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永紅遇到了麻煩。昨天下午,他和經貿委副主任何守成躲在“藍鳥”卡拉OK廳包廂裏喝冰凍啤酒,議論新市長袁成的人品。
何守成癟著嘴,大幅度揮動著手臂說:“你知道嗎?兩河那邊的朋友說袁成是色鬼和啥也做不成的草包,我想雖不一定全是事實,但至少有一些屬實。”
曾永紅牛飲完一大杯冰啤,不以為然地說:“袁市長有沒有那些事、是什麽樣的人,和你有什麽關係?他當他的市長,你當你的副主任,各人打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不過,一個市長,如果真是個草包和色鬼,恐怕以後難以服眾。沒人願意聽一個喜歡“搞下麵工作”的領導。”何守雲似頗有幾分正義感。
曾永紅嗤之以鼻淡淡一笑:“人,都是這樣,自己可以胡亂整一氣,卻不能容忍其他人犯錯誤……”
何守雲點點頭:“有道理,管球他姓袁的是好人壞人,管他人家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隻需拿多少錢,做多少事。”
“隻要廠裏的工人不到市政府大院去請願,我就算燒了高香。”曾永紅思忖著道:“上次群眾鬧事,把楊老頭撤到經委當調研,實際上是為姓黃的當了替死鬼。”
“他不當替死鬼怎麽辦?黃世洪是朱書記的大紅人,隻要沒到罪不可赦,誰也不能把他下了。朝內有人好做官嘛!”狠狠扔下吸了半截的香煙,何守成對外大聲叫道:“來兩個漂亮小姐……”
很快,兩名年約二十,袒胸露乳、衣衫淩亂的白皮膚圓眼睛大**“廂妹”扭著身子走了進來。一陣打情罵俏親嘴摸乳後,曾永紅把頭枕在小姐**的大腿上暈乎乎想睡了。
何守成則起身拉著陪伺他的小姐說:“想睡就睡吧,我回去開會了。”
飲了太多啤酒而感疲乏的曾永紅雙眼緊閉,輕輕揮手:“去吧!你開你的會,我睡我的覺。”翻了個身,將手伸到小姐光滑的背上摟著,繼續枕著肉枕頭睡覺。小姐卻頑皮的把手放在他那敞開的襠中觸摸著,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4點左右,曾永紅醒來了,想到廠裏還有一些事要處理,正想將手放在他襠部睡覺的小姐喚醒。門被“咚!”一聲踹開了,兩名身著嶄新公安製服的年輕人闖進來調侃道:“先生,這樣睡覺的滋味一定很舒服吧?”
曾永紅一個激靈,推開小姐放在襠部的手,跳起來背過身故做鎮靜:“你們啥意思?”
長得高大的警員冷笑道:“沒什麽意思,請你到派出所去一趟而已!”
“我一沒偷、二沒搶!憑啥跟你到派出所去?”曾永紅掏出小梳子,滿臉不屑梳理著略微淩亂的頭發。
高個子警員沉下臉說:“請你履行公民職責到派出所協助調查,應該可以吧!”
曾永紅雙手背在後麵,在小小的室內踱著:“本同誌既沒違法又沒犯罪,憑什麽跟你到派出所協助調查?你們這一套,嚇唬貧下中農去吧!”
說話間,小姐已經迅速理好衣衫束好頭發,悄無聲息就想往外溜,卻被另一名個子稍矮的警員一掌推了回來,喝道:“轉去,規規矩矩給我站好!”
小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曾永紅伸手扶住她大聲叫道:“你們到底想幹啥?憑什麽動手打人?”
一句話提醒了本已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姐,她一把扯斷束頭發的紅綢帶,翻著白眼倒在地上,扯開嗓子尖叫道:“救命啦,打死人了!”強擠出幾滴眼淚嚎喪似放聲大哭。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幾名睡眼朦朧的小姐和滿臉橫肉,酷似《駱駝祥子》裏虎妞的老板娘,兩名便衣中年男子一齊湧了過來。
“怎麽回事?”一位白淨臉皮細長眼睛,左腳有點不便的中年人皺了皺眉沉聲問道。
兩位警員雙腿一並,挺著胸齊聲行個注目禮,叫了聲“程副所長”!矮而清瘦的警員,指著雙手抱胸裝出一副痛苦樣在地上打滾的小姐忿忿說道:“她耍無癩,裝死賣活不要臉!”
