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發的務實和身體力行贏得了港台商人的好感,經過交談他們發現邵定發身上充滿著中國人優良傳統,待人誠懇、穩重,思想敏銳,敢於擔當。趙老先生似乎沒有提出過多的疑問和條件就要求簽約。唐老先生認為有邵定發這樣的官員治理路江縣,那是大有希望的。他的朋友讚同。在邵定發和他們交談時,張楚和劉市長一直靜聽,從不插話。後來要簽約了,邵定發將目光投向張楚、劉市長和薛書記、夏縣長他們,說:“在這裏,我說了不算,還得請領導們拍板!我隻是個牽線搭橋的。”

張楚道:“好你個邵定發,竟敢和我們搶功勞。真正牽線搭橋是我們。你才是今天的主角!你要是覺得我們在這裏妨礙了你,那我們就回避。”

邵定發忙道歉。對四位商人說:“四位老先生,我們還是下午簽約……”

“怎麽了,你邵縣長是不是信不過我們的誠意?”

“不是,是我們要準備合約。”

“哦,那好!”

薛書記請他們去魁星樓吃飯,眾人興高采烈地走出指揮部會議室。邵定發悄悄地將薛書記拉到一邊,說讓李湘副書記主持下午的簽約儀式。薛書記驚問為什麽。邵定發說他現在忙得脫不開身,哪裏有時間關照到開發區和工業園的事,如果你真要我總攬必然兩方麵都有損失。薛書記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真的舍得放手?”

“書記,這不是舍得舍不得的事。我是出於大局考慮,縣裏也不能將重擔交到一個人的肩膀上,那是承擔不起的。”

薛書記笑笑說:“你不是承擔不起,而是……好,我同意。”

“書記,我看現在資金有保障了,項目有了。他們四家一到位必然會引來後來人,這個工程要立即啟動。李副書記負責是合適的人選,不知道我的看法對不對。”

“看來,我還是小看了你。你考慮的比較周全,吃飯前我們開個臨時碰頭會,由你提出這個建議。”

邵定發有些為難,他知道薛書記這是為了替他考慮,讓李湘知道。可是,這正是邵定發不能當著常委們的麵說的。要是他提出來,李湘心裏肯定不高興。因為李湘是副書記,他的事怎麽能由他提出來呢?最好是夏縣長或者是薛書記本人提出。當邵定發將這個擔心說出來,薛書記笑道:“你考慮得很周全,那就由夏縣長提出。我先過去和他通氣。合約的事你還是派人抓緊辦理,不能指望李湘。”

邵定發說他這就動手起草。薛書記問你不參加宴會了,他們可都是看好你的。邵定發笑笑說:“草稿完成了,我就過去。這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和薛書記分手後,邵定發讓文秘書拿出談話記錄,標出商定的條件。文秘書見了要代替邵定發起草合約,邵定發不讓。讓他吃了飯準備相關開發資料,移交給李副書記的秘書。

這頓飯,李湘吃得最津津有味。開宴前碰頭會上確定了由李湘正式接手開發區和工業園的工程。他知道這是邵定發的注意,而邵定發本人有沒有來開碰頭會,這是為了避免自己陷入尷尬,心裏真實地喜歡起邵定發。聽薛書記私下裏對他說,邵定發在加班加點為他趕製下午的合約,感動的不得了。

邵定發到來時,宴席快要結束了。那四個商人多次問邵定發怎麽沒有來。薛書記用邵指揮長家裏臨時出了點事,回家去處理了,他說過會很快來的。自從他們到來後,都稱呼邵定發為指揮長,避免職務上的糾纏和尷尬。張楚私下裏問是怎麽回事,薛書記將情況作了詳細匯報。張楚連連點頭。

邵定發的到來重新點燃了四個商人的熱情。邵定發連連告罪,說因事來晚了,自請罰酒三杯。唐老先生說:“邵指揮長啊,我們不是要罰你酒,我們是想和你多聊聊。”

邵定發笑笑,趕緊把話題轉移,說:“老前輩們,其實你們弄錯了,李副書記才這方麵的專家,我隻是負責振國大道的改造。我對工商業是不懂的,和你們說的那些話是我從李副書記那裏販買來的!”

