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巴黎位於溫帶海洋氣侯,夏無酷暑,冬無寒冬,即便現在是正值當夏,葉佳希站在街頭還是感受不到絲毫太陽的毒辣。
地球的另一邊按照時間推算現在應該是正值嚴寒,葉佳希摸了摸並不明顯的肚子,仿佛那夜隻是昨夜才發生一般。
她清晰地記得他第二天早上醒來的那一瞬間,滿臉嫌棄,隨後便毫無留戀地下床,直奔浴室像是等不及般地洗掉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隻是這一動作深深地刺痛了早就醒來的她。
回憶止住,葉佳希看著麵前走過的一對小夫妻,丈夫推著一輛小推車,兩人一臉幸福地模樣,她的手再一次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沒錯,那一夜很瘋狂,即便慕斐言事後唾棄她的行為,但是這寶寶終究還是來了。
是在情理之中又像是在情理之外,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葉佳希原先是想著先學習語言,然後再找份工作養活自己,可是現在多了寶寶,學習當然重要,可是賺錢卻是義不容緩。
二十二歲的葉佳希還是非常稚嫩,即便這短短的時間經曆如此難事,她的內心已是千嗆百孔,但是她的外表卻依然幼稚到不行,不知是為了遮掩什麽,最後她讓自己了帶了一副連房東奶奶都嫌棄的黑框眼鏡。
在法國的兩個月,她的法語已然是突飛猛進,基本的對話已經不成問題,想想當年那義務的九年教育,英語作為中國人的第二語言,從小學開始直到大學,學了整整十年,她的口語依舊是結結巴巴,還不如這兩個在法國學的法語效率快的多。
記得當時,慕斐言還在嘲笑她是語言的終結者,因為慕斐言那一嘴純正的倫敦腔讓葉佳希深深地折服,不過許是以前被保護的太好,沒什麽機會讓她的小宇宙可以爆發,現在看來,人的潛能還是無限大。
“Bonjour”
葉佳希甩掉腦子裏的雜念,把手中的單頁一張一張遞給過往的行人,寶寶的突然到來,完全打亂了她的生活日清月節奏,她隻能白天打份零工,晚上再抽空學習,畢竟等寶寶出生後,又是不一筆不少的開支。
其實在她出國時的,慕家二老也給了她不少的生活費,但是這不是她坐吃山空的理由,從今以後,她在這世上的親人,就隻有肚子裏的寶寶,所以當她知曉懷孕時,她就沒有把墮胎的想法,即便她知道寶寶一出生注定沒有爸爸。
街上的人伸手接過單頁,看過一眼後,便朝著就近的垃圾桶扔掉,可是即使是這樣,她依舊還是扯著僵硬的笑臉,沙啞的聲音說著Bonjour。
不過葉佳希該慶幸的是,肚子裏的寶寶一直很乖,即便現在快三個月的身孕,她的孕吐反應還是一點都沒有。
“你怎麽搞的,怎麽發了一上午的單頁,一個人都沒有到店裏?”
雇傭葉佳希的是一個法裔華人,是一個中年地中海,那一頭發亮的禿頂在陽光的照射下油光發亮,當初他之所以會聘用葉佳希也是看上她麵容姣好的份上,誰知道她根本就是個花瓶,隻會說你好你好,誰會光顧他的咖啡店。
葉佳希怯怯地看著老板,小臉因為太陽曬的有些發紅,過去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裏,被保護的很好,可是如今讓她出來發傳單已經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現在還要她開口招攬生意,她說什麽也是做不到的。
“老板,對不起,我一定會很努力的。”
葉佳希接近卑微地說著,連聲音也有些發抖,額頭早已緊張地汗涔涔。
“葉佳希我跟你說,要不是看大家都是同胞的份上,我根本給你這個機會,如果你再招攬不到客人,那麽直接走人好了。”
一口有些憋角的中文讓葉佳希聽的十分刺耳,可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隻能強顏歡笑地對著老板點頭哈腰。
地中海老板看著態度誠懇的葉佳希,深歎了一口氣,往店裏走去,一邊還在嘴裏唾罵這個鬼天氣什麽的。
葉佳希看著漸行漸遠的中年男子,偷偷地呼了一口氣,終於空氣再次重新回來,她看著手中還有厚厚一疊的傳單,一邊心裏給自己打氣,一連看到人就遞上單頁,現在的她已經是完全被五鬥米所折腰。
等到她腰酸背疼地返回住處時,還來不及吃上一口熱飯,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鍾,隨手抓上桌上的麵包,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奔向學校。
這樣的日子一直在持續,直到她不知道換了第幾份工作,已經流利地說出純正的法語時,碰到了一人眼熟,卻想破腦袋還是想不起的男人。
“葉佳希?”
