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日戰爭中,蔣介石總是叫囂“攘外必先安內”,打著安內的幌子進攻共產黨,讓國人很是反感。就博弈論的“囚徒困境”來說,兩個共同犯罪的嫌疑犯一旦被抓,那麽他們各自的優勢策略就是坦白交待,而在攘外與安內的博弈中,卻正是一個“囚徒困境”。在這個博弈中,很明顯是因為內部還存在一個博弈參與者或者說有一個博弈對手,或者說是博弈雙方的利益競爭者,在這個博弈中應該存在三個博弈參與者,內部兩個,外部一個。我們假定這三個參與者分別為甲、乙、丙。丙為外部參與者,甲乙為內部的兩個博弈者,這樣甲乙的博弈形式就如下麵所說的那樣了。
甲的選擇有四:先攘外打丙;先安內打乙;聯合乙打丙;聯合丙打乙。在這四種策略中,先攘外,那麽就首先會受到丙的攻擊,而此時乙就有兩種選擇,攻打甲或者按兵不動,而選擇攻打甲的現實收益值最大,因為很容易就可以把甲給打敗;如果等到甲或者是丙打敗了對方,那麽乙再去打的話,就有可能要冒很大的風險了,收益值很有可能就為負了,因此等於是乙的劣勢策略。
按照博弈論的理性人的假設的話,乙肯定會選擇優勢策略,也就是打甲,而此時,甲就會兩麵受敵,很容易給敵手打敗,這就成了甲的劣勢策略。而如果甲先打乙,安定內部,那麽丙就又獲得了主動權,它去打甲的話又變得很容易了,但丙是甲乙共同的敵人,它打甲時就必然要打乙,所以此時是甲乙雙方同時受損,收益值都得負,但比兩麵受敵要好得多。如果聯合乙打丙,甲乙雙方都獲益,收益值都為正,合作是雙方的優勢策略。
如果聯合丙打乙,甲得正,乙就為負了,因為乙被打敗的風險增加,這就是甲的嚴格優勢策略。反之,這種策略對乙也成立,結果就是:甲乙都聯合丙是各自嚴格優勢策略,雙方都跟丙聯合,結果雙方都受到損失,這樣就陷於了“囚徒困境”。而在我國曆史上,北朝與突厥的博弈就屬於這種情況。
北魏末年,內部動亂,柔然勢力複盛,屢屢侵擾邊境。這樣就形成了內憂外患的局麵。西魏建立後,為了全力對付東魏和南梁,宇文泰對北邊少數民族柔然和突厥采取和親政策。宇文泰先是以宗室元翌女嫁柔然主阿那環弟塔寒,後又勸西魏文帝納阿那環女鬱久閭氏為皇後,以結好柔然。對突厥亦然,大統十一年(545年),宇文泰派使者前往突厥,和突厥建立起聯係;大統十七年(551年),以長樂公主嫁給突厥主阿史那土門。
突厥也經常派使者訪問西魏,贈送禮物,如大統十九年(553年),突厥向西魏獻馬五萬匹。宇文泰這樣一做,東魏的高歡就坐不住了,搞起了“和親政策”,把皇室宗室的女兒嫁給突厥的可汗和可汗的兒子,還要求突厥的可汗把女兒嫁給他的兒子,結果突厥的可汗不肯,卻堅持要把女兒嫁給高歡自己,高歡沒有辦法,隻好委曲求全,把自己的元配夫人放置別室來迎娶突厥公主,而且還向突厥的可汗進貢大量的絲綢和糧食。這樣東魏和西魏都可以保證各自邊境的少數民族不會大舉進攻自己,有利於各自集中力量來進行內戰。而突厥也樂得坐山觀虎鬥,而且能夠從中獲得很多的好處。而從博弈來看,東魏和西魏都陷入了“囚徒困境”,而且深陷不拔,隻要東西魏不能聯合,他們就無法走出這個囚徒困境。
如果說“兄弟鬩於牆,共禦外侮”是理想化的擺脫囚徒困境的策略,那麽出賣“兄弟”以換得自己的平安,則是處於囚徒困境下本能的選擇。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經濟行為和社會行為中這一本能都鮮明地體現著。
東西魏的“囚徒困境”隨著東西魏的滅亡而走到了盡頭,隨之而來陷入“囚徒困境”的是北齊和北周。根據《周書?突厥傳》的記載,556年,突厥木杆可汗一舉攻滅了柔然國。突厥又聯合當時的波斯一起向西攻打破噠,結果攻滅了破噠;在東麵突厥追逐契丹,一直把他們趕到了高麗才罷手;在北麵吞並了契骨(吉爾吉斯),轄地東起遼海,西至西海(成海),長萬裏,南至沙漠以北,北至北海(貝加爾湖),長五六千裏,突厥代替柔然成為統一北方的強大國家。而此時的齊與周卻連年交兵,兩國都隻好爭取突厥做自己的外援。
