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來臨,皇宮內外張燈結彩,爆竹聲聲。偌大的皇宮是所有在宮裏工作、生活之人的家,這個家多了幾分威嚴和高不可攀,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想念遠在百裏、千裏之外的老家和親友。
整天遊手好閑的敬軒不知道從誰那裏聽說過世的親娘張皇後為他指定了婚事,對方是項家五歲的大小姐。曆來小男孩都最不愛跟比自己小的孩子玩耍,敬軒也是一樣。大年初一晚宴的時候,敬軒悄悄問齊丹嫣,見沒見過項嫵,對方好不好玩,並提出“要不咱們偷偷去瞧一瞧她,不好玩就退掉婚事”這種奇葩要求。
上次偷偷出宮給齊丹嫣留下了心理陰影,項歲瞻恐嚇過她,宮內有許多高手護衛,宮外險惡,出宮必死。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你把項嫵傳進宮看看就是了,出宮做什麽?”
“這你就不懂了,那些陰險的大臣誰進宮不是戴著張人皮麵具,說話文縐縐的讓人聽不出究竟什麽意思。項嫵八成也是一樣……”敬軒不屑道,說別人陰險,其實他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要搞忽然襲擊,殺他們個措手不及,讓他們連遣詞造句的時間都沒有。”
齊丹嫣還是搖頭,“出宮很危險的,項將軍說不能亂出宮。”
“嘿!到底他是皇上我是皇上!”敬軒鼻孔一張。
“你是……”
“母後且打扮得平常些~小青子小東子!給朕和太後準備準備,咱們要微服私訪!”敬軒說風就是雨,出去玩總比念書勤快,說起來這也是所有小孩子的共性。“再備幾斤花生和玄豆香片茶,朕走親訪友的也得帶點禮物才像話。”
又是一日喪命散!敬軒小皇帝的大腦回路值得後人好好研究。
“稟將軍,太後同皇上又偷偷出宮了。”子魚見勢不妙,飛鴿傳書一封。
一輛黑色馬車由身著常服的小青子小東子駕駛著,午間時分出了宮門,朝盛京北郊的威遠將軍府駛去。隻是不巧,行至城北些許空曠處,就又被人團團圍住。隻是這次還沒等開展,外圍又被人圍了一圈。
“什麽情況,雙層包圍?”小東子嚇得臉色蒼白,拉著小青子的衣袖不鬆手。小青子同樣嚇得發抖,看看裏頭一圈黑衣人,又看看外頭一圈彪形大漢,迷茫間又抖如篩糠。
敬軒從馬車裏探出個頭,好奇地問:“怎麽不走了?”
“皇……皇公子,您……您看!”小東子指著前方,雙眼含淚。
“怎麽朕一偷偷出宮就被壞人合圍!”敬軒捂住眼睛大叫。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是啊,怎麽你一偷偷出宮就被合圍?
令人吃驚的是,圍住馬車的兩層人並沒有攻擊馬車,而是互相哼哼哈兮地打鬥起來,由於外層人高馬大,人數又多,裏層的殺手有的被就地正法,有的則被活捉。
黑駿自遠而近,項歲瞻一身黑色短勁裝跳下馬,“臣前來護駕,皇上、太後萬安。”
“項將軍!項將軍~~”齊丹嫣一聽他的聲音,興奮地從窗戶裏探出頭來招手,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喜歡項歲瞻似的。
盡管懷揣她的肚兜,項歲瞻還是比她冷靜自持,目露厲色,忽然指著馬車前方,“拿下,別讓他跑了!”
敬軒和齊丹嫣都愣住了,這是什麽情況?隻見項歲瞻的部下蜂擁而來,在敬軒幾乎以為項歲瞻要弑君的時候,隻聽小青子一聲慘叫,被便衣官兵拖下馬車按在地上。
“皇上,家賊難防。小青子心懷不軌已久,不可再留。”項歲瞻毫不留情地把小青子踢到了一邊,在離馬車三尺遠的地方停下稟告道,“此畜生係恭親王內應,試圖通報消息助其殺害皇上。臣查出,此畜生潛伏在皇上身邊多年,自皇上繼位開始,便開始危害皇上。皇宮內玄豆香片茶每年通過恭親王之手進貢給皇上飲用,皇上繼位時宮內玄豆香片已經用完,恭親王又送進十斤,小青子引.誘.皇上喜愛上玄豆香片,特意在皇上與太後吃過花生後送上,妄圖在不知不覺中弑君。”
敬軒呆住了,這是他當上皇帝以來遭受到的最大打擊。齊丹嫣摟著敬軒,也是一臉怕怕地聽項歲瞻細數小青子的罪行。
“臣在塞外遞一道密信給皇上請求增兵,途中被人調換。臣近來一直追查此事,發現折子進宮前都未被他人掉包,唯到了皇上的禦書房時換成了另外一封信。小青子偷看了臣的折子,與奸人串通,偷梁換柱,引皇上出宮,令皇上差點陷入絕境。今日,皇上再次微服私訪,小青子再次通風報信,恭親王派出殺手若幹,妄想弑君自立。臣手中已有一些恭親王試圖弑君篡位的證據,這些人,臣回去再次嚴刑拷打,想必還能問出一些東西。”項歲瞻說話間,他的部下已經將殺手全部製服捆綁好,“臣以遣兵包圍了恭親王府,現求皇上下旨,臣奉命包圍盛京捉拿叛賊。”
敬軒受了打擊,變得非常脆弱,目光呆滯地自顧點頭,心情十分糟糕,頹然癱坐在馬車裏。項歲瞻抬眼看了看齊丹嫣,“此處不宜久留,還請皇上太後隨臣回府壓驚。”
“項將軍備點好菜,朕嚇得肚子都餓了。”敬軒虛弱地說。
“……臣遵旨。”
一個時辰後。
齊丹嫣第一次上項歲瞻家裏,還有點羞澀的樣子,很小家子氣地隨敬軒坐在主位上。敬軒完全不見了剛才的頹然,左手一隻鹵雞腿,右手一塊牛肉餅,吃得滿頭大汗,滿嘴流油,“啊~~項將軍府內廚房比較禦膳房有過之而無不及呀!這塊牛肉餅可謂是外焦裏嫩,輕輕一咬,肉汁就流了出來,鮮美無比!牛肉用的是來自支那的和牛,瘦肉和油花相見,肉質好像大理石一樣富有質感,這是大自然的饋贈加上廚子技藝的薪火相傳,在無味調和之後才製成了這樣一塊牛!肉!餅!”
