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翠強忍淚水回到家中,曾永紅還在呼呼大睡,滿屋裏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濃酒味。不用說,他昨晚一定又和那些酒肉朋友喝到深夜才歸,魏翠感到一陣惡心,走到外屋將窗子推開,打開吊扇,想盡快驅散滿屋令人作嘔的怪臭味。

她有了想要歇斯底裏發作,和人大吵大鬧一場的欲念,覺得大鬧一場或摔碎什麽東西,才能排遣胸中的鬱悶。可是找誰吵,和誰鬧呢?對於曾永紅,她已經沒有了和他爭執、甚至談話的興趣了。她太恨他,恨得麻木而隻有冷,如果不是考慮到名聲和麵子,不是想著馬鐵等朋友的良苦用心,她早就和曾永紅離婚了。

現在雖名義上沒有離婚,可實質上她早就沒有把曾永紅當丈夫。僅是為了麵子而暫時湊合著住在一塊而已。

不知何時起。她竟對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曾永紅越來越看不順眼了,覺得他的缺點實在太多。恨當初被鬼摸了腦殼,嫁了這麽個既窩囊又沒有任何專長,成天隻曉得喝酒的男人,害得她老是被人欺負還不肯幫忙。

想到這裏,她又開始怨恨、咒罵程世龍、汪蘭、薑明勇混蛋,如果不是被三個混蛋聯手設計陷害,壞了清白之身。使她啞巴吃苦連,有苦說不出。並隱隱有一些負疚感,她已和曾永紅離了。

說曾永紅嫖娼畢竟是流言蜚語,組織和紀檢部門並沒下結論。他是否在外尋花問柳隻是猜測。而她,卻實實在在被人趴在身上玩弄了,周身都布滿了那姓薑的指紋和舔痕,就連最隱密的部位,也被那家夥狗一樣舔過……她的怒火開始集中到薑明勇身上,咬牙切齒暗暗分析著這不要臉的瘦狗到東邑有什麽目的。

他竟敢跑到公安局繳錢取人。老娘變成女二流子都是被他害的,他還好意思來!到底是什麽用意?不行,要向何擁軍打聽姓薑的到東邑幹什麽,他倆怎麽又混在一起了?這裏麵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哼!老娘已經是失了身的不貞女人,這一輩子也立不了貞節牌坊,到了陰間都會受刑罰的。豁出去了陪你幾個狗東西、孬火藥玩玩,看你們要搞個啥名堂!主意打定,她揉了揉太陽穴,決定衛生間去洗了澡後睡一覺,下午再去找何擁軍了解情況。

就在這時,皮包裏的手機響了。是哪個這麽早就在約人了?魏翠以為什麽人約她打牌,漫不經心打開拿起皮包正欲取手機,卻突然發現皮包夾層裏有厚厚一疊錢,“難道……?”心一陣狂跳,顧不得看手機的文字,一把將那疊嶄新的大鈔抽出來點了數,不多不少剛好6000元,這正是她今天淩晨放在包內的那疊錢,當時在慌亂中她把皮包扔在屋角的垃圾堆中,後來親眼見到一名綜治隊員將它翻出來交到那女隊長手中,女隊長問了一句是誰的錢包?她本能的答了一句:“是我的,那些錢是我幫媽媽買藥的。”女隊長當時還黑著臉訓斥了她幾句。

本以為包裏的錢一定會被沒收,卻沒料到居然一分不少還給了她。她知道,一定是馬鐵暗中做了手腳,幫了她的忙,使她免受經濟損失,想到平時馬鐵對她和曾永紅的關照,特別是像大哥一樣對她既親切又嚴厲的種種好處,不禁心頭一熱,淚水立時糊住了眼睛,暗暗在心中叫了聲:“馬大哥,真好!”

都快下午1點鍾了,魏翠還在沉睡。曾永紅興至極好地將屋內外打掃得幹幹淨淨,到菜市上買回了一大堆時鮮蔬菜和魚、肉等,順帶將兒子也接了回家,張羅著拾輟了一大桌香噴噴的飯菜,說要和魏翠好好對飲幾杯。

飯菜都弄好了並端上桌子,見魏翠還在呼呼大睡,冬冬在曾永紅授意下跑到床邊伸手捏住魏翠的鼻子,將嘴湊近她的耳邊大聲叫道:“懶蟲起床了!”