話音剛落,老板娘拍著肥實的大腿嚷開了:“警官先生,你們平白無故把人打在地上擺起,還罵人家裝死不要臉,未免太霸道了吧!我們證照齊全、按章繳納稅費的小生意人,就那麽好欺負?青天白日無緣無故就被你們給砸了!還有沒有王法?”
這時,一個留著小平頭光著膀子的粗黑墩實中等個子男人,領著一幫吆三喝四的雜皮氣勢洶洶衝了進來,聲色俱曆的吼道:“是哪狗東西打的人?站出來,弄死他龜兒子!”
老板娘見有人撐腰,更來勁了,披頭散發撲過去要抓那高個子警員,聲嘶力竭的嚷道:“青天白日砸老娘場子,不給老娘麵子,今天和你拚了!”
那群提勁打靶滋事生非的雜皮青年,摩拳擦掌起著哄想要動手動腳,兩名警員毫無懼色拉開架式準備格鬥。
情況萬分危急,再不設法製止,事態將進一步惡化。程副所長擔心,起哄的雜皮中,可能有吸毒人員和偷雞摸狗之徒。更不排除有因違法亂紀受過處罰,對公安機關刻骨仇恨的劣跡份子。
他悄聲叫同樣身著便服的警官李成溜到外麵,用電話向所裏和110指揮部求援。同時拔開人群擠到兩名見習警員前麵,用身體擋住他們大聲吼道:“我們派出所幹警執行公務,依法對‘藍鳥’卡拉OK廳進行檢查,請不相關的人散開,不要被人利用!”
“檢查啥子?人家掛牌經營照章納稅,你們憑啥子來騷擾?”,
“執行公務怎麽把人打在地上?”
“恐怕是想免費放炮,小姐不幹就將人家打在地上的吧!”
“啥子狗雞巴公安,純粹一群土匪!”
“這龜兒姓程的就不是好東西,弄他!”……各種各樣的叫罵、指責聲一聲高過一聲,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進來。惡意的攻擊、刻毒的怒罵一齊朝程副所長湧來,有人開始吐口水,有人躲在人群中用石塊擲過來,想擠出去打電話的李成不但被人硬推了回來,還挨了好多拳頭腳尖。
事情鬧大了,曾永紅心裏有了些害怕,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趁著人群騷亂,他悄悄擠了出來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兩部警笛長鳴、警燈閃爍、藍白相間的警車飛馳而至,一大群全副武裝的警察和綜治隊員從車上衝了出來,帶隊的是曾永紅市委黨校同學、現任竹南區公安分局副局長段清華和市城管綜治大隊長馬鐵。
看到段清華和馬鐵親自帶隊,曾永紅不由一愣,臉色不大自然的點頭笑笑。
段清華指揮著疏散圍觀的人群,大惑不解的問曾永紅:“你堂堂雙職在身的大忙人,不堅守重要崗位,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有什麽稀奇好看?”
曾永紅努力裝出平和表情淡淡回答道:“我從這裏過路,見圍著許多人,進去看看熱鬧。”說完急急走了。
整整一下午,曾永紅坐在廠部寬敞明亮、現代辦公設備一應俱全的辦公室舒適的高靠背真皮轉椅上,用電話給有關科室和分廠負責人下達完道道指令,給深圳辦事處發了一份傳真。又和分管工業的姬仁貴副市長在電話裏神侃了一陣,不知不覺忙了一下午。
事情忙完後抬手看看表竟已經6點40,猛想起約了經貿委一幫人,在“海風”大酒店吃飯,給調離的黃世洪送行,嚇得趕緊跳起身急急往門外走去。
司機正仰靠在大開著空調的車裏聽音樂,見曾永紅來到車邊,趕緊側身將後麵車門打開。曾永紅鑽進車說了句:“海風”,便仰頭閉上了眼睛。
麻紡廠職工集體請願事件後,經朱書記力保,黃世洪得了個警告處分調離經貿委,到廟壩縣副書記、主持工作的代縣長。廠長楊鬆林免職,任經貿委調研員,由黨委書記林建平主持工作……
“海風”大酒店中餐廳的“翠竹”大包房,黃世洪和經貿委主任副主任何守成,科技科長、生技科長和黃世洪特邀的客人馬鐵等正嗑著瓜子,海闊天空說些隻有男人才能聽的葷話。
小姐已經非常有禮貌的問過兩次可否上菜?做東買單的主兒還沒到場,表麵上不動聲色和馬鐵親熱說著笑話,時而發出開懷大笑的黃世洪沉不住氣了,側過臉對何守成吩咐道:“何主任,看來,日理萬機、身兼二職的曾副主任正在陪重要客人,或有什麽重要事應酬,把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朋友給忘掉了?我看,就不等了,叫小姐上菜吧!”
