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虞望舒接到物業電話,說他有一份包裹讓他來取。虞望舒立馬下樓去物管,如他所料,是何曼瑤托人送來的磁帶。
那盒磁帶被何曼瑤密封在膠袋裏,保管得很好。虞望舒把它放到茶幾上,方黎瞅著那玩意,它與時代格格不入,“這可難住我了,九零年代的老古董,我要去哪兒才能弄到播放它的機器?”
虞望舒笑道:“這倒難不住我,我老子那裏有一台舊錄音機,說不定管用。”
方黎點點頭,拿起磁帶仔細端詳道:“你知道我目前最想幹什麽嗎?”
“不知道。”
“我想跟何曼瑤打電話。”
虞望舒無奈聳肩,方黎拾起沙發上的手機,遲疑了陣才嚐試著撥打出去,一直無人接聽。掛斷電話,緊接著虞望舒的手機響起,是何曼瑤打過來的。
虞望舒把手機遞給方黎,她立刻接起,電話裏傳來何曼瑤的聲音,“虞先生,東西你都收到了嗎?”
“收到了,謝謝您何阿姨,我是方黎。”
“是方小姐啊,東西到你們手裏我就放心了。”
方黎沉默了陣兒,才試探道:“何阿姨,我很感謝您提供的這份證據,前天我已經向警方報案了。”
電話另一端的何曼瑤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並不驚訝,而是用非常平靜的語氣問:“警方那邊怎麽說?”
“已經立了案,聽說成立了專案組展開調查。”
“那我發給你的音頻文件你是怎麽跟警方交代的?”
“我告訴他們音頻文件的原始磁帶是從孟建遠的遺物裏找到的,並沒有提到琳琳媽媽。”
何曼瑤輕輕地歎了口氣,“謝謝你方小姐。”
方黎把玩打火機,循循善誘道:“何阿姨,我能了解一下這盒磁帶的具體來源嗎,若警方問起來我心裏也好有個底。”
何曼瑤沉寂了半晌,才道:“既然東西我已經給你了,以前的事情也沒什麽好遮遮掩掩的。”停頓片刻,“這盒磁帶是在2001年琳琳媽媽從孟建遠的遺物裏無意間發現的,當時我妹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並且有了琳琳,時隔孟建遠一案已經過去了好些年,早已塵埃落定,於是我妹妹決定把磁帶收藏起來,並未選擇公開。”
方黎無奈道:“這個舉動很自私。”
“是的,她確實自私,但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家庭和名聲,我是理解她的,不過對她以往做的某些事情仍舊不敢苟同。”
方黎選擇沉默,對已逝之人不發表任何評論。
何曼瑤繼續說道:“據我從妹妹那裏得知,當初她和孟建遠在一起時他給了她不少錢,後來他們還籌謀出國。孟建遠許諾科岸地產的股份轉讓協議讓我妹妹簽名,事成之後兩人遠走高飛。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孟建遠車禍身亡,我妹妹的希望成了泡影。”
方黎繼續選擇沉默,何曼瑤冷靜點評道:“孟建遠知法犯法死有餘辜,我妹妹沒有道德底線破壞別人的家庭,雖未受法律製裁卻遭到了報應,先前孟建遠給她的錢全拿去看病花光了,她僅僅隻活了二十九歲就被老天收了去,怨不得誰。”
聽到這裏,方黎不由得苦笑道:“何阿姨,您的三觀很端正。”
何曼瑤淡淡道:“一對渣男賤女的往事不提也罷,隻是苦了琳琳,小小年紀就沒了娘。”又道,“方小姐,我今天跟你說這些,是希望你能看在琳琳的麵子上保全她媽媽的名聲。逝者已矣,琳琳在這件事情上是無辜的,我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
“何阿姨您放心,我答應過你們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那就太謝謝你了。”
從何曼瑤口中了解到這些情況,方黎隻替方佑芸感到不值。
一個人人口中稱讚的青年才俊要偽裝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孟建遠的演技可謂曆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當然,跟阮正雲比起來還差了一大截。
與何曼瑤通過電話後,虞望舒說道:“我現在就回趟家把錄音機拿來,這東西太重要了,不能在手裏多留。”
方黎輕輕地“嗯”了一聲,似想到了什麽,忽然說道:“如果你在家裏碰到你大哥,別跟他發生衝突好嗎?”
虞望舒愣了愣,隨即道:“聽你的。”
下午邱聖石接到方黎電話,是關於磁帶的事情。邱聖石立馬派人過去拿,方黎本想詢問進展,但邱聖石似乎很忙,沒說兩句就匆匆掛了電話。
趙小然過來匯報情況,說並沒有查到阮正雲有親戚朋友居住在這裏,物業保安也說平時沒見過這人進出小區。
邱聖石摸下巴沉思,依目前掌握到的情況來看,阮正雲還在六號樓裏,隻是要怎麽才能不打草驚蛇逮住他呢?
趙小然道:“要不……用最笨的辦法,弄個申請上去挨家挨戶搜?”
高峰道:“你這法子不行,萬一激怒阮正雲做出過激行為傷害到他人怎麽辦?”
