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沒料到她這般急迫,詫異道:“琳琳,你到底為了什麽事這麽著急?”又道,“我目前的處境很危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周邊肯定有人盯梢,你過來找我很不安全。”

夏琳琳道:“我不怕,明天我穿校服過來,他們當我是學生不會引起注意的。”

“不行,你來找我太危險了,我不能冒這個險。”

方黎還想勸兩句,可夏琳琳非常堅持,最後她隻得無奈道:“那好吧,我把地址發給你,明天咱們電話聯係。”又道,“你記住了,一定要聽我指揮,知道嗎?”

“好的。”

掛斷電話,夏琳琳握了握小拳頭給自己打氣。明天是禮拜一,她必須處理好學校的事情,當即給班主任打電話把家裏的情況說了,並請了幾天假。

主意定下來後夏琳琳把明天去衡城的事情跟父母說了,他們更是擔心不已,夏父道:“這怎麽行呢,你一個孩子出門我不放心。”

夏琳琳道:“爸爸放心吧,我今年十四歲也不小了,可以出門的。”

夏母道:“琳琳,要不這樣吧,讓爸爸陪你去。”

夏琳琳搖頭,她並沒有把方黎目前的處境告訴他們,怕他們更不放心,隻是繼續堅持。夏父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多說,但仍是憂心忡忡,他很懷疑女兒能不能在方黎那裏借到錢。想起何曼瑤的叮囑,夏父更是心神不寧,“琳琳,見方小姐的事情你有跟你姨媽說過嗎?”

提起何曼瑤,夏琳琳的臉色微微一變,緊張道:“爸,這件事千萬不要跟姨媽說。”

“為什麽?”

“如果她知道了,我們就借不到錢了。”

夏家兩口子麵麵相覷,隱隱意識到夏琳琳似乎對他們隱瞞著什麽,夏父皺眉道:“琳琳,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隱瞞我們?”

夏琳琳很快就恢複了平靜,“爸爸你什麽都不用管,隻要我能拿到錢給小聰治病就行了。”

夏母擔心好不容易才升起來的希望落空,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夏剛你就別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目前我們最緊要的是籌到錢給小聰做手術。”

夏父低頭沒有吭聲。

次日夏琳琳由夏父送到汽車客運站,經過多番叮囑,待班車駛離車站夏父才默默離去。坐在汽車裏的夏琳琳穿著一身幹淨的校服,緊緊地抱著書包,小臉兒上一片茫然。

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冒險。

用成人世界裏的規則辦事。

從青渡到衡城的路途並不算遠,可夏琳琳卻覺得這條路或許是她人生裏最長的旅途了。抵達衡城客運站,她跟著人群下車,給方黎打電話。

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方黎給她安排的路線全是公共場合。

夏琳琳依言找到客運站巡警,問清楚大坪汽車站的位置,去那裏坐217路公交車,中途又轉過一次車後總算到了濱江路。

沿路走到華府新城,沒有門禁卡夏琳琳無法入內。方黎給物業打電話把情況說明,並委托保安把她帶上來。

夏琳琳跟著保安進入小區,她好奇地打量四周,裏頭的環境非常好,想必住在這裏的人經濟條件也不會太差。

一道敲門聲響起,方黎通過貓眼確認對方身份才打開大門,夏琳琳有些害羞地跟她打招呼,“方阿姨好。”

方黎衝她笑了笑,又跟保安道過謝,才把夏琳琳領進屋。

夏琳琳站在門口打量室內,有些局促。方黎找來拖鞋給她換上,問了下路上的情況,她一一回答。

乖乖坐到沙發上,夏琳琳安靜地觀察四周,客廳的窗簾被拉攏,完全擋住了外麵的光線,就連書房的窗簾也是被拉攏的。

方黎把洗幹淨的水果放到茶幾上,又從抽屜裏翻出幾包零食讓她吃。夏琳琳客氣地擺手,方黎拿出一盒牛奶給她,她有些不安地接過。

一直以來方黎都很少跟小孩子打交道,親和力並不強,夏琳琳的不自在她也不知該怎麽讓她放鬆。為了緩和氣氛,她詢問起夏聰的病情,試圖找些話題。

一提起夏聰,夏琳琳的神色變得更難為情了,內心經過一番激烈的爭鬥,才小聲道:“小聰的情況很不好。”

方黎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可夏琳琳沒有任何反應。意識到她似乎有什麽話想對自己說,方黎試著循循善誘,“琳琳,你來見我你姨媽知道嗎?”