項府所有人都跪在廳外,聽到皇帝這麽說,都表示很欣慰。小皇帝實在沒有別的才能,唯獨在吃這個方麵,號稱千古第一吃貨。
作為未來的皇後,項嫵羞答答縮在項歲瞻身後,不敢和陌生人對視說話,齊丹嫣拿龍須糖逗她,她也不願上前,抱著項歲瞻的腰直叫“爹爹,小嫵要堆雪人~”。見兩個小孩子互相不來電,項歲瞻命奶娘抱了項嫵去後院玩雪,自己還是留在廳裏陪著皇上和太後。敬軒這個未成年人一高興起來就要喝酒,盡管項歲瞻派人送上的已經是最最低度的糯米酒,敬軒好像有意要成全齊丹嫣和項歲瞻發展奸.情似的,一邊吃肉一邊喝酒,把自己給徹底灌醉。
他也不想想,但凡項歲瞻有一點點不臣之心,就憑他三番兩次賜一日喪命散,火起來捏死他也就是分分鍾的事。可他就是對項歲瞻一丁點戒心都沒有,讓人不禁想起當年的嬴政剛開始似乎對呂不韋也沒什麽戒心。
將軍府也是人多口雜,大家恪守著君臣之禮,誰也都不敢造次。天色漸暗,丫鬟們為太後暫榻的臥房中添上暖爐,把湯婆子一並準備了,伺候齊丹嫣睡下,才跪安出去。丫鬟們當差這麽些年,皇上、太後駕臨還是頭一次,這是多大的榮耀,她們不敢怠慢。
項歲瞻照例為過世的父親、兄長上完香,繞到了安置齊丹嫣的別院裏。屋內蠟燭已滅,一片漆黑,裏頭的人可能已經睡下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細細的雪沫飄進走廊,沾在他的發尾,漸漸化散開。齊丹嫣與他之間,就隔了一道檀木棋盤門而已。他把手搭在中夾堂板上,摩梭著上麵精致的蝙蝠蓮花浮雕,卻遲遲沒有用力將門扇推開。
他知道自己一旦推門而入,就意味著什麽,又會發生什麽。
然而四下無人,太後駕臨將軍府,一生也許僅此一次。
他二人聚少離多,朝堂上相見,隔著一道珠簾,目光卻不能輕易相接。
項歲瞻垂下手,轉身離開,然剛走了幾步又飛快回身踱至門口,將門往內一推——
居然沒推開。-_-|||
裏麵被齊丹嫣扣上了。
可以想見,項歲瞻腦門直降三條黑線的模樣。太後還真有防人之心,好像他將軍府裏有賊似的。
項歲瞻無語又自嘲地出了別院,回到自己的臥房。丫鬟們已經點了燈、鋪了床,進去的時候,裏麵很暖和。他也扣上門,還未轉身就聽見地板發出“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麽重物掉在了地上,滾到了他腳邊。
賊?
千軍萬馬且不憚,何況小小一毛賊。項歲瞻偏頭望去,一個鋥亮鋥亮的金元寶赫然躺在地上,隱約間,有一股百濯香之氣息緩緩從身後而來。項歲瞻喉頭一緊,不動聲色。
我說怎麽反扣了門,原來是偷偷從窗戶爬了出來,溜到這裏來了。
“將軍~~”身後一聲故意捏著嗓子變化音調的嗓音,可能是見他半天站那兒不動,急了,“你的金元寶掉啦~~”
還好是錢掉了,不是肥皂掉了,不然項歲瞻還真不敢彎腰。
“是你的金元寶。”項歲瞻逗她。
“你的!你的!”土豪太後焦急地提醒。
金元寶是你的,你是我的。
項歲瞻轉身,隻見屏風下露出合歡花雲錦寢衣一角。這麽冷的天,鬥篷也不知道披一件,就這麽跑出來了。項歲瞻心裏百味雜陳,屏風後是前朝敦孝帝的昱貴嬪,是當下大乾最尊貴的女子,是當今皇上名義上的母親,是總有一天要被他手中半張密旨賜死的政治犧牲品。
她為後妃,他為臣;她為太後,他為臣。
無論如何,都太禁.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