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還有點亮--因為大門敞著。月光從門照進屋子。
我們來到小院子裏,另一間屋沒任何動靜,連呼吸聲也不聞。
我突然有種聯想,屋子裏的人都死去了。躺在**一動不動。
兩門中間土牆的縫隙上,老頭子在木龕裏正對著我不明所以地微笑。
“人還沒死,他們幹嘛把遺相先掛上?”我很不明白這種風俗,小聲問阿荷。
噓—阿荷突然豎起食指放在唇上,讓我噤聲。風裏傳來某種動靜。
有節奏的“唰—唰—”
我推開院門,搖搖欲墜的門,發出嘶啞的叫嚷,仿佛有生命般埋怨我半夜還在折磨這架老朽的枯木。
向左右張望一下,這家位於T字路向左拐些的位置。聲音是從來時的大道上傳來的。
“你們在幹嘛?”原來我推門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動靜太大,驚醒了大炮和壯壯。
“我們倆都睡不著。”我說,你們聽。
唰—唰—好像有人集體機械地走動。不緊不慢。聲音還很遠。
我們四個人一起偷偷溜了出來,走到T字交叉口,便看到那詭異的一幕。
我捂住嘴,白花花的月光下,一群鬼魅般的白色人影抬著巨大的黑色棺材從路的盡頭齊唰唰的走過來,布鞋同粗糙的路麵摩擦,發出唰—唰—的聲響。
……
抬棺之人迅速消失後,隻留下幾個驚訝得來不及反映的外來人。
那幾個大學生這會兒一點探險精神也沒了,嚇成了慫包。
被扔血床單的男生看著大炮哀求道,大哥,我們能不能和你們住一起啊?
他們拐回三勝家拿背包,發現整座房子裏一個人也沒有。
好像住進狐仙用墳塚變出的空屋裏一樣,明早一起來,推開門,一回頭,哇,屋子原來是個圓圓的墳包兒。
幾個人嚇得頭也不回,跑到我們的房子裏來。
我回屋拿了手電,這村裏為數不多的人,誰死了在辦喪事,主人家應該知道。
我打開手電,摸黑進到他們屋裏,這間房很深,我把光線向屋子最裏照去,倒吸口冷氣。
這屋裏最盡頭,並排放著兩具棺材!
除此之外,別無它物!跟本不能住人。
我們完全住在一個廢棄的房屋裏。除了院子有個大門。我們住的套屋兒有個鎖不上的破門兒。
兩間外屋連門都沒有。
好像臨時打掃出來專門招待我們的。
壯壯。我叫了一聲,手電的光在抖。
他和大炮都跑過來,四個人站在荒草從生的屋門前,打不定主意要不要看看那棺材。
怎麽辦?壯壯問。
“既來之,則安之。”我冷笑一聲,“反正明天得把整個村子檢查一遍,何必要等?”
我把手電遞給壯壯,自己向棺材走去。
“等等!”大炮喊,“讓我來。你後退。”
“算了吧。”我一邊說一邊走向棺材。“這又不是抓強盜,你個子高、肌肉大對死鬼管用麽?”我氣呼呼搶白他。
幾個人一起圍攏過來。
我推了推左邊那口棺,還挺沉。棺蓋也釘上了。
“開嗎?”大炮聲音有些發顫。“這算不算偷墳掘墓啊!”