商人們有些不相信,薛書記接上話題說:“確實如此,因為工業園缺乏資金沒有啟動,臨時掛靠在工程指揮部。現在你們幾位老先生雪中送炭,工業園恢複了青春了,該是回到他主人手裏了。我們李副書記就是工業園和開發區的總指揮。”

通過兩人的調整,四人才相信。李湘暗暗佩服。甘蓬一臉的不屑。張楚和劉市長暗自高興。

簽約非常成功。簽約後四人都保證他們的資金會在最短的時間裏到位,先期進行工業園基礎工程建設得有段時間才行,他們也要有時間調整他們的公司,抽調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還要做相關大陸政策、工商管理和法律的培訓。簽約過後,張楚讓李湘安排四人休息,老人們不幹,要求出去看看。本來李湘應該陪同,可李湘有心要和邵定發探討管理事務,讓宣傳部梁副部長帶人陪同。

張楚和劉市長把邵定發叫到招待所會客室,單獨和邵定發談話。他們沒有問邵定發即將麵對的工作,而是很隨便問他的過去經曆。邵定發說他就是文革時的初中畢業生,後來碰巧了當上了民辦教師,在後來就來縣城了。邵定發企圖用經濟的語句代表過去,他不想將自己的過去的那些爛事在翻出來曬太陽。當然,其中也有他說不出口的窩心事和讓他擔心的事。張楚和劉市長也知道他有不願意說的難處,便不再追問。這才說起了眼前的工作。邵定發也沒有過多說他是如何的細致了解和精心策劃。隻說一切都是在縣委和縣政府的統一部署和領導下開展的,似乎他就是一個機器人,光按著指令行事。

張楚笑笑說:“邵定發同誌,你這就太謙虛了吧。那你的那些文章也是在縣委縣政府統一部署和領導下寫成的。”

“還真是這麽回事,那篇黨建的文章真的是薛書記交代的任務……”邵定發突然想起盧明芳曾今說過的話,在領導麵前不可一味地謙虛。邵定發笑笑說:“書記市長能不能換過話題?”

劉市長道:“好哇,你說什麽我們聽什麽。”

這話可難住了邵定發,那不是讓他像瘋子那樣滿大街亂說?張楚笑笑說:“劉市長在和你開玩笑,你就說說工程的事。”

邵定發終於鬆了口氣,既謙虛又侃侃而談說起工程三個階段的設想。兩人聽了頻頻點頭。邵定發說完了,劉市長道:“我們看得出來,李湘是臨時接受開發區和工業園的,我不知道這裏麵的詳情,但我看出了李湘對這個工作是缺乏經驗的,希望你們今後要擰成一股繩,共同把工作做好。”

邵定發表態說:“請領導放心,我會竭盡全力協作李副書記的工作。”

“這可不行,開發區和工業園的工作做不好,我張楚要拿你試問!同時你自己的工作不能有絲毫的差錯。按照目前的進度,你估計振國大道什麽時候能夠完工?”

邵定發低頭想了一會說:“如果一切順利,估計年底前能夠完工,具體的時間我不敢定。”

“好!到時候,我們兩個親自來給你們剪彩!”

劉市長問完工後對下一步工作有什麽考慮。這話問得很蹊蹺,但邵定發沒有向好的他認為不可能的方麵去想。說乘著枯水期,他要指揮疏浚護城河中下遊的河道。說這不僅是為了增強縣城的排洪能力,也是為中下遊群眾解決困擾已久的航行和防洪抗旱的大問題。張楚和劉市長相視而笑,笑得邵定發心裏發毛。

薛書記和夏縣長一直等候在隔壁的房間裏。夏縣長問薛書記是不是市裏對邵定發有想法?薛書記搖頭道:“暫時沒有這個可能,他們隻是要深入了解。”

李湘回到工程指揮部等著邵定發,但邵定發一直沒有來。他知道邵定發被張楚和劉市長叫去談話了,心裏很擔心。他擔心的是邵定發當麵說的一套背後又是一套,要是那樣他可就太冤枉了,也太傻了,還把當邵定發當成知心人。李湘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現在,連夏縣長都有點擔心,因為邵定發的表演太完美,雖然刻意低調,但是總掩蓋不了人們對他生發出好印象,這是致命的。薛書記從夏縣長的臉上看出了焦慮,說:“老夏,你怎麽了?他邵定發在怎麽著也是你得力的臂膀。他的為人你還不放心?”薛書記話裏真實意思是:邵定發資曆太淺,就是上麵看中了,也隻能給你當助手,威脅不到你的位置。夏縣長嗬嗬一笑轉移了話題。

邵定發千喚萬喚方始出門。張楚和劉市長也要回去了,看到那四個老人沒有回來,張楚交代薛書記和夏縣長要好好招待他們,禮數要周到,不可媚俗,飯菜要可口但不要過分,他們可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什麽沒有吃過,睡覺要安排安靜一點的環境。交代完上車離去。

邵定發知道自己被張楚和劉市長叫進去談話必然引起書記縣長的疑心,主動說他們詢問過程的情況,還說要配合好開發區和工業園的工作。夏縣長似乎還是不放心問:“他們沒有說別的?”

