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也被扔死人東西了,你也看到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走的成?”壯壯很是遲疑。

說話間,阿荷走了出來,呆著臉對我說,“木木,這裏不太對。我胸口好沉,剛才我秘咒搖鈴幾乎搖不動。”

我和她對視了一眼,我們都是那種特別敏感或說靈氣充盈的體質,在趙秋和的人肉飯店裏,所有人被鬼打牆,隻有我和她可以於幻境中看到事物的本真狀態。(捕靈人上部故事半魂人)

可是在這裏,我們竟然連自如運用靈覺都做不到。

我們回到房間裏準備天亮再做打算。

大炮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那三個學生在月光下,都呆呆坐著。

為了省電,我關了手電筒。

實在太無聊,又睡不著,腦子處於一種奇怪的興奮狀態,我看了看荷姨,她和我一樣。壯壯抱臂坐在凳子上養神。

人在睡覺時心神放鬆,是魂靈做祟,惡夢入懷的最佳時機。

我走陰給壯壯牽地魂時,托老鬼給師父和周海風托過夢。

“你們剛才夢到什麽了?”我問

葛連環看了看高波,高波扶了扶眼鏡,皺著眉問:“晚上說夢真的沒事嗎?不是說惡夢晚上說出來會成真嗎?”

我長長歎了口氣,無奈地歪頭看著他,看得他不好意思起來,“那好吧。我,夢到一個女人。一個被撕成碎片的女人!”

“她背對著我和我躺在一起。我在夢裏一直在想,千萬別翻身,千萬別翻身!可那女人還是翻過來,她的臉,是碎的。高波痛苦地回憶著自己的夢,我感覺得到她的絕望、痛苦。可我醒不過來。她對著我流淚,眼睛沒有眼球,血淚從黑色眼眶裏一行行流下來。”

“別說了,別說了!”李金發打斷了高波,“晚上不說鬼,知道嗎?明天早上再講吧。”他不安地看了看外麵。

屋子裏突然黑下來,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

葛連環在桌上睡著了,我也閉上眼睛想養養神。

這時,突然有人站起來,聽到凳子的響動,我睜開眼睛,葛連環眼神空洞木然地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

“夢遊。”我小聲對阿荷說,她正盯著僵屍一樣向外走的葛連環。

“他要往哪去?”我幾乎隻餘口形對阿荷說。

阿荷搖搖頭,“跟上他。”

他們幾個人都睡著了。

葛連環已經走出院子了,我和阿荷這才從自己位置上小心地站起來,我向外掃了一眼,對阿荷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動,院門口站著幾個白色身影,每個人都頭歪眼斜,怔怔地站在那,一模一樣的眼神,一模一樣的動作。

頭上的白頭套去掉了,但依舊穿著孝衣係著孝帶。

我仔細看去,每個人都點著腳,隻有腳掌著地—他們被“具靈”附了身。

空洞的眼睛盯著夢遊出來的葛連環,葛連環走出院子,向左拐,順著上坡向山上走去。幾個孝衣附身的人跟在他後麵也緩緩向山上移動。

我和阿荷看的正心驚,突然又一聲凳子響,嚇得我倆向乎跳起來。

月亮從雲層裏鑽了出來。院子裏被照得亮堂堂。

我倆一起回頭,大炮紅著眼睛直愣愣看著外麵,那眼神一直穿透我和阿荷看向不知道的地方。

我倒吸口冷氣。

我不太想管葛連環的閑事兒。

在和大炮一起經曆過“煮熟的人頭”一案後,我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對什麽事都一片熱誠,好多事,都是人自找的。

但大炮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必須管到底。

大炮兩眼空洞,邁開腿便向外走去。我發現這個村子有個奇怪的地方。這裏所有的房間,沒有門檻。

能熬過今夜明天一定好好調查一下。

我們給他讓開路,他跟本沒看我看,出了院門直接向左拐去,看起來一點不像第一次來這個村子。

“他被附身了?”我仔細看了看,和阿荷對視一眼,一起搖搖頭。

隻是夢遊而已。我倆尾隨著他,順著上坡向前走去。

“前麵不太對,我胸悶得不行,喘不上氣。”阿荷小聲對我說。

我也有一樣的感覺。

“拉住他吧?”顧不上夢遊的人不能中間叫醒這些禁忌,我緊跑幾步上去拉住大炮的胳膊。。。

他連看我也沒看我一眼,口裏低語著什麽,我仔細聽,“來不及了,得快點。我馬上到…”

“什麽來不及了,叔叔,是我,木木,你醒醒!”他力氣太大,我拉不住,他胳膊上掛著我腳步踉蹌卻仍然向前走去,走得無比堅定。

阿荷觀察了一下,一邊在路邊找著什麽,一邊對我說,“夢遊的人力氣巨大無比,咱們兩個也不一定能拉住他。”

她搬了塊大石頭放在前麵,你鬆手,她說。

我鬆開手,大炮因為猛的不吃力,向前猛跑幾步,一下絆在石頭上,摔倒了。

然後…他就這麽躺在地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

阿荷用手點了他幾個穴位,坡地上呼呼旋起幾陣冷風。我狠狠盯著那起風的地方,風走了。萬籟俱寂。

大炮睜開眼睛,奇怪地問我們,”你們不睡圍著我幹什麽?咦?咱們這是哪?”

密林裏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我心驚肉跳地拉起大炮,”阿荷我們快走!”

一邊從後腰把降魔杵抽了出來—回過頭時,來時路,不見了!

