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姐姐啊~”甘歆歪頭看著他說道，大大的眼裏充斥著滿滿的疑問：“她說，越聰明的人越喜歡把決定權交給另一半，這是聰明人的愛。”
“是嗎？”梁秦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神飄忽了一下，很不走心地隨口問了句。
“對啊！楚姐姐說，一個聰明的人，他想要留住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所以才要把決定權放到對方手裏，告訴她我不算計你也不對你耍心計，我隻是赤誠的愛你，所以，願不願意回饋以同樣的愛，我尊重你心底的每個決定。”甘歆認真地重複楚芙前兩天說過的話。
“有道理。”梁秦笑了一聲，神色晦暗不明。
甘歆看著他的臉色，猶豫了一下，舔舔嘴唇把自己心裏那個隱秘的期待問出來：“那……阿秦呢？也是這樣想嗎？”
梁秦似乎愣了一下，片刻後他避開了甘歆的眼神，把菜刀平放在案板上，生硬地開口：“我要開始下鍋炒菜了，小歆去客廳待一會吧。”
“哦……”甘歆失落地應了一聲，乖乖地合上了推拉門。
她似乎很難過，連腳步聲都有氣無力，梁秦聽著她的拖鞋在地板上拖拉拖拉地走遠，很想立刻奔出去把人拉到自己懷裏，真真切切地告訴她，我啊，我當然是啦，我不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來決定方向了嗎？
可是到最後，梁秦也隻是沉著臉轉身把油倒進了鍋裏，他不能去挑明，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問題就這樣無疾而終，就像甘歆根本沒有不會知道的那些梁秦為她做過的許多事情一樣，無聲無息不為所知地被梁秦深沉又隱忍的愛遮住。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梁秦難得沒有在餐桌上等她，甘歆從臥室出來，隻見到桌子上孤零零放著一杯牛奶衝泡的燕麥片權做早餐。
或許是因為前一天梁秦刻意避開了那個她別有暗示的問題，甘歆看著那遠比平日簡陋的早餐，心裏隻覺得難過與失落，或許梁秦其實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而這就是他的答案。
甘歆心裏一痛，一時間根本沒有吃早飯的心情，幹脆直接回身拿了衣服包包就準備去上班了。
出門前一秒，梁秦忽然從客臥裏探出頭來，他的神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光影的原因，甘歆隻覺得他眼下的烏青和眸中的紅血絲格外明顯，倒像是一夜未曾好眠。
“嗯嗯，等一下，”梁秦耳朵裏塞著小小的airpods，似乎一大清早就在接著電話，他跟電話那邊應了兩聲，對甘歆說道：“小歆。”
“嗯？”甘歆立馬抬頭回答他，心裏又悄無聲息地生起許多期盼，他喊住自己，難道是要說些什麽嗎？他會說什麽呢，我對你也是這樣？我想了一夜，還是決定跟你說明心意？
甘歆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卷起笑意，女兒家的嬌羞即將把她全部淹沒，她不禁含羞帶情地看過去，卻見梁秦正要把身子縮回房間去。
難道是我會錯意了？
甘歆一頭霧水，梁秦似乎在聽耳機裏的人說什麽，視線自然地落在地麵上，根本沒注意到這裏還有一個翹首以盼的人。
“哢噠”
房門被輕輕一聲合上，甘歆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是什麽意思啊？她腦子裏深入骨髓的悲觀開始主導她的思想，應該是不太好的意思吧，甘歆想著，忽然覺得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看起來神色潦倒，可能確實是一夜未眠，要跟曾經深愛且糾纏許久的前女友說出死心吧這種話，怎麽也需要經過一點心理掙紮吧，更何況阿秦是那麽溫柔的人，想必會更煎熬。
而且要怎麽告訴對方她是在自作多情呢？甘歆在腦子裏試圖推斷出梁秦的想法，他隻是出於溫柔與體貼的天性不忍心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在自己麵前餓死，但對方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如果直接告知真相，可能會很傷人；可是如果避而不談，那遲鈍的甘歆一定不會發覺。