邵定發知道夏縣長的擔心,微笑道:“他們強調要緊緊抓住這四人,他們是第一批,可以為後麵不斷湧入的工商戶的榜樣,要我和李副書記將他們安撫好,通過他們引來更多的商家。張書記還提到北門四虎……”

“張書記怎麽說?”薛書記很是擔心道。

“我將情況做了詳細匯報,張書記沒有多說。說我們處理得恰當。”

薛書記放心了,夏縣長也放心。其實,張楚根本沒有問北門四虎的事。說出來是想讓他們相信這麽長的時間裏他們都說什麽話,消除他們心的擔心。至於說北門四虎的事,話一出口自己就後悔了,假如張楚後來知道了,要詢問薛書記或者夏縣長那不就是戳破了自己今天的謊話嗎?

李湘聽了邵定發的敘述和解釋覺得合理。他認為邵定發的表現雖然叫領導生發好感,也不至於初次見麵就有什麽過熱的表示。他特別看重邵定發說張楚要他們兩配合好搞好開發區和工業園的建設確實是這次談話的重點,目前招商引資是全國範圍內各級領導們的大事和重點,區域經濟的發展依靠他,領導幹部的政績多來源於他,政治前途指望他。路江的工業園也就是他張書記和劉市長的工業園,搞好了他,不僅是路江的政績也關乎到書記市長的政績。

邵定發見李湘相信,心裏安慰了不少。人其實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動物,這種滿足不一定非得是成功的喜悅,也不是輝煌耀眼的榮譽,隻要遂了當前的心願,哪怕是很小的心願都是滿足。邵定發由於小事而經常滿足,心情變得很輕鬆,工作起來覺得順手,早年的大誌向反倒平庸起來。幹好每天的事,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就是現在他的追求。他對自己的今天沒有做規劃,他覺得自己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純屬偶然,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希望了。其實他在當教師時的所謂淩雲誌也就是擺脫他不願意幹的教師位置,走上黨政階層,最高的也就是縣委書記了。這也是他當上教委主任助理時對自己的設定,現在仍然如此。經過官場這一年的曆練,盡管他的進步神速,他都將他歸結為巧合和偶然。在往上難度不是他能想象的,思維方式,工作方式,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對這些他沒有準備。他認為自己將有一個較長的時間呆在副職的位置上,能不能進入正職那得看機緣了。他的引路人是盧明芳、賈時來和薛思清,他們的能量也就是如此了,在往上他們也是夠不上的。

基於這種思想定位,才將李湘逐步推向前台自己慢慢隱退,確保和鞏固現在的所得,如果把上上下下團結好了,或許能夠在走一步。現在,他幫助李湘可謂是極盡所能全心全意。李湘對邵定發為他進行的謀劃也是誠心相信,因為邵定發沒有給他開空頭支票,說到做到了,現在還是這樣給他出謀劃策。那第二張支票還得等半年才能兌現,但有了這第一張支票的兌現,他相信憑著工業園的實績和他這麽多年來苦心培植的人脈關係,到時候邵定發就是不兌現那張支票和他搶位置他還是勝算蠻大的。邵定發是聰明人不會不看到這些,他現在之所以這樣不就說明了他的明智?

李湘將邵定發所說的關於工業園開發的建議全都記錄下來,可心裏一直有個無形的東西卡在喉嚨裏,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去。這就是邵定發的精明和支撐精明的高深的理論水平。隻要他邵定發願意,他能聯絡更多的邱維能和周誠等人,他能寫出更多的大有影響的論文。特別是黨建方麵的論文,他是無法和邵定發相比的。邵定發還有一點他也是不可企及的,就是具有女人緣。他的女人緣是建立在平等的或者邵定發不如女人地位的基礎上的,那是誠心實意的,絕非那種仰望和有所需求的關係上的緣。盧明芳不就是這樣的人?當初盧明芳是縣教委辦公室主任,而他邵定發才是鄉村教師,聽說他們那裏的教委女幹部段瓊也是盧明芳那樣看待邵定發的。龔茜雖然是他的下級,但是那隻是相遇晚了,要是早點,她一定是段瓊或者盧明芳。邵定發有女人緣,卻沒有聽說和女人有烏七八糟的關係,李湘還沒有聽說邵定發在女人手裏出過事。上次老高搞的那場把戲反倒證明他邵定發的清白和正氣,特別是那個四中的女教師張文霞主動到薛書記那裏現身說法,給邵定發在這個方麵加了滿分。至於那個劉雪梅,常委們大部分認為那是邵定發早年的純真和現在的忠誠。