“開呀,去拿我們的工具包。”我說。“這在外麵放著呢,怎麽掘墓了。再說誰叫他們嚇唬我們。”
我去拿工具包,那三個大學生在裏屋,裏麵點著蠟。我開了下燈,燈不亮了。
三個人擠成一團,在**躺著。好像睡著的樣子。
看來我們四個隻能睡在外麵了。我歎口氣。拿了包回來,大炮起出釘子,和壯壯一起推開棺材。
我把手電的光照在棺材裏…
四個人看著棺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裏麵的屍體不知道已經放了多久,隻餘白骨,可臉上戴著一隻白色麵具—眼睛挖了兩個黑洞,鼻子隆起,嘴也有形狀,但都沒開口。
眼睛挖成眯起來的形狀,怎麽看都像一具骨架在對著我們詭異地笑。
屍體兩手義叉放在胸前,衣服已成碎片。
“這地方太特麽邪門兒了。”
大炮罵罵咧咧。想合蓋子。
等等,我叫道,同時用手裏的鳳杵,把衣服挑起來,對著光線看了看衣料及顏色,又伸手想去摘那麵具。
“別動!”一直沒吱聲的阿荷突然拉住我。
“我們還是小心吧。”
我收回手。仔細又看那塊碎布。突然感覺背後有誰的目光在偷看,我猛回頭。一道人影一下子不見了。
扔掉碎布。我悶悶不樂,心裏很是責怪大炮叔叔。管它什麽封門村?我們趕我們的路多好?
沒有別的辦法。我們回到隔壁,三個學生的房間黑燈瞎火。我沒在意,也許是誰起來吹熄了蠟燭。
我們三個把桌子抬過來,又搬了四把椅子,準備趴在桌子上眯一覺。
沒人提出去車裏睡,不然我肯定讚同,開著空調總比這裏喂蚊子強,不過,汽油不多了,怕用完了,明天開不到加油站。
後來我才感覺自己真是想多了。還想著走出封門村呢。這名字可不是隨便亂起的。
“我去拿蚊香,“我少氣無力地站起來。
打開手電,我輕手輕腳照了照地上放蚊香的地方。把蚊香偷偷拿起來,起身準備走,手電光掃過床。。。
我邁不開腿了,明明剛才還是三個人,現在怎麽隻有兩人了?而且這兩個人臉部扭曲地厲害。肯定在做什麽惡夢。
其中一個還在呻吟。
“阿荷?“我輕輕叫了聲。”把你的包拿來。“
阿荷拿著隨身小包順著光走進來,看到兩人的樣子,從包裏拿出她的魂鈴,輕輕按著某個神秘的節奏,搖了起來,片刻功夫,兩人的麵目終於安詳了。
阿荷用力搖了下鈴,兩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我用手電照了照他們,一會兒功夫,眼圈下麵都是黑的。讓人心驚。
他們兩人渾身大汗淋漓,從**坐起來。
咽了下口水,瘦高眼鏡男在背心外套上格子襯衣,對我們說,“謝謝你們。我在夢裏聽到鈴響了,不然這個可怕的夢肯定要做到天亮才會醒。我叫高波,那個,”他指了指正在擦汗,一臉驚悸的同學說:“他叫葛連環。還有一個,咦?李金發去哪了?”
葛連環的臉像在哭一樣,他低著頭,不停擦汗。他是收到血床單的男生。
話音未落,隻聽外間大炮沉聲喝道:“誰?”
一個男生慌慌張張回答,“是我是我。”
“我剛才回三勝家拿我的東西了。”李金發回答。
三個人幹脆不睡了,都來到外屋和我們一起坐下來。
“剛才,你們誰吹滅了蠟燭?”我順口問。
李金發的臉色在微弱的手電光下,陰晴不定,他看著我,不敢相信似的問:“你說什麽?誰把屋裏點的蠟吹熄了?”那樣子,好像想縮成一小團藏到地底下去一樣。
“嗯,”我點頭,盯著他,麵無表情地說:“剛才我來拿工具包時這屋裏點著蠟,過了十幾分鍾,我來拿蚊香,蠟燭滅了。”
他的表情和剛才葛連環差不多,好像要哭的樣子。
“就你們這樣,還出來探什麽險啊?”壯壯哼了一聲,拉著我走出門去。
“你們不知道,這裏有個傳聞,蠟燭滅,撥腿跑,晚一步,猛鬼到。”他在我們身後壓低聲音喊道。
“我感覺他們好可疑,不如明天一早我們隻管走吧。”我不安地說。我的靈覺和這裏的氣場格格不入,好像失靈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