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執明送回捷報徹底得勝時,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這一仗打得很難,甚至在一月前的戰鬥中,容執明生死未卜。好在最後還是找了回來,以重傷的代價為蕭玨掃平了北方草原部族。
隻是,這把刀,出現了無數豁口,不再鋒利。蕭玨有時候在想,對方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故意的話,真的是太狠了。
這一年多裏還發生了一件事,蕭瀟同容執明府上姓江的管家私通,有了孩子,為了保護那個奸夫,居然不管不顧地同那奸夫逃跑了。
蕭玨氣得差點吐了血,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妹妹這樣的做法,是真愛還是單單隻為了報複容執明。他瞞不住容執明,隻能瞞著天下人,對外稱蕭瀟突染惡疾去世,這樣一來,鳳臨的百姓又更加同情那位為他們在戰場上廝殺就喪妻的將軍了。
蕭玨到底偏心寵自己妹妹,隻能派人暗中保護她,她想在哪就在哪,無論對方給他捅了多大的簍子,也不追究對方。
這樣一來,有了豁口的,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被他強嫁親妹妹給綠了的刀,提任何要求,他都隻能接受。
還有就是,這一年多裏啊,蕭玨也明白了一件事。依賴宋微,無關蠱毒。也許最開始他是因為中蠱對宋微心動,允許對方靠近…可是解了蠱之後,他發現,他的想念與難捱更加懇切,甚至一個愣神都能想到對方,更別提深夜裏的夢境了。可是,宋微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他。
宋微被自己禁足在德馨宮裏,弄花煮茶,配藥看書,活得很自在。他依舊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太監來報,鬥蛐蛐下棋賭博和他手底下的宮女帶著已經滿四歲的容醜玩得很開心,那笑聲,經常到了半夜。
蕭玨與宋微見過幾次麵,都是去接琮琮,他和他說得最多的是三句話,“參見皇上”“恭送皇上”“皇上,請您放草民出宮”。
他發脾氣,但是生氣的隻有他一個人。宋微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地等他發完脾氣後,就能同三個侍女討論昨日的晚膳如何如何…
蕭玨一點點地償了,被人冷待的滋味。可是他不願意認錯,驕傲讓他絕不軟下身段來求對方。
容執明傳來生死未卜消息的那幾日,宋微病倒了,這一病,就一個多月…
…
蕭玨沒讓人宣報走到太子寢殿時,聽到裏麵傳來兩個孩子的對話,他停下腳步側耳聽。
“你說你鬧什麽脾氣呢?我給你說啊蕭玉琮,我寵著你順著你,那是我喜歡你這個弟弟呀,你要是再這樣別扭下去,哪日我煩了,看我還樂意來看你這張臭臉臉不?”長得漂亮俊秀得像一個小仙童的容醜像個小大人一樣不耐煩地挑了挑眉,還稚嫩的聲音吐出了這麽一段話後,扳開了小太子蕭玉琮白生生的小手,把一塊糖塞了進去。蕭玉琮比容醜小將近一歲,三歲多的小娃娃,板起臉來死傲嬌的模樣和他父皇簡直一樣一樣的。可是眼下,對方憋著嘴紅眼眶,埋著頭睜大眼睛看著手裏那塊糖。
“你別哭啊,琮琮弟弟,我打小就知道用哭來騙人,哭對我沒用的。”容醜盤腿坐在床榻上,在手心裏揉著花生米一顆顆地扔著吃,“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裝可憐我可不吃喲。琮琮弟弟,無緣無故發脾氣,還不理人,還打人,生病了不吃藥,藥苦了不吃糖,小祖宗啊,你這是折騰誰呢?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醜醜哥哥也會煩的,哎,你可千萬別把煩就別來這話說出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醜醜哥哥很記仇的!天底下會有很多弟弟妹妹,我又不是隻能寵你一個。”
容醜得吧得地說著,蕭玉琮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了糖上麵。把手裏的花生米全都吃完,容醜抱著雙臂看沉默著擦眼淚的人,歎了口氣。
像模像樣地爬過去伸開手圈住了自己的弟弟,奶聲奶氣地哄:“不哭了琮琮,知道錯了就好了,哥哥嚇你的呀。”
“你昨天,帶別人不帶我。”蕭玉琮哭了一會,悶悶地說。昨日宮裏來了一個親王的兩個小郡主和一個小王爺,特別受歡迎的容醜帶著人撒開歡地玩。年紀小,主意大,連滿了十歲的小王爺都隻聽他的。
“你生病了啊,而且你功課還沒做完呢。”容醜下了,爪爪扯著蕭玉琮的小臉,“哥哥心疼你呢,乖,下次有事說哈,別悶著鬧脾氣,雖然你是太子,可也沒誰有耐心一直猜你的心思啊。好好休息,我還要回去照顧我大伯呢。”拍了下太子的腦袋瓜,容醜下了床,穿上自己的小靴子,把別過臉去的小太子哄在**躺下,“晚上來哄你吃藥,快點好起來,不然我還是得帶別人玩,我又不能像一個傻子自己玩。”
“嗯。”
“一二三,琮琮寶寶乖,閉上眼睛睡覺覺。”容醜把蕭玉琮哄睡著了以後,與蕭玨碰了麵。
他小模樣生得俊,唇紅齒白笑起來就更加玉雪可愛,脆生生乖巧喊人時,誰都忍不住軟了心,直接讓人忽視了他的古靈精怪。
“你大伯,好些了嗎?”蕭玨蹲在容醜麵前問。
容醜跨下了臉,神色很難過,小臉皺成了一團,看著像快哭出來一樣,“昨夜…又吐血了…”
“皇帝伯伯,醜醜怕,大伯老是拉著醜醜的手,念叨著什麽等我爹爹回來他才走…”
蕭玨如墜冰窖,那人…怎麽會,他又在耍什麽詭計,是在裝嗎?
直到容醜走了,他都失魂落魄,李公公在一旁直歎氣。
…
“你們…要帶小醜兒離開?”宋微抵著唇咳嗽了一陣,蹙著眉問麵前的一個送飯的小宮女。
“我家主子生小姐時難產,身子虧損得厲害,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前段時間聽到容將軍出了事,又病倒了。眼下病得很重,華公子沒辦法,隻能想著把小主子帶去,興許會好一些。”
“我不相信你們。”宋微皺緊了眉。
那宮女歎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了一張藥方遞給了宋微,正是容執明出征前向宋微討要的給沈弦思治病的方子。
宋微信了,“我不放心,我答應過我師弟,要護好小醜兒的,此去路途遙遠…”
“宋公子,我家主子真的病得很重,您若不想容將軍回來…唉…我們就是拚了一條命,也會護好小主子的啊…”
宋微垂著眸想了一會,開口道:“桃兒,去把暗閣裏的信取來。”桃兒領了命把信取來,宋微遞給了那位宮女,“你且小心送出去交給你們主子,讓他寬心,三月後,不僅小醜兒,連容執明都一並給他打包送去。”
那宮女隻得作罷。
“梨兒,再取那藥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宋微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一陣,對梨兒說。他是廢人,蕭玨也不願意放他出宮,看來他真的隻有“橫”著才能出宮了。哎呀,真是太苦逼了,給自己下藥的滋味,真他娘爽啊。宋微咳著咳著笑出了聲,出去後他一定要好好犒勞自己,要快快活活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