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書記靜靜地聽完邵定發的回報,很鄭重道:“你做得很好,你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稍不留神就會被浪潮吞沒。再說,你要是收了他們的進貢,那麽多人你能擔得下來,如果擔不下來,你以後還有好日子過?”
邵定發正是想到這些才來找薛書記的,來這裏是想表明自己的清廉,讓薛書記相信他沒有看錯人用錯人,更重要的是怎麽處理這些禮品而又不至於得罪人還要悄無聲息地不能引起公眾反應。他不想擴大化到讓組織知道,那就有違初衷了。至於薛書記,邵定發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師長和親人,而不是看在副書記身份上。邵定發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後,薛書記沉思了一會說:“你的想法過於簡單了,要想妥善處理必須組織介入,不然你怎麽說得清楚。那些人中,一定會有人拿這個事做文章的,說你收的不止這些,你怎麽辦?還有他們還要節外生枝編排你其他的事你怎麽辦?”
這一點邵定發也想到了,但是,他想通過自己的誠心感動他們,消弭那些可能的不良企圖。邵定發說出想法,立即遭到薛書記的否定,說邵定發太過天真了,你這是在與虎謀皮。邵定發驚出一身冷汗,他最怕領導認為他天真了,這就等於宣判了他的政治前途的死刑。好在薛書記說完,沒有真正將他劃到天真的行列裏。邵定發嚇得不敢在說自己的想法了。薛書記看他這樣,說:“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既要退還禮品表明自己的態度又要讓他們心安不生事。是不是這樣啊?”
“是是是,還是老書記理解我。”
“那好。”說著拿起茶幾上的話筒撥了個號碼,接通。薛書記道:“老高嗎,我是老薛……什麽指示不指示的,我問你你現在又空嗎……那好,你叫上郭副書記一道來我家,邵定發在我這裏等你們……好,一會見。”薛書記合上話筒。
邵定發聽薛書記把市紀委的書記副書記叫來,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事到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前途在他心裏暗淡無光了。他們來了即使不將事情公開化也會引出軒然大波,自己以後……邵定發真後悔來薛書記這裏表衷心了。後悔藥隻對後悔人使用,可是它不能製止後悔。
不一會,高郭兩位書記應約而來。坐下後,薛書記讓邵定發將情況細說一遍。高書記思考一會,微笑地問邵定發說:“邵部長,你打算怎麽處理?”
薛書記笑著代替邵定發回答道:“老高,你說怎麽處理?你就不用問他了。”
“薛書記,涉及麵大了,一共有七十三人,這僅僅還是表麵的是我們市委市政府這一塊……”
薛書記等的就是高書記這句話,笑笑問:“依你,怎麽辦?”
“我看還是低調處理,這畢竟隻是過年送的禮品。我也看出來了,他們那些都是有企圖的……動靜鬧大了,對市委和政府的影響可是不好,還會影響到邵部長下一步的調查和部裏的工作……薛書記您看呢?”
薛書記嗬嗬一笑道:“我請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拿出處理的意見,這畢竟是你職權內的事情嘛。”
“這麽說,薛書記是同意我的建議了?”高書記在聽完了邵定發的敘述就猜想到薛書記讓他們來的真正意圖,心裏暗道:好個老狐狸,為了保護自己的牛犢(高書記把邵定發看成是薛書記的私人。)給我下套。所以,說話順著薛書記希望得到最好的方向去說。他斷定這麽晚了才將他們召集來起碼是不想將事情擴大化,而且還要既讓組織插手,保邵定發清白證明邵定發無邪念和正派還要安撫好送禮的。高書記的判斷十分準確,接下來討論的處理措施,讓邵定發感到這是最穩妥的又是最好的結局。
郭副書記讚同高書記的主張,以自己細膩縝密的思維完善處理細節。大家商定正月初五趕在調查組重新工作之前做好這件事,由郭副書記陪同邵定發到場進行退還事宜。他還建議立即去邵定發家,對禮品進行拍照和異地封存。邵定發認為這樣做就徹底洗脫了自己,第一個讚成。
薛書記親自領著三人去邵定發家。郭副書記打電話叫來車子。
他們下車,邵定發開了鎖,領大家進門。薛書記指著貼在門上的翻過來的一個單對聯問邵定發這是在搞什麽鬼,這又不是對聯。邵定發正苦於貼了這張紙條初一無法出門給領導和同事們拜年發愁,見薛書記問,正好借機會說明。忙笑著解釋道:“薛書記、高書記、郭書記,我提前給你們拜年了,我初一初二可能都出不了門了,還請原諒啊!”
