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丘豔芳就去見紫香居的蘭沫女士。

丘豔芳的那個交際圈子裏,清一色的女人,而單單把蘭沫稱作女士,卻也並不多餘。其中一個原因,在大家看來,是蘭沫女士活得最為自我,也最像女人。另一個原因,她是省城一所著名大學裏的副教授,還去國外當過訪問學者,稱其為女士,似乎代表著一種特別的尊重。

實際上,蘭沫女士在校園裏的名聲老不好,就連她的丈夫也受不了大學同事背後對她的指指點點,夫妻二人才搬出校區,另在紫香居賃了房子住,以期遠離各種流言蜚語。

蘭沫女士深居簡出,最初紫香居的人對她的來曆一無所知。丘豔芳前去探望一個生病的團員,正要上樓,扭頭發現盛開的櫻花樹下有個氣質文弱的女子在慢慢踱步,似乎還在不時歎息。上樓問團員知不知道小區新搬來了什麽鄰居,團員說不知。出來後看那女子還在,丘豔芳卻不由得止步不前,像怕被她看到一樣。回到家裏,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偷偷走掉的。

她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半晌。丈夫問她出了什麽事,她答不上來。這又讓她隱隱惱怒。

為什麽丈夫偏偏問她出了什麽事?她不過是不想說話,他就以為她出了事,她活該這麽倒黴嗎?但她不會把惱怒表現出來的,她就隨口回答,自己累了。丈夫放了心,反而大膽責怪她,說:

“你每天這麽忙,也不知忙個什麽!”

忙個什麽?問得好。

她丘豔芳每天忙什麽呢?丘豔芳笑一笑,順從地說:

“是啊,我也不知忙什麽。還不是無事忙。”

她在丈夫麵前有一項大好處,就是表麵上從不生氣。丈夫的小心髒有點小毛病,她可不能忘了。

“你呀,”丈夫說,“你就是得了愛忙的病。哼,陀螺病!”

真是烏鴉落在豬身上,看不見自己黑。自己一身毛,偏說別人是妖怪。

丘豔芳暗想一下,覺得怪有意思。她坦白承認:

“可不,我有陀螺病。這病嘛,嗬嗬,還不輕。”

丘豔芳有病了,其實是畏怯病。她怕見到那個在櫻花樹下飄然徘徊的蘭沫女士,似乎還怕那滿樹繽紛的花朵,甚至於,她連紫香居也不敢走近。直到有個團員告訴她,蘭沫女士把初中同學領到家裏,被丈夫捉奸在床,她才像喜逢大赦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向紫香居、向蘭沫女士,飛奔而去!

**行敗露的蘭沫女士衣衫不整,頭發散亂,說出話來卻擲地有聲:

“我想跟誰好就跟誰好!你看不順眼,你滾!”

丘豔芳從蘭沫女士家出來,發現櫻花樹上枝枝杈杈,櫻花絢麗的蹤影早已消失不見,那些新萌的暗紅色葉芽,不像是樹葉,倒像一隻隻緊緊趴伏在樹枝上的害蟲,讓丘豔芳看得身上陣陣發麻。

這天一大早,丘豔芳跑到蘭沫女士的家裏,蘭沫女士也才剛剛起床,她的丈夫還在臥室裏呼呼睡著。

丘豔芳往她家沙發上一坐,望著蘭沫女士發笑。蘭沫女士誤以為她笑自己樣子不雅觀,忙抬手捋了捋頭發,她卻壓低了聲音說:

“這樣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