此時葉佳希的肚子已經是滾圓滾圓,可是她身體的其他地方卻依然纖細的不像一名孕婦,可是在她這種自生自滅的情況下,能讓肚子裏的寶寶營養豐盛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事情。
她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的男子,一時想不起何時認識他,可是他眉宇間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
“你是?”
葉佳希站在收銀台前,有些尷尬地笑著問道。
如今的她大肚便便,其他的工作勞累的工作也不好找,隻能找一些相對輕鬆一些的事情,所幸她現在已經說的一口流利的法語,這曾經是被全世界公認最難學的語言,如今卻被她攻克下來,而從小學到大的英語依舊是磕磕巴巴,這其中的艱辛隻能她自己明白。
“我是蘇佩文,還記得嗎?我是慕斐言的朋友。”
蘇佩文原本不相信眼前這人會是葉佳希,隨便紮起來放在背後的頭發,一張秀氣的臉上戴著跟年齡不符的黑色眼鏡,那再加上那滾圓滾圓的肚子,他實在難以把在兩年前婚禮上笑的猶如公主一般的葉佳希重合起來,剛才也隻是不確定般地叫了一下,卻沒想到真是本人,可是她不是慕斐言的老婆,肚子這麽大,應該在容市的家裏養胎才是,而現在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但是他是一個紳士,即便滿腦子都是疑問,卻依舊禮貌性地扯出一抹陽光般的笑容,原本五官就長得十分精致,那全身上下都讓人不可忽視的謙謙公子氣質,在法國這一異國他鄉,倒顯得有些鶴立雞群,如此一笑,著實吸引了不少準備買單的法國女性。
葉佳希聽到是慕斐言的朋友,這才把腦中的那個幽默風趣的人與眼前這男子聯係起來,她從小跟慕斐言青梅竹馬,他的朋友她基本上都認識,但都隻限於認識而已,他們的聚會從來不會帶上葉佳希,不知道是他們的規矩,還是慕斐言一直不屑把她介紹給朋友。
原本臉上的笑容頓時隱去,連語氣都刻意的生冷,
“哦,是嗎?蘇什麽,我現在在上班,恕不能招待你。”
顯而易見,蘇佩文如果能聽的懂中文的話,那麽此時他應該知趣地離開。
蘇佩文摸了摸鼻子,眼中閃過精光,看來真是葉佳希,不過應該跟慕斐言鬧矛盾了,不然她怎麽會一聽到慕斐言的名字,臉色頓時下沉。
他看著假裝忙碌的葉佳希,臉上始終露出一抹淺笑,也不離開,隻是遠遠地看著。
懷孕七個月的葉佳希對於收銀這份工作的話還是有些吃力,隻因為這份工作要從頭站到尾,蘇佩文看著她時常不經意間轉轉腳關節,就知道此時她應該站的很吃力。
不知為何,她那故作清冷的模樣,她那大腹便便的模樣,在那一瞬間觸動了他的心房,當然他還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純粹隻是看到慕斐言的份子。
第一直覺他想打電話給國內的慕斐言,問他是否知道葉佳希的近況,可是當拿出手機的那一刻,想到剛才葉佳希的表情,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又馬上黑上,他還是把手機塞回到了口袋裏。
葉佳希察覺到一注眼神一直盯著自己,她假裝不小心瞥了一眼,發現是蘇佩文,當下心裏抖了一下,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依然繼續。
周圍的燈光逐漸暗淡下來,葉佳希用手輕輕地的按壓著後腰,有些挺不起來,腳痛的不行,估計回到家時,應該又腫的不行,好在明天可以不用上班,在家裏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她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語道,寶寶,等回家媽咪就給你做好吃的。
即便已經是晚上九點,即便已經累的不想動,但是葉佳希還是沒打算出去吃夜宵,事實上除了剛到法國沒找到房子的頭幾天,她在外麵吃過飯後,自此再也沒有出去吃過,時常她便挑些超市當天要處理的蔬菜,回家自己做菜吃,即營養又便宜。
過去的這二十二年,她從來沒有親自動手燒過一樣菜,但是在法國短短的幾個月,她便已經會燒很多道菜,而且每天變得法子的變化菜色,盡量讓寶寶的營養充分。
她還是像往常一樣散步回家,剛才臨下班前,她特意地看了看四周,發現那個叫蘇佩文的人早已不在,她這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