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歆如遭雷擊,立馬抬頭往講台上看去,梁秦正站在講台上,因為話筒有點低,他別扭地半俯著身子,卻絲毫無損他的優雅氣度。
梁秦實在聽不下去輔導員冗雜繁複的閑話,於是幹脆自己接棒話筒,他正要開口,在幾十個學生中一眼對上了甘歆的視線,於是成功地被口水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才能說話:“咳咳……投資不是件盲目的事,因此我需要有人來向我傳達一些我想了解的信息。我將會在你們之中挑選一位學生代表負責這個工作。”
“哇!”“真的假的?!”“這麽帥我願意!”“挑我挑我!”
台下轟然一片吵鬧,女學生們幾乎人人都躍躍欲試,人數不多的男生夾在其中根本無法影響大局,隻能嫌棄地看著這群花癡的同學,順便嫉妒一下自己享受不到這樣的熱情。
“安靜!”輔導員怕給大金主留下不好的印象趕緊出聲製止學生,轉過頭換了副諂媚表情:“這真是本院的榮幸啊!梁總您想要第幾名?”
“就是你了。”梁秦無視他,看似隨意一抬手,手指卻隔著人海準確無誤地點在甘歆身上。
輔導員先是一愣,待看清對象後瞬間浮過一抹了然,緊接著他臉上表情憎惡中夾著一抹猶豫,最後迸發出為人師表的道義:“不行!我們學校不是那種賣生求榮錢色……”
領導們紛紛變色,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捂他的嘴,有人立馬對著梁秦賠笑說好話,還有人上來指揮甘歆別不識抬舉,學生們發散了思維也想到了什麽,開始眼神不和善地竊竊私語,這樣一片亂糟糟,一道清亮的女聲緩緩開口。
“老師,我去。”甘歆站起身來打斷輔導員的義憤填膺,微微欠了下身平靜地走出了教室,輔導員在她身後被捂著嘴一臉痛心,梁秦一秒沒有停頓立刻緊隨其後,臨走還打了個手勢,攔住了麵麵相覷的領導們。
曆史是驚人的相似,幾個月前,甘歆也曾經作為本校的學生代表,陪著同樣是來投資的梁秦參觀校園,而現在,這一幕又重新上演了,不同的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和煦親昵許多,於是這偌大的校園走過去,也竟然不覺得累。
不知道走了多遠,甘歆環顧了一下四周環境,果然,他們又一次迷失在本校巨大複雜的校園裏,不過好在有上次的經驗,這次出門前她特意帶了本本校地圖出來。
隻是……他們這是已經走出學校了吧?
甘歆對著地圖再三確定,最後不得不承認,嗯他們確實已經走出學校了,本校標誌性的外圍樓已經在五分鍾前就路過了。
梁秦還在往前走,看甘歆停下,還回身直接拉住她的手往前,任甘歆怎麽解釋他們已經出了校園,梁秦都意誌堅定地繼續往前,火急火燎的樣子像是一秒也等不及了。
“到了。”
梁秦終於停下來,甘歆疑惑地環顧四周,卻見自己正對麵處“L市民政局”的牌子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民政局?”甘歆一頭霧水。
“對,走吧。”梁秦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麽,從脖子上解下一條鏈子,上麵吊著兩個大小不一的戒指。
“這是……”
“三年前準備婚禮的時候我設計的戒指,一直沒來得及給你戴上,遺憾了這麽多年,還好來得及補上。”梁秦解下小的那個戴在甘歆無名指上,動作熟練地像排演了無數次。甘歆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在梁秦的帶領下替他戴上了大的那枚戒指。
戴著戒指的兩隻手緊緊握著,男人寬大修長的手托著女人嬌小秀氣的十指,一樣設計的兩枚戒指在陽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晃得甘歆眼裏忽然有了一點水光。
“小歆,嫁給我吧。”
梁秦把她的手托在臉前,近乎虔誠地開口,他眼中柔情似漫天星空,明亮、柔和、深邃、不可細數,無法拒絕。
“好。”甘歆聽到自己的聲音如是回答,從A市離開時的雄心壯誌、那些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想法,在這一瞬間被轟然推倒,隻剩下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來回應。
梁秦臉上瞬間迸發出澎湃的喜意,像個愣頭小子一樣毛手毛腳,簡直不知道該做點什麽好,最後他用力地在甘歆手上落了一個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戒指上。
冰涼的金屬被溫熱的氣息覆蓋,讓人不自覺連心都開始癢起來,整個人都好似在夢中一樣飄忽。
等甘歆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稀裏糊塗成為了已婚婦女,抱著手裏的大紅本呆呆站在民政局前。
“結婚證不是要在戶口所在地辦理嗎?”
這是婚後甘歆說的第一句話,十分地不合時宜且掃興,好在梁秦也正沉浸在那個紅本的刺激裏,沒有深究她的不解風情,隨口回答:“對啊,你戶籍在這裏。當初你念這個學校的時候,阿遠幫了點忙,當時我就讓他把你的戶籍遷到學校了……”
甘歆忽然反應過來,今天的一切恐怕都是早有預謀,雖然她甘心情願地接受這個謀劃,但還是很吃驚:“你那個時候就想到今天了嗎?”