薛書記暗暗道好,嘴上說:“虧你想出這樣刁鑽的辦法來,那也委屈了你老婆孩子了。”
高書記聽出話音道:“唉,我們的幹部都像邵部長這樣,紀委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郭副書記道:“邵部長你放心,領導一定會體諒你的苦衷。來,把門關上,我要拍照留檔。”
“不用不用!”邵定發不想表現自己。
薛書記拉開邵定發,高書記關門。拍照後,郭副書記進來笑道:“邵部長,你放心,一會完事了,我給你把門鎖上,對聯我寫了給你貼上。哦,當然還有繼續保留著你這個大作和別開生麵的創意啊,哈哈……”
邵定發無可奈何地笑笑領著三人進屋。聽到說話聲,春枝早已迎出來,見大家說話自己插不上嘴,等完事了,才笑著招呼薛書記。邵定發介紹了高、郭,春枝和他們問好,請他們進屋。
幾人忙活了好一陣子,將禮品擺放好拍照,然後搬上車子拉走。連著拉了三次才拉完。
三十裏開始,邵定發一家子都在練習無聲對話,走路都得高抬輕落。邵露嘴巴整天飽滿,看到邵定發就瞪眼。三十上午,春枝在院子悄無聲息地準備著過年的菜肴。她不敢在廚房裏操作,廚房裏的小窗戶對著外麵,在裏麵晃**一定會被有心人發現。她把爐子,鍋和案板般到院子裏。動刀子是不敢用力砍,隻好用割的動作。好在外麵孩子們的嬉鬧聲和時不時的炮仗聲給她打了掩護。邵露生完氣回到她的小天地裏做作業。
邵定發悶在房間裏,關上門,專門接聽手機。他就奇怪了,平時電話不少,怎麽到了過年了反倒少有打電話的了。上午第一個電話是盧明芳打來的,盧明芳說我打過電話看你還能不能想起還有我這號人存在。邵定發壓抑著聲音道:“明芳,這話可不能再說了。老賈現在都是縣委書記了,你得……”
“得得,你就別假惺惺了。我知道你官做大了,再不是當初那個無根的浮萍了,我也不妒忌你。優秀的男人要是沒有十個八個女人投懷送抱那他就沒有魅力了,我隻問你,我們正月初三回路江,你去嗎?”
邵定發給盧明芳數落得差點沒有閉過氣去,心裏想罵盧明芳爛貨,可有不敢,也覺著不公道。他還沒有發現盧明芳有緋聞,再說盧明芳對自己可是愛得深入骨髓。想到這裏,襠裏的家夥又飽滿起來,身上像充滿了排解不了的火氣。火氣讓他閉得很難受。對於盧明芳問話隨口答道:“去去,咱們在哪裏見麵?”
盧明芳聽了格格大笑,開心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被自己喜愛的男子撫愛時陽光燦爛又驚心動魄忘乎所以。邵定發想,老賈現在一定不在家。盧明芳聲音飄過來說:“魁星樓後麵,九點半,我帶你去個秘密的地方。我占用你的電話資源了,肯定還有鶯歌燕舞的找你傾訴,哈——”盧明芳掛了電話。邵定發對盧明芳的奚落和妒忌沒有心情理會,收了手機,趕緊開門走出。
春枝正在做肉圓子,兩手滿是肉末。邵定發拉她站起來到廚房。春枝發現邵定發的眼睛不對勁,悄聲問他幹什麽。邵定發用手勢示意她趕快洗手。春枝很恍惚,不知道邵定發要幹什麽,又不好在問。洗完手,邵定發一把握住春枝的手,拉向客廳。春枝自從有了邵露,從來還沒有過和邵定發大白天幹活的先例。現在,邵定發迫不及待想幹這事,竟然臉紅過耳,嗔怪道:“大白天的,露露還在……”她的嘴叫邵定發的火熱的嘴唇堵住,舌頭蛇信子樣深入春枝的口腔裏。春枝癱軟了,叫邵定發放到在**。一番舌攪手動後,邵定發鬆開壓迫,示意春枝趕快脫衣服。春枝喘息道:“這都三十了,要不晚上我讓你隨意……這又是過年的又是白天,老宗族們要是看到了……”
邵定發幫著解春枝的褲帶,笑道:“老祖宗們看到他們的孫子和孫媳婦幹這個事高興著呢!”
