頭,看到他詫異不已。那家夥不知到哪裏廝混過,一身狼狽不堪,臉上的擦傷看起來很嚇人。

方黎錯愕道:“虞老三,你跟誰打架了,怎麽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虞望舒微微一笑,他並沒有質問她為什麽不接他的電話讓他發瘋似的焦慮,更沒有發泄他一路而來的恐慌與冒著生命危險的博弈,隻是用平和的語氣道:“路上出了點小意外,不礙事兒。”

方黎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虞望舒向警察同誌坦白是他報的假警。

警察同誌非常惱火,質問道:“你難道不知道謊報警情會浪費警力資源,其行為屬於故意擾亂公共秩序,會受到治安行政處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