563年,周武帝暗地裏謀劃與突厥連兵攻打北齊,因此親自向突厥請婚,願意娶突厥公主作為皇後;齊武成帝也派遣使臣向突厥請求結成婚姻,送的禮比北周更多。最後,突厥通過權衡利弊,覺得北周的發展前途要大些,於是就允許與北周通婚,並且派出騎兵十萬,自恒州分三路進來,會合周兵一齊攻打北齊的晉陽。武平二年(571年),北齊派斛律光率眾築平隴、衛壁、統戎等鎮、戌十三所。對北周和突厥的聯軍嚴陣以待。北周首先派柱國抱罕公普屯威、柱國韋孝寬率步騎萬餘進攻平隴,與斛律光在汾水之北展開大戰,結果周軍大敗,被俘殺千餘人。接著北周又派其柱國紇幹廣略圖攻宜陽,斛律光率步騎五萬增援,大戰於城下,又打敗了周軍,奪取了北周的建安等四戍,俘獲周軍千餘人。
突厥看見北周的軍隊這麽不中用,大為驚駭,馬上引兵出塞。但他們就是逃跑也沒有忘記搶東西和搞破壞,自晉陽以北七百餘裏,都被突厥兵沿路大肆搶劫擄掠,人畜不留。572年,突厥木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佗缽繼位可汗。此時佗缽可汗分國為東、中、西三部,自己居住在中部。周國與突厥和親以來,每年都要送給突厥繒絮錦彩十萬段。突厥人往來長安,每年經常有數千人以上,周國都得供給他們上等衣食,盡力優待。齊國也怕突厥入侵邊境,所以也就跟隨北周的做法,送給突厥大批賄賂。這樣,佗缽可汗就有點得意忘形了,愈益驕橫,他經常對臣下戲說:“隻要我在南方的兩個兒子(周齊)常常這麽孝順,我不愁沒有財物使用了。”所以曆史上曾把北齊和北周之間的戰爭,稱為“突厥兩個幹兒子之間的戰爭”。
周武帝為了專力對齊,曲意交接突厥。滅齊的第二年,即578年,周武帝親率大軍分五路北伐突厥,但在路上病死,周軍退回。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北周實行的就是“攘外必先安內”的大體方針,具體的是聯合突厥先攻滅北齊,實行的正是博弈論中嚴格優勢策略,但如果一旦平定了內部的爭鬥,就必然會發動攘外的戰爭了,周武帝正是遵循這樣的路數。此後突厥屢寇邊境,579年,周修齊文宣帝所築長城,防備突厥,但是整個北周可以說都生活在突厥的陰影之下。它們之間的具體博弈矩陣如下:北齊北周安內攘外安內
攘外與安內的選擇
從博弈矩陣來看,這裏存在兩個納什均衡,其結果是不可確定的,但由於它們各自本身的矛盾衝突,就決定了共同攘外是不可能的。因此隻存在一個嚴格優勢策略,就是共同安內,也就是互相內耗。誰如果先改變策略,誰就會吃虧。
不僅整個北周生活在突厥的陰影之下,就是整個北朝,從一定意義上說也都是生活在突厥的陰影之下的。這當然是具體的曆史環境下的特定的曆史產物,也是由北朝各個國家本身的實力所決定的。當然更是北朝各國內部的紛爭所決定的。由此也就造成了他們之間無法形成聯合,也就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單獨地來對抗突厥的局麵了。所以我們說,北朝各國都無法走出“囚徒困境”,這也就決定了北朝無法擺脫突厥的陰影。當然,如果曆史可以假設的話,它們也有可能走出這個陰影,隻要它們能夠消除各自的矛盾,攜手對抗突厥,也就是東魏和西魏合作,北齊和北周聯手。但曆史從來都沒有假設,而人對權力追求的貪婪,也決定了東魏和西魏永遠都沒有合作的可能,北齊與北周也是如此,除非是突厥要同時把它們都滅掉,但這種可能也不存在。所以北朝的各國注定隻能是永遠的對手和冤家,而無法成為合作者。從曆史的實際來看,北周勝利了,並延續下來,這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曆史博弈的勝利。
因此,並不是所有的“囚徒困境”都需要走出來或都需要解脫。就警察來看,如果所有的囚徒都走出了困境,那麽將對社會產生災難性後果,社會將充滿了犯罪和混亂。就曆史看來,曆史總是在按照自己永恒的線性規則自然誕生著“囚徒困境”的曆史事件,然後又按照自己的方式把它輕輕地抹掉。曆史沒有創造博弈論,但它卻處處在運用博弈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