春枝隻有順從和融化了。
他們靜靜地躺著,汗水濕透了春枝的頭發,臉上滿是淩亂的頭發。邵定發閉目調息,臉上是滿足後的微笑。突然,手機鈴聲爆響。邵定發抓過手機摁下通話鍵,他不能讓手機鈴聲泛濫,要是讓鄰居們聽到,自己這番隱瞞就白費了。
三十晚上,他們沒有燃放鞭炮。晚飯提前到斷黑光之前結束。斷黑之後,客廳裏沒有開燈,房間裏也沒有開燈。唯一亮著的是一台梅大姐家因換了彩電而淘汰下來的十四英寸黑白電視。窗戶上蒙著一床梅大姐給的舊毛毯將光線完全遮蔽。邵露和春枝一道坐在被窩裏看春節晚會,邵定發一個人獨自在另一頭和莊周討論化蝶的哲學命題。
晚會開始後,邵定發的手機前所未有地繁忙。邵定發將手機交給春枝掌管,交代她,凡是來電話,不管生熟一律說好給人家拜年,他們要問起我,你就是我睡著了。春枝接了幾個電話,邵露說真煩人。春枝也很不高興,她覺得自己不斷重複那些話覺得很無聊。氣得強行拉起邵定發,讓邵定發接。邵定發沒有辦法,隻得笑著坐起來。接了兩個電話後,像突然想起什麽,趕忙翻查電話本,按下一個號碼。可是話筒裏傳來的是標準的普通話:“對不起,對方正在通話中。”他忽然醒悟,哈哈一笑道:“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後麵的不好聽留給了電視機裏的歌聲了。
邵定發讓手機處於通話狀態,但有沒有指向一個特定的號碼,任由電波發射向空曠的宇宙。接上充電器,擱在桌麵,發出詭秘的笑鑽入被窩。
邵定發是聽著響徹全城的開門炮聲醒來。醒過來,忽然發現自己怎麽在這裏了,毫無理由嘛?這種感覺一來,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是錯誤的,時空錯位感很強烈。他忽然想到自己現在正躺在倒了兩間的土坯牆的房子裏,屋外北風怒吼,風從不同方向的縫隙裏灌入,一家三口偎依在下麵滿是土坯壘就的**,互相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對方,黑燈瞎火地苦守著清貧。就那樣延續著被黃家勝和許副書記那樣的人玩弄和侮辱,在心有不甘的碌碌無為裏反抗著無奈著。如果沒有那個招聘啟事,他不會來臨湖市,也不會遇到盧明芳,就不會有後來的一串聯的事情……他忽然想起了姐姐和姐夫。自己一家人來了這麽多天,不僅沒有去過姐姐家,還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真是……邵定發也不知道罵自己什麽好。還有家裏,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盡管他和大哥有隔閡,可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啊。還有弟弟,父親母親……是的,邵定發在路江時,大哥來找個他,他沒有給大哥辦事。父親為弟弟想在縣裏某差事也來找個他,他也沒有答應。他傷了一大家子的心,自覺無臉麵回家,可是電話不能不打啊。即使讓大哥埋怨幾句或者罵幾句也是應該的誰叫他不顧家,隻顧著自己頭上這頂帽子呢。想到這裏,心裏生出了好些感慨和思想。
邵定發將手機從充電器上拔出,憑著記憶撥通了大哥家的電話。接電話是侄女小葉的聲音,邵定發說自己是二叔,向他爸爸和媽媽拜年。小葉說句二叔好,又問了二嬸好露露妹妹好,便在電話那頭高興地大喊道:“爸媽,二叔打電話來了,向你們拜年呢!”隻聽一個男聲道:“什麽二叔不二叔的,我們家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你回他,他打錯了電話!”邵定發聽出了聲音是他那個隻比自己小九歲的大侄子說的,話語裏的怨氣和陰毒讓邵定發寒冷。另一個男聲道:“小葉,你叫二叔等等,我穿了衣服就來。”這是大哥的聲音。他聽到大哥訓斥侄子的聲音道:“再怎麽說,他都是你二叔。你工作沒搞成也不能完全怪他,他當時上去才多久?”
“他現在都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了,正管著那些幹部呢,他要安插一個人的工作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或者,他根本用不著出麵,跟縣裏的頭頭暗示一下,我還有這麽一個侄子沒事幹,人家還不搶著給辦理?”
“你,嗨,你就知足吧。就你那兩樁事要不是鎮裏書記看在你是二叔的侄子,你還能在家裏過年?你也不想想,你是當幹部的材料嗎?”