魏翠一驚,挺身坐起瞪著眼迷惑地問:“出啥事了?”曾永紅見她挺身坐了起來,不由大吃一驚,因為兒子已慢慢長大,讓他看見母親**高聳的胸乳太不雅了。他一步竄過去就要捂冬冬的眼睛,卻見魏翠已推開被子在伸懶腰了。定睛一看,才發現她穿了件雪白的彈力長袖衫,這才鬆了口氣,暗叫一聲:媽喲,嚇我一跳!

一家三口難得的坐在一起吃了頓有滋有味的午飯,在曾永紅再三請求下,魏翠喝了約二兩白酒,白皙的臉上浮起了兩朵紅雲。

飯後曾永紅正在收拾碗筷,魏翠的手機響了:“喂,是何擁軍嗎,找我有啥事?”不知何擁軍在電話中說了什麽,魏翠紅撲撲的臉立時變白,隻聽她冷冷說道:“我要帶兒子上街去,沒興趣和他那種人打牌,!”說完“啪”一聲關了手機蓋板。曾永紅在廚房裏聽了暗自高興:看樣子,她今天下午是不會出去了,趁此機會正好帶兒子到公園去玩,順便和她好好談談,溝通一下思想。

何擁軍放下電話神情沮喪,對緊張地望著他的薑明勇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說:“她說要陪兒子上街買東西,下午沒有時間打牌,你看……”

薑明勇閉著眼睛仰在沙發上想了一陣,坐直身子問:“魏翠老公是什麽樣的人?”

何擁軍搔了搔頭答道:“怎麽說呢,在我印像中曾永紅是一個思維超前,口若懸河,能力非同一般,十分講義氣重感情卻又虛榮極強,從不願得罪任何人的好好先生。

薑明勇又問:“魏翠兒子有多大了?”

何擁軍想了想答道:“大概十來歲吧。我記得她結婚、生孩子都比我早,我女兒今年都九歲了。”

薑明勇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將剛吸了幾口的香煙往地上一摔說:“走,老弟,麻煩你陪我到街上去逛一會,我們去買點節日禮物。”

何擁軍一愣:“買節日禮物幹啥?你在東邑有親朋好友需要拜訪?”

薑明勇親熱的拍拍何擁軍肩膀說:“老弟,我以前在東邑沒什麽親朋好友,可現在,你就是我的好老弟了,希望從今以後,我們能夠親兄弟一樣長期保持親密關係。”

何擁軍笑了笑說:“那是!你我兄弟沒啥話說,人對了,開飛機都要刹一腳。”

說著話,倆人慢慢來到商業街。在東邑最大的百貨商場,薑明勇給何擁軍女兒買了一部8000多元的多功能電子琴,一套漂亮的女式兒童套裝。又按十歲男孩的體型,在皮裝櫃選了一套質地考究的軟羊皮套裝,按自己的體型選了一件綜色男式半長大衣,然後買了一雙真皮男單童鞋和一隻皮質足球。

抱著一大堆東西乘車回到賓館客房,薑明勇叫何擁軍開車送他到魏翠家去一趟。說是要去和她全家人見個麵,然後回兩河,以後有空再到東邑來找人相聚狂賭。

何擁軍覺得就這樣冒昧地到魏翠家去不太好,擔心她丈夫會生疑。薑明勇滿有把握拍拍他的肩說:“放心,你隻管帶我去,相信曾副主任不可能對你下遂客令。至於我,好歹也是國企經理,而且和袁市長是好朋友。想來他也不至於對遠道而來的客人有什麽不禮貌,如果他態度不好,我們轉身走了不就完事!”

話說到這份上,何擁軍也不好再說什麽,勉強笑了笑說:“那好吧,我就送你去一趟,但願曾永紅不會多心。”

二人說著來到樓下,薑明勇叫何擁軍先把電子琴和女童服裝拿回家再送他到魏翠家,何擁軍按薑明勇的咐將車開到自家樓下停好,讓薑明勇在車裏坐著,一路小跑來到3樓家中把東西遞給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妻女,拿起電話就往魏翠家撥,電話通了好一陣都沒有接,他放心的長籲了一口氣,丟下電話急急往樓下奔去。

魏翠牽著兒子和曾永紅一塊從街上剛回到家門口,就聽到屋裏電話鈴聲不停響著。

她想掏鑰匙開門,卻想起兒子一直牽著她的手出門,根本就沒有帶皮包,而鑰匙一直都裝在包裏。

回頭望望,曾永紅剛慢吞吞走進大門,想喊他快點來開門,卻又忍住了將嘴閉上,心想,管他誰的電話,如真有急事會再打來。更何況關係好的人都知道她手機號,如果有急事自會打手機。

曾永紅打開門讓魏翠母子進屋,到廚房看了看,覺得應該再去買點下酒的鹵菜和燒烤類食品,晚上把何守成等人叫來一塊喝點酒樂樂,便走到外間對正在摟著兒子看電視的魏翠說:“我去買點燒鹵,晚上找幾個朋友來喝點酒高興一下,你覺得怎麽樣?”