色、香、味、形俱佳的一大桌精美菜肴很快擺了上來。經貿委在座人員和馬鐵齊刷刷站起身來,剛嚷著要集體敬黃縣長一杯酒,曾永紅滿頭大汗衝了進來,氣喘籲籲的說因為廠裏有緊要事耽誤,所以來遲一步,請眾人原諒。
黃世洪毫不掩飾的陰沉著臉說:“你真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明明叫我們6點半鍾準時來,可現在都7點了才遲遲現身。我這被發配的人和本係統同事被你捉弄了是小事,可馬老弟外出學習一月歸來,我誠心請他作陪和你這老同學相聚,也被你冷落了,真不知你到底是給他下馬威,還是有心出我洋相!”
一席話雖然滿臉堆笑、打著哈哈說出口,卻令曾永紅冷汗直冒。他知道這位曾經的頂頭上司是個心眼小、心胸狹窄的人,但沒料到他都已經調離了,還會如此不給麵子,當著眾人讓自己下不了台,一時間竟呆立當場不知如何是好。幸虧何守成及時解圍將他拉到身邊坐下,裝腔作勢吼道:“來遲一步,罰酒三杯!今天看在馬大隊麵上,不罰,獎勵三杯!”
馬鐵笑著問:“何主任,他既來遲了,該罰就罰呀,怎麽又成獎勵了呢?”
何守成笑道:“罰酒我剛才已經宣布免了,這獎勵嘛,是因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做為同事,我鄭重建議黃縣長獎勵他三杯!”
眾人聽了何守成一臉滑稽的解釋,都忍不住開懷大笑,黃世洪也趁勢下坡“哈哈!”大笑出聲:“對頭,!獎他三杯!”氣氛由此緩和了下來。
曾永紅的機靈勁又上來了,端起滿滿一杯酒對馬鐵等笑道:“老哥請稍候片刻,待我把‘垂直領導’獎賞的酒喝了以後再敬你三杯。”
一仰脖子,把滿杯酒倒進嘴裏吞下,沒有吃一口菜又接著連幹兩杯,舉著空杯對黃世洪等人笑道:“我代表二麻紡廠,用發自肺腑的語言,感謝過去和現在的‘垂直領導’的關懷和獎勵!”
馬鐵笑問道:“過去和現在的……什麽意思?”
曾永紅一本正經的答道:“麻紡廠的上級領導是經貿委……”
何守成一掌拍在曾永紅肩上笑罵道:“你娃兒一杆子打了一船,把我們都給罵了!不行,再喝三杯!”
馬鐵看看手表勸道:“何主任就饒了他吧,大家吃點菜。待會我敬在座各位一杯!”黃世洪也舉著筷子說:“吃菜,吃菜”。
正當幾個人吃得津津有味,曾永紅手機響了,他把手機放到耳邊溫不經心的問:“喂!誰呀?”
不知對方是什麽人,也不知說了幾句什麽話,卻見曾永紅的臉色立時變得慘白,中氣不足的問:“可不可以明天來?”
許是對方沒有答應他的要求,曾永紅關掉手機頹然歎道:“真是撞了他娘的鬼了,這時候來裝怪!”
“什麽事?”馬鐵關切的問。
曾永紅欲言又止:“沒什麽,派出所叫我去一趟!”
何守成呼一下站起來,緊張的問:“你出事了?”
曾永紅搖搖頭:“沒事,我去作個證而已。”隨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大疊嶄新的鈔票丟在桌上,抱拳對眾人道:“各位請慢用,小弟有事先走一步,等一會我們再聯係。”拿起公文包和茶杯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又回身向何守成招招手:“何主任,請你出來一下。”
片刻,何守成回到酒席上,黃世洪不滿的瞟了他一眼:“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
何守成笑著舉起杯子:“沒事,派出所讓他立即趕到,協助調查一件案子。來,喝酒。我敬馬大隊一杯!”
