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就躺在盒子上麵,比起精致有暗紋的盒子,它樸素得不像話,隻在純色的信封上娟秀地寫了“給阿秦”三個字,打開來也沒有洋洋灑灑的驚天文筆,隻有一張寫了半頁的紙,留了甘歆的寥寥數語。

梁秦接過來一目十行地看完,一開始隻在心裏不忿地吐槽“舍不得你就別走,消消停停留著跟我琴瑟和鳴不好嗎”,看到最後成功地轉變成了“果然是個傻姑娘,我怎麽就放心讓她自己做決定呢。”

甘歆在信裏沒有說太多矯情的廢話,當然梁秦可能更希望她寫幾句酸了吧唧扭扭捏捏的小女兒心思,而不是正式又冷靜地把她在A市的牽絆安排的明明白白,流動資產給蘇寧,公司不決梁秦上,蘇博暉留下的房子先讓梁點點暫時保管,思齊公寓有勞梁秦多打理。

至於悄悄離開的原因甘歆也寫得很清楚,“我曾想過和你的無數美好,可最後卻發現我的存在隻給你帶來了無盡痛苦。你是站在蒼穹之顛的皓冽晨光,當立於九天坐攬人間瑰麗,而不是被拖至泥沼裏壁玉染瑕。我始終希望站在你身邊的人是我,即使我不夠優秀到與你並肩,所以,請你千萬再等我一段時間,等我變得足夠好回來與你做無雙璧人。”

意思梁秦大概意會了,但這個表述他真的恕難苟同,繞來繞去矯揉造作……實在讓人有點不適,不過在聽說甘歆在L市進修的是文學專業後,他忽然就有點明白了。

甘歆交代地清楚又明白,可惜她統籌了半天,當事人們卻一個也沒有乖乖聽從安排。

蘇寧率先跳出來拒絕接受,言之鑿鑿地表示:“她不缺錢,她不會向金錢勢力屈服的,雖然甘歆那些收藏真的很吸引人,但是她是不會心動的!”

為此蘇寧特地打給了甘歆,剛落地的甘歆接通了電話,聽完淡淡地問了一句:“蘭姨治病的錢從哪來?”

蘇寧被反將一軍,囁嚅了半天吭吭唧唧地收下了,但還是理不直氣不壯地再三申明,錢我會賺回來的,你要趕緊給我回來,被甘歆以一句“等你和薑川辦婚禮的時候我就回去”堵了回來。

接著上陣的是梁點點小朋友,他深知甘歆對自己乳萌正太的外表的青睞,於是特意心機地選擇了視頻,頂著一張無敵可愛的臉狀似冷淡實則帶點可憐意味地表示:“我不要你的房子,你回來吧。”

“小朋友應該有點產業,以後長大了才好立業。”甘歆強行忽視了後半句,淡淡地評價道前半句,梁秦當時就坐不住了,直接越過正在線上的梁點點小朋友率先出鏡,憤而怒道:“我兒子還能缺房子嗎?我那些財產最後不還是都留給他?”

“那是你的事,和我的心意不衝突。”甘歆說完“吧嗒”結束了視頻,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對話。

梁秦立馬收到來自各方的譴責,就在身邊的蘇寧和梁點點齊刷刷瞪過來寫著“都是你我們才不能跟她繼續視頻的”,駱方在何岑的示意下發來拒絕三連:“這次我們不會幫你哄媳婦了,忙著度蜜月呢,掛了啊”。

幾天後躺在醫院安胎的紀知歸聽了楚遙來探望時的閑聊,致電嚴辭表示再這個態度就攛掇甘歆不跟你複合了,梁秦立馬認慫,乖巧大方地連連認錯,表示自己從今往後一定好好注意對甘歆的說話態度和語氣,一定不讓她有任何窩心。

甘歆的溫言待遇已經提前預定了,梁秦卻是越想越窩火,明明最先抱的美人歸的人是他啊,怎麽最後何岑那個冰塊臉都帶著他的小狗去熱帶群島度蜜月了,賀知遠獨守空房那麽多年這下孩子都有了,聽說一直是競爭對手的南裴也找到了人生真愛每天膩膩歪歪,他卻隻能一個人在雙人**輾轉難眠。

不行!他決不能就此接受這可憐的命運!他得去接他的心肝回家!

梁秦怒向心上燒,起身摸過手機找到某個號碼撥了出去:“你們學校之前那個計劃,有人投了嗎?嗯有了?那還有什麽別的項目嗎?對隨便什麽都行,多少錢不重要,恩對我讚助了,招標書寫好我立馬過去簽字。一個月?不行,三天!好吧好吧,最多一個星期。”

一周後,L市。

甘歆從宿舍抱著書出來,閑庭散步般往教室走去,路過圖書館的時候遠遠地似乎看見正樓上掛了兩張橫幅,她眯眼眺望了兩眼,看不清到底是什麽內容,也就沒什麽興趣地放棄了,轉身進了教學樓。

上課時間過了十分鍾,代課老師還沒有來,學習委員打完電話從教室外進來,安撫道:“李老師今天有事,咱們這堂課……”

“取消了?!”教室裏頓時一陣歡快。

“……改成教育班會了,輔導員和院校領導馬上就到。”學習委員接上自己的話,空氣裏頓時隻剩下了七嘴八舌的哀嚎。

“什麽班會?”“有什麽可教育的?”

“我沒聽錯吧,校領導也來?”“應該是說院裏的領導吧,校領導哪有空給咱們講話。”

甘歆在一室嘈雜裏迅速給楚遙發信息,楚遙今天又去了隔壁醫學院蹭課,班會課一向是點名重災區,她這麽顯眼的人不在,那個名為負責實則雞毛的輔導員一定不會同意的。

楚遙沒能及時趕回來,破罐子破摔地回她:“解剖課換班會課,不值。沒事,雲深最近很消停。”

甘歆撇了撇嘴角,暗想那一定是雲深之前又怎麽開罪楚遙了,卻聽到講台上輔導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正抑揚頓挫道:“童鞋們,最近咱們學校喜事連連啊!有一位不論是資金還是人品都非常富有的慈善家!願意為本院斥巨資引進全套專業書籍!為此……哎哎幹嘛?……啊您來您來……”

輔導員的長篇大論被打斷,話筒似乎被移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上,片刻的沙響後,一道醇厚又磁性的男聲在教室裏緩緩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