李湘離開了工程指揮部,連夜物色他的工作班子。這是工作的第一要務也是廣植關係的必須。他接受了邵定發的建議,工作班子的人選份兩類,一類是技術專家型的幹部,沒有他們工業園的建設和技術管理無法開展,他們是技術保障和管理參謀。第二類是領導和管理幹部。這類人必須是新人,新人能夠兢兢業業,新人就是新的人脈關係。老人的關係已經建立了,在用他們是浪費,也減少了支持和感謝的人數。未來是要通過投票產生那個職務的。人大那邊他早已在活動了,代理組織部長這段時間裏他就給人大幾個關鍵人物解決了他們的難事。李湘的第二步是做好宣傳工作,這個工作不僅要宣傳招商引資的重要性、政策性,吸引更多的投資者,重點是突出自己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不僅要讓幹部知道,讓上級領導知道,還要在全縣形成一個最廣泛的共識:那就是李副書記居功至偉。有了這些,明年的換屆會水到渠成。李湘一出誰與爭輝?當然,他也考慮到適當突出薛書記和夏縣長。薛書記開年調走是必然的,不高升,進市裏起碼是個局長。夏縣長必定是下一任的書記,把他搞好了,在加上他的影響,說不定新來的縣長聽他指揮也不可知。外麵不是有這個先例嗎?

李湘計劃的下一步就是如何使用那些即將到位的資金。邵定發建議統統用於基礎建設,工業園的用不完,擴展到開發區的基礎建設。李湘改變了這個建議,除了工業園的基礎建設,剩下的修建管委會辦公樓。要是還有結餘,改造領導人的住房。李湘充分認識到領導永遠是第一位的,領導發話就是一切。

李湘在打著如意算盤,邵定發也沒閑著。振國大道按照現在的進度,預計在十月可以完工,這是苗可和承包公司的一致看法。他在張楚和劉市長麵前沒有這麽說是留了很大的提前量的,他擔心進度快了,工程難免會出現強調進度而忽視質量,一旦出現返工的事故,資金材料當然要承包方承擔,可是工期將大大推後。他不能說沒把握的話,一旦不能兌現,領導怎麽看自己。那麽自己一直小心謹慎苦心經營才得來的印象將毀於一旦。官員,特別他這個級別的官員是經不起這樣的閃跌。還有大道兩邊的各單位的建築進度不一,需要深入了解調整。安置房建築要加強施工管理強調質量,還有進度。兩個市場的建設也是如此。他打電話給龔茜,讓龔茜通知所有工程負責人和工程技術人員明天上午開會,強調和落實確保工程質量問題。

龔茜好長時間才接電話。當聽到是邵定發的聲音咽下將要出口的惱怒,改由親切得有點膩味的聲音道:“人家剛從浴缸裏出來,渾身都是水呢!”

邵定發語塞。龔茜嗬嗬笑道:“嚇著你了吧,怎麽這樣開不起玩笑,我的首長。”

“我要和你說正事。”

“我也要和你說正事。”

“那好,你先說。”

“現在不想說了,還是你說吧。”

邵定發咽了口吐沫,說:“明天上班通知所有的部門負責人和技術人員還有監理、承包公司的負責人來會議室開會。”

“要他們準備什麽材料嗎?”

“不用。就這樣……”

“別急,我的話還沒有說呢。”

“那你快點說,我還要回家呢。”

“盧姐來電話了……”

邵定發腦子一緊問什麽事。龔茜說:“他問你,你為什麽要將工業園的工程拱手讓給李湘。怎麽盡做為人作嫁衣的事……”

“這一定是你告訴她的,要不然她怎麽會知道?這個事就不要再說了。我掛了。”盡管龔茜在那頭火急火燎地讓他別掛電話,他還是掛了,鎖上門回家。邵定發下樓後聽到辦公室裏的電話鈴響個不停,那是龔茜的電話。他嘴角露出微笑,忙掏出手機關掉。他知道龔茜打不通辦公室的馬上會讓他的手機伸冤。邵定發現在的心事全放在工程上,這是他有生以來幹的最重大的事,可不能有一丁點的閃失。至於盧明芳,他感到對她的依賴清淡多了,特別是在對待李湘和工業園的事情上,他們兩的出發點和想法相去甚遠。盧明芳也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邵定發一聽到盧明芳的聲音連忙找個借口停止了盧明芳說話。後來看到盧明芳的電話號碼幹脆關機。他不是不理睬盧明芳,他是怕盧明芳這樣對他念念不忘,要是叫賈時來碰見,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他不能太自私,盡管他很難忘懷盧明芳。

工業園的開工典禮是邵定發帶著人親自布置。小到會場會標的內容大到電視台宣傳口徑都一一詳細審查。李湘看了很滿意,也很放心。薛書記和夏縣長看了暗自點頭。隻有甘蓬看到仍然是不屑一顧地鄙夷。邱維能和周誠也很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