“那倒沒有。那會我剛知道你被綁架是梁夫人煽風點火,怕她再對你做點什麽,就想先讓你離開A市,戶籍留在那邊容易被做點手腳,正好你要入學,就幹脆先移到這邊來,梁夫人的手還沒伸到這麽遠來。”梁秦正津津有味地翻著結婚證,因此回答地十分隨意。
甘歆卻聽的很受震撼,三年前的她以為他們已經玩完了,可梁秦卻還在為她留心各種事情,現在想來當初能夠就讀本校應該也有梁秦費心周旋,而三年來的樁樁件件現在想來,似乎都有人已經替她掃清所有危險了。
她太太平平歲月靜好的這三年,梁秦卻在備受煎熬苦心孤詣,為他們的未來一點一點埋下伏筆。三年後再見麵時,甘歆曾經由衷地感謝上蒼,可其實這根本不是命運的恩賜,隻是那個人一直沒有放棄過她。
等過了一會,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把早就決定不讓甘歆知道的事都一五一十說出來了,趕緊惶恐抬頭,果然,甘歆正含著淚看著他,眼裏心疼快跟眼淚一樣滿了。
梁秦趕緊收起結婚證上去哄人,又賭咒又發誓又做保證態度端正地表態:“我以後肯定什麽事都不瞞著你了!真的!掉根頭發都跟你匯報!”
“你本來就不能瞞著我!我們現在……現在結婚了,是夫妻了,你再瞞著我,就是……就是不想過了!”甘歆淚汪汪的,卻還是氣不順,氣鼓鼓地跟他指出重點。
梁秦驟然被扣上這麽大一頂帽子,當時就嚇得三魂沒了七魄,連連表示他沒有他不是,當天晚上回去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那些甘歆不知道的事全交代了一遍,至此開啟了往後數十年毫無秘密可言的婚姻生活。
領證的消息在梁秦的刻意顯擺下,第二天他們倆認識的人就全知道了,一時間反應芸芸。
何岑和駱方最為平淡,意簡言賅地表示“結婚了就塌下心來好好過,近幾年就不要再打擾我們了”。
楚遙在聽說梁秦沒有完成她心目中的必然流程——下跪求婚後,轉頭就給雲深下了死令,不單膝下跪浪漫求婚就別想結婚,雲深本來被秀了一臉,正在經受梁秦“一把年紀了還沒步入婚姻殿堂”的言語攻擊,聽完楚遙這句話後隱約意識到了什麽,當天就拉著公司上下開始研究求婚儀式。
紀知歸看不慣梁秦每天進進出出捧著結婚證招搖的嘚瑟樣,不屑道:“結個婚而已,至於天天走哪帶哪逢人就展示一遍那張破紙嗎!跟誰沒證似的,我要不是相信本市官員的正常度,我都要懷疑他那張鑲了鑽了!”
這話被來找賀知遠打聽怎麽求婚的雲深聽到,理解成了結婚證可以私人定製款式,非逼著民政局到時候得給他一張淡粉緞麵帶蝴蝶結的,好跟他準備好的求婚儀式布景相配。
楚遙偶然聽說了這件事,忽然覺得當時動了點心思結婚的自己真是有辱當代大學生的智商水準,決定換個人玩,於是某天十分刻意地問甘歆:“你不是來進修來提升自己的嗎?”
甘歆猛然想起自己還有這麽一茬,轉頭就跟梁秦表示:“不行!我還得繼續讀書!我要成為更優秀的自己!我不能和你結婚!”
梁秦先是一愣,片刻後理直氣壯地回問她:“你成為更優秀的人和嫁給我有衝突嗎?”
“沒有。”甘歆想了想回答他,梁秦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大尾巴狼一樣開口:“對啊,梁太太和女大學生完全可以兼顧,也不失為一種情趣。”
梁點點正好路過,探頭問道:“什麽是情趣?”
甘歆二話沒說直接掛了電話,覺得自己近期恐怕不用見梁點點了,可惜事與願違,三天後梁秦打包了所有行李外帶一隻梁點點小朋友,直機空運到了L市,聲稱為了家庭和諧他要在甘歆畢業前定居L市,梁點點在一邊連連點頭,於是父子倆就這樣在L市住了下來。
至於婚禮,雲深堅持要在梁秦前麵結婚,奈何結婚證定製事件讓楚遙頗為不滿,求婚之事任重而道遠,婚禮自然也就遙遙無期,再加上紀知歸分娩在即,賀知遠又表示想給她一場婚禮彌補遺憾,最後拖來拖去大家都不勝其煩,最後一致決定等孩子大點一起辦集體婚禮算了。
領證之後沒半個月,就是甘歆的生日了,那天她請了假,帶著梁秦回了趟A市。
在城郊的墓園裏,梁秦認認真真地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他對著蘇博暉和甘盈盈的照片,鄭重其事地宣告:“請把你們的女兒放心交給我,我會讓她如同她的名字一樣,一生都過著被人羨慕的幸福生活。”
甘歆站在他身邊,伸了隻手遞給他,淚盈於睫地笑著說:“好,我替他們答應你了。”
梁秦抬起頭也笑著看她,他就保持著這樣跪著的姿勢,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接住她的手,輕輕落下一吻。
那一刻,命運就此嚴絲合縫地契合起來,從前那些猶豫過的、害怕過的、擔心過的都不複存在,這世上從此不論有多少桑海滄田,他們都必將堅定地牽著對方的手一直到白首。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