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重大的事,丘豔芳去過蘭沫女士家一次就下了決定。

丘豔芳戀愛了,好像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愛上的這個男人是從仲宮鬥狗場認識的。丘豔芳連去了幾次鬥狗場,也似乎根本沒想過回避這樣一個事實:丁保鉤跟那些愛鬥狗的男人,沒有多大區別,不定哪一天,也會像朱小媛的男人一樣,生出狗尾巴狗耳朵狗卵子來。她不在乎丁保鉤愛不愛鬥狗,對丁保鉤的來曆也沒有提出過任何疑問。

隻有一次,她忽然開口問丁保鉤怎麽會叫這樣一個稀罕的名字,為什麽不幹脆叫“保釣”?丁保鉤就認真地解釋:

“如果我叫‘保釣’,起碼還要比現在年輕十歲。”

對啊,如果丁保鉤再年輕十歲,他和丘豔芳坐在路邊愉快地吃著麻辣燙,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顯然,丘豔芳問得滑稽。丘豔芳說:

“你這名字讓人一聽嘛,就覺得挺有講究的。”

“‘保’字還平常,‘鉤’,則的確不一般。‘鉤’,曲也,所以鉤懸物也。”丁保鉤娓娓道來,“家父用心,實乃告誡兒子萬事不可強求,吃虧方能有所獲得。哎,豔芳,快吃了這串鵪鶉蛋,營養老豐富的嘞。”

“吃不下嘞吃不下嘞。”丘豔芳趕忙連聲拒絕。

丁保鉤不由分說,把自己的一串鵪鶉蛋揀出來放到她的盤子裏,還勸她:“吃不胖的。地上驢肉,水中梭魚,天上鵪鶉。你得補補。”口氣實心實意。

“我有一個朋友,是山東大學的副教授,”丘豔芳壓住喉嚨裏的一個飽嗝,說道,“別看是女的,學問可大了。”

“丁某求引見。”丁保鉤像開玩笑,卻又一本正經。

“好說呢!”拚命吃下鵪鶉蛋的丘豔芳,爽快答應。

“放狗了。”丁保鉤扭過頭去。

“你急什麽呀!”丘豔芳佯裝生氣,“想看就去看嘛。呃!”

“孫大盛的‘豹兒’準贏。真想押一把。”

“想押就押嘛。呃!”

“不過,我想押‘班迪’。”

丁保鉤沒動。

“‘班迪’……呃,‘班迪’有什麽好押的?那個‘黑虎’……”丘豔芳沉吟似的說著,隻覺身上沒有一絲力氣。

下一次見麵,丁保鉤就告訴丘豔芳自己要出趟遠差,可能至少一周才能回。領導指派的,但他丁保鉤老不願去,雖然他是單身一人。他沒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他單身不假,但他如今又有了牽掛啊!

丘豔芳臉上木木的,好像根本就不想去猜他的心思,也像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話。

他又說自己這次出差可以坐飛機,目的地離濟南太遠,差不多就算出國。

丘豔芳止不住暗想,自己活了這麽大,既沒坐過飛機,也沒近距離地觀看過飛機。在她看來,飛機,永遠隻有天上的鳥兒一樣大,人一坐上去就變成了小米粒,被鳥給吃了。她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掃了丁保鉤一眼,丁保鉤就陡然噤聲。

丘豔芳比丁保鉤先行一步離開了鬥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