直到酒席散場,曾永紅也沒轉來。馬鐵謝絕了黃世洪請他唱歌的邀請,獨自往家慢慢走去。
剛走到小遊樂園附近,手機響了。卻是曾永紅問他現在什麽地方、有沒有時間?他回答說正在小遊園閑逛,曾永紅叫他就地等候,馬上過來有急事商量。
馬鐵和曾永紅一起畢業於黨校。和他們同期的同學,時下大多擔任了區縣級甚至市級領導幹部。隻他們兩個倒黴蛋混得最差。
馬鐵教過書,當過企業法人,發明過新產品,不到三十歲就提拔為工業局副局長,很是紅了一陣後,本已被確定為副市長候選人,卻因一封無中生有的匿名信而落選。自此心灰意懶,不願再和官場宦海中的人打交道,硬纏著有關領導調到了新成立的綜治執法大隊。
在綜治隊工作的幾年中,由於天生憎惡如仇,見不慣提勁打靶為非作歹的人,仗著自幼練就的功夫,加上1.8米的魁梧身體、洪鍾似的聲音,勇敢製止了好幾起惡性打架鬥毆事件,協助警方抓獲了一大批毒品走私犯,連續5年獲得省綜合治理先進個人稱號。成了令東邑黑道人物聞風喪膽、賭棍嫖客恨之入骨的人物;一個在領導心目中貶褒不一、頗有爭議,在民眾中極有影響、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
漫步在遊樂園,走走停停欣賞熱鬧非凡的夜市景觀,馬鐵因適才喝了過多白酒,略感不太舒服的胃好多了。
正饒有興致看著幾個年輕人聲嘶力竭劃拳,曾永紅氣喘籲籲趕到了。馬鐵問他有什麽急事?他頹喪的低垂著頭,說被派出所傳訊了去,強迫著要他承認和小姐搞了嫖宿。不承認就不放人,沒辦法,隻好在一張寫了欠到罰款5000元的紙條上簽了名字,才得以脫身。
馬鐵聞言大驚失色:“你有沒有搞嫖宿?”
曾永紅兩手一攤:“沒有哇!”
“沒有搞為啥要承認?”
“不承認行嗎?那姓程的雜皮不準走,非要承認了才讓我走人!”
馬鐵火了:“虧你當了多年領導,號稱說遍東邑無敵手的‘曾鐵嘴’,怎麽突然間就懵了?難道你不知道黨員幹部參與嫖宿者無條件開除黨藉、撤銷職務?”
曾永紅耷拉著腦袋問:“那我有啥辦法嘛!現在應該怎麽辦?”
馬鐵氣呼呼的背過臉沉聲道:“曾大公子,你這回慘了喲!”
曾永紅可憐兮兮的說:“我們找個地方弄點吃的,邊喝邊談,想個什麽辦法把事情擱平吧!”
馬鐵長長的歎了口氣:“我看你如何向魏翠交待!”
曾永紅神色緊張的擺擺手:“你可千萬不要把事情給她講喲!”
就在曾永紅和馬鐵二人到了離城3公裏的柳橋鎮,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包間,商量如何把事情擱平之際。竹南分局中心派出所值班室,一級警司李成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壓低聲音:“喂!小平嗎,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曾永紅嫖娼的材料已經落實!你11點左右到派出所來一趟,我把複印好了的材料給你。記住,11點準時來!”
關掉手機,身材高瘦、五官端正清秀、兩隻女性味很濃的眼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穿著花格子短袖襯衣和鐵灰色下裝,懷摟長發披肩、清純秀麗年約三十歲的少婦,正和幾個僅著半節筒褲光膀子男人打撲克牌的冉小平,放聲開懷大笑著把幾張撲克牌一摔:“兄弟們不打了,出去喝夜啤酒,我今天請大家狂歡,各位盡情喝、盡情樂,喝夠了以後,到廂裏去每人找一個廂妹子盡情玩個夠,一切費用我全包了!”
“啥子事,這麽高興?”有人不解的問道。
冉小平得意洋洋的掏出牛角小梳子梳著油亮的頭發:“最新路透社權威報道:東邑市經貿委副主任兼第二麻紡廠廠長曾永紅,因涉嫌嫖娼被警方傳喚。對嫖娼一事供認不諱,此案目前正在進一步審理之中。按中紀委明文規定:凡中共黨員、領導幹部嫖娼,一律無條件開除黨藉,撤銷職務!曾永紅完了!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二麻紡廠廠長寶座舍我其誰?
幾個人神情大振,七嘴八舌的嚷道:“好得很,姓曾的終於下課了,你我兄弟有出頭之日了!“”好哇,他小子也有今天,這回我們終於可以出出胸中惡氣了!”
長發女人搖頭歎道:“人!真是心不足,欲壑難填呀!想魏翠美豔驚人號稱東邑第一,可那曾永紅卻還不滿足,竟和那些沒有一絲教養、濃裝豔抹得令人惡心的‘廂妹’亂搞,真是不可思議到極點呀!”