怎麽辦好呢？啊，既然是因為用心的飲食引起的，那就讓不用心的飲食來解決吧，平常營養均衡口味合適的早餐忽然變成了十分將就的快捷麥片，這麽敷衍的轉變一定能明白了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甘歆難過地垂下頭去，出門的時候都蔫的不成樣子，把剛晨跑回來在電梯口撞到她的楚遙嚇得不清。
“我現在有點後悔提前給公司批假了。”甘歆遊魂一樣輕飄飄地開口，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如遭大難，嚇得楚遙一把把人拉回來，直接帶回了602細細盤問。
“公司出什麽事了？”楚遙一臉嚴肅，腦子裏僅有的少數幾個聽她姐提過的名詞瘋狂轉圈，破產？稅務？資金鏈？大牛跳槽？
結果甘歆一臉呆滯的回她：“啊？沒事啊……”
楚遙一把把人扔回沙發，附贈一個大大的白眼，平複了一下自己剛才快飆到110的心跳，起身不緊不慢地洗手去了，臨走還冷冷吐槽她：“天亮了，扮女鬼請夜裏出門。大早上的嚇唬誰呢？”
甘歆保持著被楚遙扔下的姿勢，任由沙發上的各種抱枕玩偶把那張俏臉埋得一點不露，悶聲悶氣地說道：“女鬼也挺好啊，就不用擔心接下來怎麽過了……”
“你到底怎麽了，如實稟報，速速招來！”楚遙聽她簡直像要奄奄一息的語氣，放棄了她一向嚴格執行旳外科七步洗手法，隨手衝了衝擦幹出來，又親手把她自己扔進去的甘歆自己拎了出來。
甘歆目光呆滯，神情委頓，悠悠地自言自語：“要是不這麽早放假，那我就可以每天待在公司，還可以借著加班的名義直接住在辦公室，那就不用天天待在家裏和他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也不用尷尬我也不用糾結……”
楚遙聽出一點苗頭，但比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更緊張，掐著甘歆的肩膀冷聲問她：“梁秦欺負你了？”
“嗚～可能是我在欺負他……”甘歆嗚了一聲，在楚遙逐漸失去耐心的眼神裏把昨晚到今早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楚遙聽完以後，嘴角可見的**了一下，憑借多年來的了解，甘歆清楚地感覺到她應該是想罵人，但在甘歆可憐巴巴的神情裏強行咽了下去。
“陷入愛情的女人，還真是心思細膩啊……”一聲感慨從背後飄出來，甘歆嚇了一跳，一轉頭就見紀知歸穿著睡衣站在臥室門口，嘖嘖感歎道：“我這個孕婦都自歎不如。”
甘歆和楚遙同時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角，心想姐姐你可真是太謙虛了，你以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不可推論的情緒起伏，已經成功讓本層男性紛紛表態，絕對不會讓自家媳婦以後遭懷孕的罪，更不會讓自己受這樣的折磨了。
紀知歸沉浸在自己的感慨裏好一會，才晃晃悠悠走過來坐到甘歆另一邊的沙發上，甘歆習慣性地伸手扶她坐好，順便拿了個玩偶墊在她腰後。
老佛爺坦然地享受完她的伺候，非常沒良心地一隻指頭戳開了她的臉：“走開走開，你這個表情太喪了，寶寶看到會心情不好的！”
甘歆本來是想窩在她懷裏的，結果索抱不成還遭嫌，頓時委屈巴巴地抱住抱枕，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訴她。
“這個可以看，楚楚動人脈脈含情，非常適合拿來胎教。寶寶看著啊，要記住這個樣子，以後也要努力長成這樣啊。”紀知歸摸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了浮想聯翩的笑容。
“孩子長相主要是由父母基因決定的。”楚遙冷淡地給她潑了一盆冷水，成功收獲紀知歸瞪她一眼。
紀知歸被掃了興，暫時放下對腹中孩子要往甘歆長相靠攏的教育，略帶嫌棄地開始鄙視甘歆的行為：“你就為了這麽點事，大早上的這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啊？”
“我……”甘歆試圖強調嚴重性，
那邊紀知歸卻大手一揮，幹脆利落地起身，因為重量可觀的大肚子沒起成，然後被甘歆識眼色地扶著終於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表示：“直接過去問他不就行了？自己在這唧唧歪歪有什麽用！”
說完，不顧甘歆的阻攔，紀知歸浩浩****就出了門，甘歆出於某種不可描述，但前人一般稱之為慫，的情感自動留守在了602室。