侄子好像被馴服了,沒有了聲音。邵定發聽了很感動,原來大哥還是理解自己的,還是把自己當兄弟看待的。電話裏忽然傳來大哥親切的聲音,邵定發還沒等大哥說話搶先給大哥大嫂拜年,並給全家拜年。讓大哥帶話給父親母親和弟弟給他們拜年。大哥說:“老小家年前也安裝了電話了,就是不知道你現在的電話號碼,我給你他的號碼。”邵定發說好,急忙拿出筆記錄號碼。過後又和大哥說起過去的事,說他實在沒有辦法,人上來得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自己,稍有過錯就叫人抓住了小辮子。大哥說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侄子也不是當幹部的材料,我們家出了你這樣一個官,地方上很照顧,這就夠了。我小店的生意也好很多。那些人都是看在你的麵子上照顧的。邵定發又和趕過來的大嫂說了一陣話才結束通話。春枝聽到邵定發和大哥一家說話很客氣,心裏不高興,和邵露睡覺了。
邵定發挨著次序給三弟、大舅哥、龔茜、邱維能、周誠、趙局長、梁副部長、馬主任等人打過電話,直鬧了一個小時才結束。看了手表已經是淩晨兩點,想給姐姐家打電話,卻又忍住,原因是現在誰還沒有睡覺?
早飯是邵定發起來做的,按照風俗吃的是陽春麵加雞蛋和燉肉。邵定發自從結束了拜年電話,就沒有在入睡。他給張楚、於副主任、劉書記、羅市長、薛書記等等領導逐一發了拜年短信,並說明不想打擾他們的睡夢,起床後他們的電話可打不進去,說等過了電話繁忙期在重新給他們拜年。後來,在籌劃裏度過了兩個小時。等他做好了飯,喊娘倆起來吃過早飯天才蒙蒙亮。春枝問邵定發為什麽起來這麽早,邵定發說乘著大家都還沒有起床,我們悄悄地出門去大佬家拜年。邵露聽說要帶她去大佬家,高興得忘記了因早起睡眠不足引起的嚴重不高興,急忙回她的房間換衣服。春枝說這是應該的,你在林和縣時大佬和大姑爺都過來過,還讓章俊給家裏買好煤球還有米。說你幹嘛不給大佬家打個電話先拜拜年啊,也好讓他們有個準備。邵定發笑笑說:“我還不知道他們家安沒安電話呢,我怎麽打?”
“安了安了,大姑爺還留下電話號碼呢,看我這記性,都是那段時間的事鬧的給忘記了。”春枝要回房間拿號碼。邵定發製止道:“算了,現在就不用了,我們走著去,十來分鍾的時間。他們家就在臥牛山尾巴上,那裏全是市直機關幹部的住宅樓,我們給他們一個……”說到這裏邵定發停住了話,他想起那裏的幹部,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和姐姐一家的關係會給他們帶來麻煩。春枝拿來禮品,見邵定發在猶豫,問他怎麽了。邵定發說出了心中的擔心。春枝說:“現在還早,我們進去就不出來,不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嗎?”
邵定發笑笑說:“我們得趕早。”說著拿上鑰匙,出門。
翻過院牆打開院門,等娘倆出來,鎖上門,沿著小路下山。一路上很少有早起的行人。他們很快來到山尾的平台上,下麵就是兩道依山一直向山下次第下降的六座簡易六層建築的宿舍樓。姐姐家就住在右手第一棟樓的第二單元的二樓。這裏和上麵磚瓦平房同樣安靜。聽了邵定發路上介紹,春枝知道這裏住的全都是副科和科級幹部。很少有副處級幹部住這裏,要有那也是檢察和法院的個別副職住這裏。邵露問我們家什麽時候也住這樣的房子。春枝告訴露露說等開年龔茜阿姨來了,我們就買大房子,比這個好。邵露高興的拍起巴掌。邵定發忽然說:“不行,那錢是給露露上學準備的,不能亂用。”其實邵定發是擔心正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做。知道內情的好說,不知道內情那就很不妙了。就是知道內情,人家也會懷疑的:為什麽你邵定發的房子就能賣高價,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交易?
邵定發領著一家站到姐姐家門口。敲門,好一會子才有反應。“誰呀,這麽早?”是姐姐的聲音。
邵露叫道:“大佬,是我們!我們全家給您、大姑爺和表哥表嫂拜年來啦!”
“哦,哦,是露露啊,哈哈哈……”大佬一連聲地大笑,腳步急促來到門邊。
門開了,滿屋喜氣。姐夫章華塞給邵露一個很大的紅紙包。邵露說謝謝大姑爺。隨後進了表嫂的房間,房間裏頓時響起了拜年聲歡笑聲,隨後響起了推拒聲。隻聽邵露說:“表嫂,這是我對侄子的心意。難道我不能表達我的心意?”表嫂格格地笑著誇讚邵露董事。章華聽到忙起身要進房間製止:“露露,那是我和你大佬給你的,你怎麽……”
邵定發將章華拉住說:“姐夫,你就遂了露露的心願吧。”
“是是,聽部長的。”
“姐夫,你可不能這樣!你這不是在臭我嗎?”