魏翠眼睛一亮,臉上湧起難得一見的喜色,抬起頭想說什麽,卻又馬上冷下臉來扭頭看著電視一句話也不說。曾永紅理解地笑笑,打開門往外去。他知道魏翠是個死要麵子活受罪的人,眼下不和他說話是因為心裏還憋著一肚子氣,氣消了就會什麽事也沒有。

不管那麽多,隻要她回家就行了。他很愛魏翠,真要是離了婚,他恐怕會發瘋。這麽多年,在經曆了許多變故,接觸了無數形形色色的女人後,經過反複對比和權衡得出結論:隻有魏翠才是最善良,最適合他的人。雖然她脾氣有些古怪暴躁,可心卻很善良。

曾永紅走遠了,魏翠突然靈機一動叫冬冬去追趕爸爸,讓他買點最喜歡吃的口水雞回來,冬冬點頭高聲喊著“爸爸”追了出去。魏翠忙關上門跑到裏間的床邊,拿起電話撥通了重慶張俊的手機,可電話通了好一陣卻沒人接,她歎了口氣將電話掛了。想了想,再次撥了他的手機,卻無法接通了。隻好回到外屋坐下,心不在焉的看電視。

好一陣子,魏翠忍不住又發了一條短信:“姐姐十分想念你,請即刻回電話。”

又過了好一陣,仍無短信回複,外麵卻傳來一陣很有禮貌,試探性的敲門聲,魏翠斜在沙發裏沒有動,心裏卻在想:這該死的張俊咋不回電話?難道是和他老婆在一起,或到什麽地方出車去了信號不好?可他的手機剛買不久,應該不論在任何地方收得到短信呀,更何況正在過節,不可能再往外地送貨,唯一的可能就是和他老婆在一起,不便電話。她搖搖頭,發出一聲沉重無奈的歎息。

門外的人繼續在敲門,魏翠走過去將門拉開,沒好氣的嚷道:“什麽人 ……”

話沒說完,她立時大張著嘴愣住了;門外,站著高大粗壯的何擁軍和瘦得園規似的薑明勇,兩個人一臉笑得稀爛,抱著一大堆東西,四隻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她。

“你們幹什麽?”僅一瞬,魏翠從驚愕中清醒轉來,倚在門上用一種玩世不恭的口氣冷冷問道:“給本老年人拜壽嗎?可今天不是我的壽辰,拜年嗎?應該好幾個月後的春節呀,況且姑奶奶還沒準備好壓歲錢!”

何擁軍皮笑肉不笑說道:“嗨!老同學,人家薑總可是一擲千金備了重禮,誠心誠意來拜訪你這東邑賭界大姐,怎麽不給一點麵子?好歹也讓我們進屋坐坐嘛,這樣抱著東西被拒之門外,人家還以為我們是來行賄的!”

魏翠柳眉一挑:“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人民生活比舊社會大地主還好,天天都吃的是雞鴨魚肉,哪來的什麽浮腫水腫,你大概昨晚上酒喝多了吧?”

何擁軍正要說什麽,薑明勇卻輕輕推開他,笑容可掬的對魏翠輕聲說道:“兩河賓館一別,已經好幾個月了,魏女士還餘怒未消呀。薑某人這不是登門賠禮了嗎?還望你高抬貴手放我們進去和曾副主任喝兩杯吧,相信他不會拒人於門外!”

魏翠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冷笑說:“好!姓薑的,有膽量,居然找上門來了,我到是小看了你。”

就在這時,曾永紅和兒子提著購貨袋回來了,見此情形笑著和何擁軍打了個招呼。何擁軍忙將薑明勇給他做了介紹,並說薑總專程到東邑,是想重金聘魏翠到兩河物供公司任供銷科長,曾永紅聽了責怪地對魏翠說:“瞧,你這人,怎麽不讓客人進屋,這樣站在門外說話影響多不好。”

魏翠漂亮的臉蛋冷得都快擰出水,冷哼著轉過身往屋裏走著氣呼呼的說道:“客人!哪個是你曾永紅的客人!我看你是個徹頭徹尾的二百五!”