夏琳琳的神情變得更加緊張,默默搖頭。之後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界完全沒有反應,不論方黎怎麽詢問她都不吭聲,完全沒法溝通下去。

方黎犯難了,左思右想,決定從夏聰身上入手,說道:“其實我也有個弟弟,隻不過他已經死了十多年了。”

夏琳琳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她。

方黎道:“琳琳你比我幸運多了,我弟弟五歲時被我弄丟,再次找到他時隔二十年。到現在我都挺後悔的,後悔他在的時候沒能護好他,讓我遺憾至今。”

似被觸動,夏琳琳困難地張了張嘴,眼眶紅了,方黎連忙安撫道:“琳琳你怎麽了?”

夏琳琳終是崩潰了,哭道:“方阿姨,我救不了我弟弟,我救不了他。”

哄小孩並不是方黎的特長,手忙腳亂地安慰,夏琳琳泣不成聲道:“小聰快死了,方阿姨,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方黎邊給她擦眼淚邊道:“有什麽話好好說,別急啊,別急。”

夏琳琳無法平靜,本以為她能冷靜地跟對方談判,誰知現場的情形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她終究是個孩子,方黎幾句話就擊潰了她的盔甲,語無倫次道:“方阿姨,我需要錢,需要一大筆錢給小聰做手術。我沒有辦法了,隻能來找你,現在小聰的情況很不好……”

聽到這些,方黎問道:“是你父母讓你來找我的嗎?”

夏琳琳搖頭,抹淚道:“是我自己要來找你的,我知道你們有錢,一定能幫我籌到的。”

方黎收起溫情,嚴肅反問道:“可是我為什麽要幫你呢?我們去B市找過你姨媽,她特別反感我們,始終認定我們是壞人。既然我們是壞人,為什麽要在緊要關頭幫你呢?”

夏琳琳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方黎繼續道:“琳琳,我知道你是個孩子,不應該被卷進這場紛爭中。可現實就是這樣殘酷,相信你姨媽也叮囑過你不要跟我們接觸,我認為你應該求助的人是她,而不是我們這群壞人。”

“不!我今天不是來求助的,我是來跟你談判的!”

方黎愣住,夏琳琳的神情變得異常激動,一改先前的潰敗,偽裝成了一隻紙老虎,“方阿姨,我今天不是來求你的,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方黎被她的裝腔作勢逗笑了,見她不當回事,夏琳琳急道:“真的方阿姨,你一定要信我,我手裏有東西可以跟你們交換。”

方黎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夏琳琳冷靜下來,像下定決心,一字一句道:“我媽媽臨終前給了我一件遺物,是一盒磁帶,在姨媽那裏保管著。”

此話一出,方黎非常震驚,狐疑問:“一盒磁帶?”

“是的,很小的一盒,黑乎乎的。”又道,“媽媽死時我雖然還小,卻記得那盒磁帶被姨媽拿去保管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連我爸爸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那盒磁帶的內容嗎?”

“我不清楚,媽媽從來沒有說過,姨媽也沒提起過。”

這個消息把方黎的情緒徹底調動起來,她在客廳裏來回走動,讓自己冷靜下來慢慢消化夏琳琳的話。

夏琳琳緊張地望著她,著急道:“方阿姨,我沒騙你,真的沒騙你。”

方黎停下腳步,反複詢問:“你姨媽不知道你來找我?”

“她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讓我來找你的。”

“那你父母都不知道磁帶的事嗎?”

“我不敢跟他們說。”

“你別著急,讓我好好想想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走進書房,方黎立即跟拘留所打電話,說家中發生重大事故,希望對方能批準虞望舒的通信權利。

在等待虞望舒回電話的途中方黎一直無法平靜,夏琳琳提供的這條線索實在太過重要,同時也是極其危險的,尤其是在目前的處境裏。

等了許久,虞望舒才用拘留所座機打來電話,方黎迅速接起,簡明扼要地把夏琳琳的情況說了。

虞望舒同樣震驚,方黎嚴肅道:“雖然我不敢確定那盤磁帶裏的具體內容,但這個險我還是想去親自探探。”

虞望舒激動道:“那是必然,如果這個消息被阮正雲知道,我相信他會無條件答應琳琳。”停頓片刻又叮囑道,“阿黎,既然琳琳來找你了,你必須保證她的安全,這兩天不要讓她獨自回去,知道嗎?”

“我知道。”

“還有,你等會可以讓琳琳給何曼瑤打電話,探探她的態度。如果確有此事,咱們就依琳琳的意思資助夏家。”

“記住了。”

“你去我房裏找衣櫃裏的抽屜,我過年的時候收了兩筆商鋪租金在工行卡上,你把它找出來,我把密碼告訴你,你通過網銀轉賬的方式把錢轉到夏聰醫院的賬戶上。切記你和琳琳千萬不要出門。”

“嗯。”

虞望舒又道:“一定要等我回來,不要擅自做決定,因為這件事情非常複雜且關鍵,我們得定製一個既能保證何曼瑤安全和成功拿到磁帶的計劃,以防雞飛蛋打,明白嗎?”

“放心吧,這回我什麽都聽你的。”

“好,其他事情等我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