“要是他說我猜的沒錯怎麽辦？”
“萬一他並不想直接捅破呢，這麽一問不是就沒辦法維持表麵的和諧了？”
“他會不會說，既然你猜到了，再待下去大家都會尷尬，那我直接搬走吧？”
甘歆像隻受驚的小倉鼠，握著小拳頭鼓著腮幫子，再沙發角落裏一驚一乍地自我轟炸。
楚遙正翻著一本厚厚的《兒科學》，聞言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地開口：“恭喜，那你就不用擔心放假在家要和他抬頭不見低頭見了。”
“那我就見不到他了！”甘歆扁著嘴，馬上又是個淚眼汪汪的樣子。
楚遙最見不得人哭哭啼啼，尤其見不得甘歆哭，當即抬手遞給她一張紙巾，正色道：“打住！我逗你的！他要是想搬，當初就不會你給加錢都不搬走了。”
“那不一樣，那是合約問題，阿秦最討厭破壞合約的人了，所以我要提前終止合約，他肯定不會同意。但現在不是不一樣嘛……”甘歆接過紙，聲音發著顫，很明顯，楚遙再遲一步，她現在就該哭起來了。
楚遙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突然說了句：“命運果然是公平的，給了你一些東西，就必然會再拿走一些。”
“什麽？”甘歆把紙巾扔到垃圾桶，沒聽清她說了什麽，抬頭問道。
“甘小歆，”楚遙合上書，像個神婆一樣按著她的肩膀問道：“你覺得自己聰明嗎？”
甘歆迅速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我聰明嗎？”
甘歆同樣堅定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你就相信我的判斷好嗎？聰明人一定比笨蛋更接近正確答案。”楚遙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甘歆猶豫了一下，竟然緩緩地搖了搖頭：“可是……阿秦比你聰明啊，按照這個理論，你關於他的判斷可能就不正確了。”
楚遙愣了一下，由衷地感歎了一句：“這種時候腦子倒是轉的挺快的……”
說完又退回她剛剛的位置，拿起《兒科學》又看了起來，甩給甘歆一句話自己理解：“那梁秦當初為什麽搬到這裏？”
甘歆呆在原地，腦子裏嗡的一聲，似乎有什麽早該發現但卻被她一直忘記的事情終於破土而出。
“砰”
紀知歸合上門，挺著大肚子艱難地走過來，楚遙掃了一眼明顯不在待機狀態的甘歆，麻溜起身把人扶過來安頓好。
右邊的沙發明顯往下一沉，甘歆這才有點清醒，她側頭看到紀知歸，一心想告訴她自己剛才似乎就要觸碰到某個點了，結果手忙腳亂地根本說不出來，隻能喊著她的名字表示自己的激動。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紀知歸連連點頭，重重地應了她，瞥了她一眼說道：“知道你著急，我說我說。”
“什麽？”甘歆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才想起來紀知歸之前是去做什麽了，好不容易稍微有些平複的心情又開始翻滾，梁秦的答案會是什麽呢？她隔了這麽久才想通這些關竅，他會不會已經放棄了等待？
紀知歸臉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開口：“人家根本不知道你這些彎彎繞繞。”
“那他今天是什麽意思嘛！而且他還喊了我又不說話，一副有話要說但很難開口，稍微提點一下的樣子！”甘歆安下心來，忽然底氣就足了很多。
“別的你自己問去，就有一件事，人家沒喊你名字，他說小xin，是讓你上班小心！不是你名字那個小歆！真是浪費梁秦加那一晚上班！”紀知歸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和楚遙一對視，彼此都對自己竟然把美好的早晨和充沛的情感浪費給一個烏龍十分悲痛。
“快上你的班去！放假前一天還遲到！你這是什麽老板！快去快去！”紀知歸眉毛一挑教訓道，甘歆趕緊拎著包包穿好大衣麻溜的滾出門如上班了。
紀知歸目送她出門，搖了搖頭感慨：“真是傻的可愛，我已經不對我的股份分紅抱希望了。”
楚遙聞言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反正也不差那點錢，投著給她玩玩。”
“也是，反正大頭是梁秦，虧也是他虧得多！”紀知歸一笑，找到了某種奇特的快樂，樂滋滋地回去補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