曾永紅陪著笑臉,把薑明勇和何擁軍引進屋裏招呼著在沙發上坐下,直給魏翠使眼色,暗示她不要太過分,這過節的日子,何苦嘴巴那樣不饒人。

小跑著將手中食物拿到廚房裏放下,曾永紅擦了擦手,快步來到外間摸出香煙遞給薑明勇和何擁軍,熱情的沏上熱茶遞到他們手上,然後坐下來和他們說話。

薑明勇神態自若的指了指堆在沙發上的皮衣和足球客氣的說:“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萬望曾主任不要嫌棄,一定笑納。”

曾永紅笑得嘴都拾不擾,搓著雙手直說:“薑總也太客氣了,既是初次見麵,何必如此破費,受之有愧呀!”

薑明勇豪爽的一揮手:“哪裏談得上什麽破費,一點小意思而已,今後,還望曾主任多多關照。”

“好說,有什麽事情需得著我姓曾的幫忙,但講無妨,曾某一定竭盡全力。”曾永紅看看手表,對著裏屋喊道:“小翠,你再給馬大哥打個電話吧,請他快點過來,我們早點開始。”轉頭對薑明勇和何擁軍笑著說:“二位就在這裏吃點便飯,喝上二兩,剛好我約了幾位朋友小聚,大家在一起高興高興。”

何擁軍站起身來不大自然的笑笑:“不用了。我和朋友約好了在“海風”吃飯,薑總還要趕回兩河主持公司的重要會議,你們就慢慢喝吧。”說著給薑明勇使了個眼色,朝門外努了努嘴。薑明勇知趣地站了起來,握著曾永紅的手說確實有急事要趕回兩河,請他有機會一定到兩河做客。並請他和魏翠好好商量一下聘請她到兩河工作的事,拍著胸膛保證不會讓她吃虧。

出得門來,剛坐上汽車,何擁軍就迫不及待將車子啟動朝外疾駛。薑明勇不解的問他為何如此慌張,何擁軍換著檔神情緊張地說:“你沒聽到曾永紅在叫魏翠催馬大哥快點來?我們再不走,被那姓馬的碰到了,戳穿我們今早上冒充曾永紅親戚到公安局取人的謊言,那就慘了!所以,走得越快越好。”

薑明勇不以為然的問道:“那姓馬的是幹啥的,你這麽怕他?我不信他有好大能耐!”

何擁軍笑得不大自然地答道:“在東邑黑白兩道提起馬鐵的名字可以說得上如雷貫耳,不管哪一級別的人都要虛他三分。他是個敢摸老虎屁股的角色,不要說一般社會上混的人,就是有些官場上的人犯到他手上,也會被毫不講情麵重處。”

薑明勇有點不相信的說:“我不信就沒人管得了他,在東邑市他難道不怕人?如果他知道我和袁市長是哥們,會不會對我很客氣?”

何擁軍歎了口氣將話題扯到一邊問:“你到‘北嶺’或回兩河?”

薑明勇想了想道“你送我回賓館收拾一下東西,然後幫叫一輛到兩河的出租車。我過一段時間再來。你剛才急中生智說我專程到東邑來聘魏翠的話,倒幫了我的大忙並提醒了我。魏翠是東邑物資公司業務科骨幹,現停薪留職在家,兩河物資供應公司聘請她是合情合理的事。老弟,你腦子真好使呀!”何擁軍不好意思的笑笑;“哪裏,哪裏,過獎了。”

薑明勇和何擁軍剛走出去,魏翠從裏間衝出來,飛起一腳把門踢來重重關上,回頭對正拎起那件棕色皮衣在身上比試的曾永紅冷冷問道:“怎麽回事?堂堂副主任連一件皮衣也買不起,卻要穿這不明不白的飛來之物!你有沒有想過,這姓薑的為啥要大老遠跑到東邑來給你送禮。”

曾永紅剝下套在皮衣上的透明塑料紙陰沉著臉說:“我曾永紅不是瓜娃子,一眼就看出那姓薑的是為了討好你而來。從你對他不恭的態度來看,你們以前一定認識,並且他對你有過不禮貌的行為。所以引來了你的極度反感,你才會毫不顧及情麵將他們拒之門外。當然,這姓薑的對你不禮貌到什麽程度,我暫時無法下結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至少他的行為給你造成了傷害,在你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魏翠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轉青,不僅身體在抖,眼睫毛都在抖個不停。

她背靠在門後,睜著一雙迷茫的大眼,望著正將那棕色皮衣穿在身上的曾永紅,嘴唇哆嗦了好一陣瘋了似的大聲叫道:“放你媽一褲襠九彎十八拐的臭屁!我看你是削尖了腦殼想找綠帽子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