我用降魔杵在地上畫了個明鏡符,最後一筆符膽,高抬起降魔杵,用力向地上一震,口中同時大喝道:“開!”

空氣像透明的水波一樣**開去,路又出現了,就在我們麵前。我長噓口氣。

“快走!”我低聲說,手心裏已經出汗了。

我們架著大炮向來路走,背後有冷冷的目光,我竟然連回頭也做不到。

回去後,我們在那個破屋子裏暴發激烈的爭吵。

那兩個大學生被我的叫聲驚醒了。

“我們現在就走,馬上!”我激動地大喊。我預感在這裏有大麻煩。

“那他們怎麽辦?”大炮冷靜地看著我。

“他們??你叫得出他們的名字嗎?”

“我認識他們是誰?”

“你現在是送我們去目的地的大炮叔,不是重案組的張大炮警官。”

“他們怎麽辦他們自己想辦法。關我什麽事。”

“邢木木!他們就在我們麵前,你怎麽能說出不關你事的話!”大炮也吼叫起來。

“他們沒和我一起經曆過妓女失蹤案,沒幫我砍下過詛咒之手,沒幫我捉過要砍我頭的公書遠。”

“你告訴我,在經曆過珍珍媽媽那件事情後,你讓我有什麽理由再去管別人的閑事!!!”

我手發著抖,恨不得指到大炮的鼻子上,“你忘了那個大媽怎麽說我的嗎?”

“求我不要管她的閑事。珍珍是她的女兒,死了也不關我的事,她隻要從衛東城那拿到錢!”

“這個世界,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隻要不看著你去送死就行了。”

“邢木木,你不是這樣的。你是個古道熱腸的,看不得別人受苦的小姑娘,不是鐵石心腸的木頭人。”

“別拿這些形容詞來壓我!我不是!憑什麽?就因為我生來體質特別?容易招鬼?就因為我學過幾天道法,會畫幾個符咒?”我用力呼吸著,本就胸悶,因為生氣,更憋得難受。

“你看看他們。”我指著發呆的兩個大學生。

“他們已經快二十歲了吧?需要我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去為他們負責嗎?”

我從未這麽大聲和誰吵過架,聲音尖銳得連自己的耳朵都吱吱響。

壯壯在一邊摟住我的肩膀,拍著我,讓我冷靜下來。他示意別人都出去。

我低頭小聲哭泣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壯壯把我摟在胸前,什麽也不說,隻是輕輕拍著我。

許久,他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推開,看著我的眼睛,“你怕了?”

我想了想,點點頭。

“大炮想讓你管這件事,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原因。我們對他們沒有責任。你說的對。”我感激的望著壯壯。

“可我們對自己有責任。”他溫言道。

“現在我們一走了之,假如某天你知道這個男孩子因此而死在這裏,你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嗎?”

我沉默著,依舊倔著頭不吱聲。

“以我對你的了解,看著我的眼睛木木,你一定會後悔到腸子都青了的。”他雙手抓著我的肩膀,眼睛看到我心裏去。

“你天生的軟心腸,不會因為一個珍珍媽媽的誤解或中傷而改變的。”

“你害怕,是因為害怕我、阿荷、大炮,有危險,而不是害怕這裏的事情,對不對?”

我撲到他肩頭,嗚嗚哭起來。壯壯太了解我,比我自己更了解,這些心思,連我也沒想那麽深。我一心隻想逃離這裏。

“來,讓我幫我的小女朋友擦擦眼淚。別怕,我和你在一起呢。忘了嗎?我受過多麽嚴格的訓練,就是為了能在你需要的時候,有足夠的能力站出來。”

“好麽?”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我破涕為笑。“還記得我說過哥哥的缺點是什麽嗎?”

“話太少!”我倆齊聲說。一起笑起來。

“現在你的一張嘴巴頂上阿荷了。”我輕聲說,他的眼睛在這昏暗的屋子裏亮得像星星。

“讓他們進來吧。”外麵沒有動靜,幾個身影都在看著院門外。

我和壯壯也趕緊出去—

葛連環自己回來了,搖搖晃晃,步履蹣跚,我驚駭地望著他,這一會兒工夫,他的臉已經幹癟地像個骷髏。

那種臉色,讓我想起陳希文帶我去法醫室時,不小心看到正被解剖的那個殺妓凶手的屍體—那種屍體的冷色調的青白。

他抬頭看到我們,報歉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醒來竟然跑到一個小廟去了。我以前不夢遊的啊?”他抓了抓腦袋,手從腦袋上拿下來竟然帶下來滿滿一手頭發!

我緊緊拉住壯壯的手,這一切,絕不能發生在我們任何一個人身上。

我們幾個回到房間。阿荷拿出搖鈴掃視我們一圈,輕聲道,“大家都坐好,我要淨淨場。這裏負麵氣場大太。”

她拿出搖玲輕輕搖了搖,邊念秘咒,邊在屋子來回穿梭著行走,路線好像在畫什麽咒一樣。

屋子像被擦拭一新的玻璃,連看東西都清亮了許多。

“看到了吧?”她笑笑收起了搖鈴。“負麵氣場就是這麽影響人的。它會在你心裏最在意的地方撕開裂縫,並且越撕越大,影響你的意識。你以為這些是你真正的想法。”

“但它的確不是。”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對我微微點點頭,淺笑一下。

現在我們的狀況是,大炮叔叔情況不明,葛連環已經丟了半條命。我們連這個村子最基本的情況還沒掌握。

好在,天擦亮了。早上,我們需要好好調查清楚,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陰晦如此?

每個人都度過了漫長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