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敏幽幽地看著簡綿溪,沉吟片刻,大概懂了簡綿溪的意思。
“你的話有問題。”奚敏說道,“你說胡太守殺害了王將軍父子,可是,胡太守隻讓羅燃殺了小王將軍。但是王將軍死於連擎之手,而連擎,是樓光崢的手下。”
樓光崢是質子,除了每年要隨同皇帝去忠山狩獵,他都不能離京。周歡曾經告訴奚敏,樓光崢每年都會在墨城離隊,之前奚敏沒多想,但現在看來……莫非樓光崢主仆和胡太守認識?
簡綿溪說道:“胡太守和樓光崢私下會過麵,去年被我撞見過一次。”
奚敏沉默。
簡綿溪又道:“奚大人,我告訴你那些,算是給你的見麵禮,若是你我達成合作,互幫互助,在之後的時間裏,我也會配合你,甚至告訴你更多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簡綿溪這算是在拋餌了。
其實簡綿溪的那些話,奚敏本就想過,隻是如今更肯定了而已。所以就目前為止,奚敏仍沒有相信簡綿溪。
至於簡綿溪所說的合作……
“我考慮一下。”奚敏說道。
“可以。但你沒多少時間考慮了。”簡綿溪笑道,“你忘了,胡太守要在今夜為你和武將軍設宴,這可是鴻門宴喲。”
奚敏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不管怎麽樣,小心謹慎為妙。
奚敏轉移了話題,說道:“卷宗上說,簡姑娘是前任鳳凰縣縣令之女,而鳳凰縣縣令一家在幾年前慘遭巨變,全家隻剩你一人。明眼人都知道那場災禍是人為,如今簡姑娘背叛胡太守,反而和我談合作,莫非滅你家族的,是胡太守?”
簡綿溪頓了一會兒,才點頭:“是。”
所以她是一直蟄伏在胡太守身邊,伺機反殺胡太守麽?奚敏繼續問:“如今鳳凰縣想縣令,是胡太守的人?”
簡綿溪這下爽快地回答:“對。”
那就說得通了。
“左銀山裏有什麽?”奚敏追問。
奚敏不由回想起她和胡太守談論有關左銀山的事情,那時胡太守敷衍她說左銀山鬧鬼,她還信誓旦旦地答應對方幫墨城百姓再探左銀山,現在看來,胡太守不是不知道左銀山的貓膩。
而左銀山位於鳳凰縣的邊界,鳳凰縣又歸胡太守的人管……細思極恐啊。
“奚大人在試探我?”這次,簡綿溪沒有直接回答。
“你覺得呢?”奚敏麵色平靜。
簡綿溪半晌不語。
“雪銀小姐說你基本不在墨城城內,常年在外為胡太守辦事,而當你得知我在墨城後,你很快就回來了,也就是說,你辦事的地點離墨城不遠,鳳凰縣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再者,你既然是鳳凰縣的人,那麽一定很了解那邊的地形地勢,胡太守讓你在左銀山辦事,也不奇怪。”奚敏說道。
這話有著滿滿的試探。
簡綿溪說她觀察了奚敏好久,認為奚敏是個不錯的人才出麵跟她談合作,於是奚敏假設簡綿溪在回墨城前就開始監視她了,這也是奚敏說簡綿溪是得知奚敏在墨城後才專程回來的原因。
若是簡綿溪表示肯定,奚敏會對她多一分信任,若是簡綿溪回答含糊或者對此表示否定,那麽奚敏根本不會相信她。
奚敏說簡綿溪了解那邊的地形地勢也是試探,若簡綿溪肯定這句話,奚敏則會順勢讓簡綿溪說出那邊的具體情況,甚至追問左銀山之事,若簡綿溪否定,那很顯然,簡綿溪就是來騙她的。
簡綿溪盯著奚敏看了好一會兒,奚敏也不覺得尷尬,以同樣的目光看著簡綿溪。
半晌,簡綿溪歎了口氣,說道:“不愧是無垢司的奚敏大人啊,看來,我要敷衍你還挺難的。”
別說奚敏大人了,尚賢也不是好搪塞的人啊。
“所以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奚敏往簡綿溪的身後看了看,“我可不想在這裏跟你耗太長的時間。”
簡綿溪收起了笑容。
過了許久,在奚敏準備離開的時候,簡綿溪喊住了她。
“若你能活過胡太守的鴻門宴,我便想辦法讓你去左銀山。”簡綿溪看著奚敏,認真地說道。
讓?不是帶?
奚敏心中有疑,但沒有多問。
“所以我們能否達成合作,等今夜過了再談吧。”奚敏丟下這一句,便大步向前,離開此地。
奚敏回到遠處,武去拙和胡雪銀還在那兒等著她。
“奚姐姐,你好點兒了嗎?”胡雪銀上前,關心道,“你是不是水土不服呀,怎麽老是拉肚子。”
這個奚敏沒法解釋,隻能順著胡雪銀的猜測說下去:“可能是吧。”
“那到時候我讓人去請墨城最好的大夫來,給你開個藥。”胡雪銀道。
“也行,多謝你了。”
“嗐,奚姐姐你跟我客氣什麽……”胡雪銀拐著奚敏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道,“那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呀?”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太守府吧。我也可以多休息休息。”奚敏一邊應付胡雪銀,一邊回頭看武去拙。
武去拙對她點點頭,表示方才一切無異後,奚敏才放心地和胡雪銀說話。
等回到太守府,胡雪銀就被簡綿溪喊走了,奚敏不知道簡綿溪拉胡雪銀去幹什麽,但現在她確實需要胡雪銀的暫避。
奚敏進了房間,四下望了一眼,確定無人後才關了門。
奚敏一轉過身,武去拙便掏出奚敏在路上塞給他的紙條,問奚敏:“簡綿溪跟你說什麽了?”
奚敏簡單地將她們的對話說給了武去拙聽。
“看來胡太守真的準備今夜對我們出手。”武去拙最關心的是這個。
“這是必然的。另外,我瞧著簡姑娘的樣子不像是在騙我,但她畢竟是胡太守身邊的人,所以她的話不可全信。”奚敏說道。
如果簡綿溪騙了奚敏,那麽對於一直防著簡綿溪的奚敏來說,並沒有什麽壓力。但如果簡綿溪沒有騙奚敏,那麽身為胡太守的“親信”,簡綿溪將會成為奚敏對付胡太守的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