冉小平冷冷一笑:“家花沒有野花香嘛,姓曾的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走,我們喝酒去吧。”
縣委辦主任冉小琳的弟弟冉小平,從小很聰明,成績一直拔尖。大學畢業後回到東邑工作,在姐姐的關照下,不到十年就混到了第二麻紡廠副總工程師兼紡紗分廠廠長。很快有了私人轎車和裝飾一流的四室二廳住房,以及天天廝守在一起的漂亮專職女秘書,成了東邑赫赫有名的在職暴發戶。
現任黨委書記擔任廠長時,曾多次向有關部門反映,要求對冉小平立案審查,卻都因為市府分管工業的領導、經委領導認為他是難得的人才而不了了之。
曾永紅上任後,請來專職審計人員,對各分廠進行全麵清資核產,很快弄清了冉小平任職的分廠嚴重隱虧,虛報產值的實情,毫不留情撤了他的職。
今天在一起打撲克的幾個人,都是被曾永紅摘了烏紗帽的原第二麻紡廠的中層幹部,都對曾永紅極度仇視。
長發女人是冉小平明鋪暗蓋的情人,原分廠辦公室主任景蘭。
冉小平親自駕駛轎車,載著滿滿一車人來到燈火輝煌、輕歌環繞、人流如織的東邑消夏第一處,“塔湖公園”大堤上。
幾個人選了一燈光較暗、湖水拍擊著濺起朵朵浪花的僻靜夜啤攤團團坐定,粗聲大氣的吆喝老板將炒田螺、鹽花生、豆腐幹、油炸泥鰍、麻辣蝦、幹煸魚兒等小食擺滿。斟滿一杯杯泡沫豐富的啤酒,興高采烈大聲說笑著猛吃猛喝。那神情,不亞於飽受牢獄之苦,忽然獲得假釋的囚徒。
仰躺在舒適的沙灘椅上,喝著微微有點苦味的冰鎮啤酒,愜意的享受著湖上陣陣涼爽夜風。冉小平嚼著香噴噴的豆腐幹,不失時機的用手機將曾永紅被警方傳喚的醜事,向所有熟識的人傳播……竭盡語言表達之能事,將事情擴大渲染。
柳河鎮的小食店,馬鐵沉著臉一連打了十多個電話,搬動了好幾個重量級人物到派出所說情,求程副所長放曾永紅一馬將此事化解。可反饋回的清息使他十分惱火,程副所長一口咬定公事公辦,說曾永紅嫖娼一案事實清楚、性質惡劣,完全可以將材料移送紀委處理。既然有這麽多人為他說情,可以勉為其難不上報材料,但罰款非繳不可。不過,他同時答應不開罰沒收據,不報法製科,5000元罰款做“讚助”處理。
當馬鐵把程所長的回複告訴曾永紅時,他猛一掌擊在桌上,情緒激動的說:“龜兒子臭雜皮,把老子騙慘了,剛才在派出所我不簽字時,他根本沒有說什麽事實清楚、材料移交紀委一類話,要不然我根本不會簽字畫押!”
馬鐵臉色鐵青冷冷問道:“你現在醒悟已經晚了!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什麽用?現在的問題是,你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曾永紅擰著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啥大不了的?不就5000元錢嘛,繳了就是!”
馬鐵起身背著手慢慢踱著步子,思忖著道:“5000元錢倒是小事,隻怕簽字畫押了的那份材料,會影響你今後的前程並家庭和睦。甚至,有可能改變你的命運,成為你仕途上永遠的絆腳石!”
曾永紅有點不以為然的反駁道:“你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吧?那姓程的說過隻要繳了錢,就會把那份材料銷毀或退給我,難道他會說了話不算數?”
馬鐵暴跳如雷,一拳捶在桌子上提高了聲音道:“我看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怎麽如此糊塗?這承認搞了嫖宿的字一簽,5000元錢一繳,在法律上就成了證據,你永遠也不要想翻案!”
曾永紅有點緊張了,不停擦著汗水問:“事情已到這份上,你說怎麽辦?”
馬鐵咬咬牙道:“隻要你真敢擔保沒搞嫖宿,就不能交錢!違背主觀意願的筆錄也可推翻!關鍵就是看你說不說得起那句狠話!”
曾永紅臉上的汗水不住跌落,囁嚅著嘴唇想說什麽,但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長歎著舉拳在牆上狠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