趙小然閉嘴。
邱聖石看了一眼腕表,說道:“先守株待兔。”又道,“這裏環境簡單,沒有車輛進出,隻要阮正雲想逃,那就一定會出現。”
於是人們在小區附近蹲守,默默等候大魚上鉤。
六號樓總共有十七層,每層樓有六戶住戶,前後門都設有監控。按照正常情況來推斷,隻要阮正雲想逃走,那他就無法避免前後門的監控。
物業處的監控室裏蹲守著兩名同事,他們時刻盯著屏幕,一旦發現阮正雲的身影,那門口的法網勢必會迅速撲上去逮捕他。
一切布局都天衣無縫。
阮正雲畢竟是條狡猾的大魚,哪有輕易上鉤的道理,所以邱聖石的耐心出奇的好。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眾人在香樟小區門口沒日沒夜地蹲守了兩天都還不見阮正雲的身影。趙小然有些坐不住了,他畢竟年輕,沒有邱聖石沉穩,“邱隊,那個阮正雲會不會跑掉了?”
旁邊的高峰把小籠包塞進他嘴裏,“就你廢話多!”
趙小然匆匆吞下小籠包,一本正經道:“高峰你別打岔,我是認真的。”
事實上邱聖石都坐不住了,為了排解心中的疑問,他又去監控室把近兩天出現在監控中的人員調出來篩查,把兒童和女性成員逐一排除,再把出現在前後門的業主跟電梯裏的監控一一核對,最後邱聖石篩選出二十四名成年男子名單。
電梯監控裏記錄著這些業主出入的樓層,邱聖石在物業管理人員的配合下挨家挨戶敲門查找,確定其身份無異為止。
一整天排查下來基本人員都沒有問題,其中一個較為特殊,電梯監控裏沒有他的信息,但六號樓出入口有他的記錄,經過詢問才得知那人天天爬樓梯鍛煉身體。
當初六號樓入口處的監控記錄著阮正雲的身影,可幾天下來他既沒出現在電梯監控裏,也沒出現在樓下的出入口,更沒出現在小區大門。
難道他天天都待在屋裏?
還是早已經跑掉了?
邱聖石的心情變得沉重,他打電話問機場和車站方麵,那邊表示沒見到阮正雲,港口也表示目前並未看到阮正雲的身影。
沒有其他線索,邱聖石隻得把目光繼續投到小區內的監控上,再次重新排查。上回把老人和女性人員排開,這回把他們包含在內,就不信找不到蛛絲馬跡。
見他在監控室盯著視頻目不轉睛,趙小然打心裏佩服,他們的老大對工作似乎帶著一種偏執的狂熱。
這陣子他們沒睡過一個整覺,不過邱聖石似乎並不覺得累,他像打了雞血似的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排查監控視頻,仿佛不知疲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功夫不負有心人,邱聖石總算把目光鎖定在八樓的一家住戶上,他把視頻畫麵打印出來拿到八樓挨家挨戶詢問。
五家住戶表示畫麵上的老年夫婦並不是他們,其中804的住戶家裏沒人,邱聖石從物業管理處了解到那家的業主是名女性,叫戴英,今年四十歲。
經過電話確認,昨天從804走出去的那對老夫婦正是戴英的父母。
趙小然覺得那對老夫婦看起來挺正常的,不明白邱聖石為何要反反複複地觀察他們進入電梯離開小區的監控畫麵。
一遍又一遍,邱聖石像著了魔般,不斷重複循環播放昨天上午十點二十七分那對夫婦離開小區的監控視頻。
暫停,放大,快進,返回……
無限循環!
這樣持續到正午時分,邱聖石忽然不再繼續蹲守,而是匆匆去了機場。趙小然和高峰感到非常奇怪,趙小然忍不住問:“邱隊怎麽了?”
高峰搖頭,“看不明白。”
候機廳裏人來人往,邱聖石一身便衣,偽裝成旅客的樣子,像一隻耐心等待獵物的蟄伏者。他並非沒有目標,而是固執地守在飛往美國航班的登機口附近,不分日夜。
截止到今天,已經是阮正雲失聯的第六天。在他失聯期間科岸地產內部的員工紛紛開始揣測,雖然上頭表示阮正雲隻是出差而已,但無法聯係到他,所有事情又是傅慧儀在代為處理,再加之警察來過,不免讓人想入非非。
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傅慧儀井然有序地處理日常事務。
這些年她雖少來公司,但公司畢竟是她和阮正雲一起創立的,對運作方麵了如指掌,如今重新上手也不是難事。
簽完各部門送上來的文件,親信雍平忍不住說:“要不要把家華叫回來?”
傅慧儀愣了愣,隨即道:“暫時不要告訴他。”
雍平欲言又止,傅慧儀不想透露太多情緒,說道:“還有其他事嗎?”
雍平搖頭,知道她不想多說,隻得無奈地離開了。
傅慧儀頭疼地揉太陽穴,隱隱感到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於她而言,阮正雲的失聯就如同1994年到1996年期間的煎熬。於邱聖石而言,一場抓捕者與被抓者之間的智力較量正在悄然無息間展開博弈。
機場裏每天都有大量人流穿湧,邱聖石像是在這裏生了根,也不知是什麽原因讓他堅定地認為可以在這裏找到阮正雲,他反正就一根筋地堅守陣地,不知疲憊。
這天下午一個老年旅遊團前往機場,團隊裏總共有二十六人,由兩名導遊帶領。這個團隊全是一些六七十歲的老人,他們的目的地是西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