姐姐和春枝都埋怨章華不該這樣。隨後起床的章俊也埋怨他爸爸道:“爸,你是不是見到領導喊慣了,改不了口了?二舅爹爹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你這樣稱呼,舅爹爹還能在咱家吃飯?”
“你們都對。我這不是激動嘛?我早就看出了你二舅爹爹不是一般人,這才兩年不到就幹到常務副部長了。哎,老弟啊,你要是早點進入官場就好了,說不定你現在就是這裏的第一主人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個話,當初要你幹路江縣公安局副局長你嫌降級了還怕老家找你的人多。那時你要是在路江幹,二舅還不早就上來了!”姐姐氣憤地數落姐夫。邵定發哈哈笑道:“也說不定,那時候,我民辦教師還沒有轉正,就是姐夫在也不好辦。你就不要埋怨了。這就是命運使然,誰也怪不得。”
說話間外麵響起了敲門聲,邵定發急忙對幾人小聲說:“他們要是拜年的就算了,要是來找我的,你們不要說我在這裏。”說著趕緊領著娘倆躲進姐姐的房間。
門開了,外麵確實來了很多拜年的人,有和他們家關係近的更多是從不往來的。都把他們恭維得很好。姐姐和姐夫熱情應付,章俊給各人散香煙。他們一家子都希望這些人早點離開,可這些人好像沒就走的意思,有好幾個竟然坐了下來。他們一家子隻好好言待客。這些人說了一會子好心的廢話,有人問笑問:“邵部長來了沒有?”
章華嗬嗬一笑道:“我們又不認識邵部長,他來我家幹什麽?”
另一個道:“得了吧,老章,誰不知道你是邵部長的親姐夫?”
章華語塞,姐姐笑道:“二舅要是來了我會通知大家?”
大家知道不好再坐了,都客氣的道別。客氣聲裏含蓄著他們長遠的打算。
姐夫讓章俊夫妻帶著孩子挨家回拜,說我們等著你們回來吃早飯。夫妻倆興高采烈地出門。
邵定發一家子重新獲得了自由,從房間裏走出來。邵定發說:“姐夫,我們今天就在你們家了,晚上斷了黑光在回去。”
“當然,這就是你們的家。哎,看來當領導的逢年過節還真不容易啊。還是我們這些普通幹部自在。”
姐姐道:“你是自在了,自在得都沒人理睬,章俊的工作你都搞不好。”
“你真是,章俊單位的領導他能聽我的嗎?”
邵定發知道章俊在市商校食堂幹事務長,聽這麽說好像出了問題。別人的事情他可以不管可姐姐的事不能不管。姐姐和姐夫話裏的意思他明白,問:“是不是商校不讓章俊幹事務長了。”
姐姐說了事情的原委。章俊不想長期幹事務長,正好遇到校辦要調整辦公室人員,需要一個懂電腦的會打字的秘書,章俊報名了被選上。被選上的同時有兩人,按照能力應該章俊入選,可對方有關係,所以一直僵持著落實不了。邵定發聽了,說:“你們不要急,你們有沒有商業局局長的手機號碼?”
章華看到希望,忙說為這個事我們還請過龔局長的客。回到房間拿出號碼。邵定發打開手機,稍等輸入龔局長的號碼。可龔局長的手機一直占線,邵定發知道原因,不斷撥號,終於在章俊他們回家時撥通了號碼。姐姐看到章俊他們進門,連忙打手勢讓他們安靜。小夫妻倆看了悄悄進門,聽著邵定發說話。
邵定發道:“你好啊,龔局長,我給您拜年了……嗬嗬,我嗎,我是邵定發啊……什麽部長不部長的,你是我的領導還差不多……嗬嗬,那好我不說了,你也別說了……還是你老哥有透視眼,什麽都瞞不了你的法眼……好好,那我就直說了,我有一個外甥叫章俊……立早章、英俊的俊……對對……章俊在你們商校工作,最近入選學校辦公室秘書,和他同時入選還有一位,但是章俊的成績和操作技能都好於那一位……是的,他們現在都沒有進入辦公室,我想請您查問一下,問題出在哪裏了……嗬嗬,那非常感謝,非常感謝,吃飯就不必了……”邵定發客氣了好一陣子才關了手機。對姐姐姐夫說:“龔局長答應查問。”
一家人頓時高興無比,開心地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