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嬸淚水順著眼角,流過臉頰的皺紋,最後低落下來。

“在你被接回沈家之前,你母親最後一次來看你。我和她說,阿黎隻要回了沈家,我也要回老家了。”

“可是,你母親千般請求我一定要留下。她說,沈家的人隻有我是真心對你的。你回了沈家未來怎麽樣還不知道,如果我繼續待在海城,萬一有一天你又被趕出來了,還能回來找我。”

“我的確舍不得你,但是我在老家的父母也需要人照顧。”

“那一次,你母親鄭重地請求我。如果她能把我父母的養老安頓好,請求我繼續待在海城,繼續守護著你。”

“我其實是將信將疑的,你母親在沈家不受待見,我也從來沒見過她有什麽人脈資源。”

“我當時答複你母親,如果她能做到,我就答應她。”

“你母親走後,大概一個月。我爸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母親把他們從鄉下接到了城裏的養老院,那裏環境很好,讓我安心工作。”

“雖然如此,我還是不放心。掛下電話之後,我找我爸留下的地址,查了那家養老院的電話打了過去。那邊回複我,我爸媽的確是住在他們那裏,而他們的費用有人給他們交了30年。如果我爸媽在這個期間去世,剩餘的錢會劃給他們的女兒,也就是我。”

“這樣,我才確定你母親說的話是真的,當即打電話到沈家找她。可是她說電話裏講不方便,她會給我寄信。”

“隨後沒多久,我就收到一個包裹,裏麵有你母親的信和這個紅布包的東西,還有一件紅色的婚服。”

“信裏她交代,兩件東西都要保存好,然後在你25歲生日那年,把婚服寄給一個人。”

“最後,她寫了一句,信看完就燒掉!”

所有事情閉環,沈黎一陣呆愣。

陳宇寰思考了一下,問林嬸:“阿黎母親是什麽時候給你寄的東西。”

林嬸說:“大概阿黎被接走前兩個月。”

林嬸看向沈黎:“你母親真的信守諾言,我的父母在養老院又生活了12年就去世了。這期間,我打電話給他們,他們都很開心,說吃好喝好住得好。他們去世後,養老院給我打電話,問我的賬戶,然後把剩餘的錢退給了我。”

林嬸說著,眼淚越流越凶。

“我沒想到你母親交代的是後事。”

聽者流淚,沈黎想起蘇岑說,那時她母親突然找到她要接活做工繡,現在想來一定是她母親要掙錢給林嬸的父母養老,然後把最秘密的東西交給林嬸。因為林嬸和她母親關係很淺,沈家自然想不到東西會在這裏。

“林嬸,這麽多年,你堅持不離開海城,不願意去港城跟我一起住,就是為了守著這個東西,是嗎?”

林嬸點點頭。

“你母親說,隻要阿黎平安在世,我就必須一直守著。如果阿黎出了意外,她讓我把東西燒掉!”

沈黎突然想起來,當時去拿母親遺物的時候,律師給的協議上也有一句話:“如果遺產接受人,在25歲之前遭遇意外離世,則所有遺物由代理人做永久處理。”

母親為什麽會擔心自己活不到25歲?

如果沈家懷疑母親偷走了這本單據,那害了她的命,東西也依然找不回來啊?

這奇怪的矛盾點,讓沈黎想不通。

她回神過來,對陳宇寰說:“林嬸在這裏安全嗎?”

陳宇寰點頭。

“目前,沈家還沒有想到林嬸這裏。而且我也派人24小時把守著。我讓他們找一個可靠的人進房裏照顧林嬸,這件事情沒下落之前,最好不要讓她出門。”

沈黎同意陳宇寰的做法。

如果現在轉移了林嬸的位置,沈家肯定有所察覺。

沈黎轉身對林嬸說:“林嬸,委屈你這一段時間,不能出門,小張也不行。”

林嬸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矮胖的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

沈黎握著她的手說:“林嬸放心,我會盡快把這件事情了結。”

林嬸用顫抖的聲音說:“阿黎,保護好自己。不要像你母親……”

沈黎重重地點頭!

兩人快速地離開了青石巷,依然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揣在沈黎的懷裏。

再回到港城,已是深夜時分。

陳宇寰到了別墅第一時間把這本單據鎖到了保險箱裏。

沈黎洗漱好,半靠在床頭,想著這一天一夜裏的種種事情,遠遠超出了她對沈家和母親的了解。

她高估了沈家人的道德水準,又低估了母親隻身對付虎狼環伺的沈家的能力。

“還在想事情?”

陳宇寰從浴室出來,裹著鬆垮的浴袍,發尖上還滴著水。

沈黎接過他手裏的毛巾,跪坐在**給他擦幹頭發上的水滴。

“宇寰,我總覺在母親的事情上,有兩股力量在介入。”

陳宇寰示意她接著說。

“如果我母親用這本單據,要挾沈雲庭把我接回沈家;那沈雲庭也至少讓我母親見到我,才有可能害她丟了性命。但我母親,根本沒機會見到我回沈家就去世了。我覺得,是另一撥人受不了我母親的牽製,索性來個玉石俱焚,把我母親害死,那本單據也不可能重見天日了。”

“隻是,他們低估了我母親,沒想到她用這麽迂回複雜的方式保存了下來。並且做好了對策,如果我也不在了,那就徹底讓這些東西消失;但如果我還在,就必須讓我知道這些事情,然後把沈氏弄倒。”

陳宇寰思考了一下,也覺得有這種可能。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但是還有一個疑點,七哥是慕容玲瓏的人,而慕容玲瓏又和沈雲朗走得近。七哥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要去除沈從,如果沈從沒逃過一劫;而你的軍令狀又沒完成,那你們兩姐弟都與沈氏無緣了。”

“那誰會是得益者?”

沈黎喊出一個名字:“沈雲朗!”

她突然想到了些什麽。

“沈雲庭這麽多年,從來不讓沈雲朗碰沈氏的任何事情,隻是給了他股份分紅。可見他們兄弟倆並不和睦。而慕容玲瓏跟著沈文祥這麽多年,沈氏的份也半點沒沾上;因為沈雲庭也沒給沈文祥機會。這兩個人湊一起,目標就是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