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周三的晚上,丘豔芳的眼前是兩條狗在拚命爭鬥,一條叫“豹兒”,一條叫“黑虎”。兩條狗全都遍體鱗傷。“黑虎”騰空一躍,“豹兒”被撲倒,脖子下麵鮮血噴射……“豹兒”不甘示弱,奮力反撲……
丘豔芳眼睛閉著,卻如同睜著,在黑暗裏睜得有銅鈴大,身子微微搐動。
手機鈴聲響了。響了幾次。響了好一陣子。
丘豔芳終於注意到了。她睜開眼,卻一時想不起手機放在什麽地方。伸手在床頭櫃上摸摸,沒有。
鈴聲息了,她像一根銀針沉在了茫茫的大海裏,孤單單的。
一聲哀歎未了,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這回她聽了出來,手機被她遺忘在了衛生間。
是丁保鉤的電話。
丁保鉤說:“別以為我在塞舌爾、所羅門、吉布提、馬維拉、斐濟、約旦、佛得角,我就在你身邊,跟你在同一個黑夜,同一個城市,北麵黃河,南麵千佛山。”
丁保鉤又說:“我沒去出差。我請求換了別人。我睡不著,連續三個晚上睡不著覺咧。”
丁保鉤繼續說:“我們下次見麵就不要去仲宮了吧,血淋淋的。豔芳,你不會怪我吧?”
丘豔芳不解:“我怪你什麽?”
“你怪我說話語無倫次,但這沒辦法。真的沒辦法。我也不知道怎麽會是這樣。豔芳,別以為會是在多米尼加、東帝汶、巴林、庫克、烏幹達。我跟你在一起。哦,我跟你呀,緊緊地挨著。”
丘豔芳千嬌百媚說一聲“討厭”,就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你別笑,是真的。”
這個人啊,真有意思。丘豔芳可沒說不是真的啊。
丘豔芳答應了,下次見麵不去仲宮了。就去丁保鉤指定的地方。
丘豔芳任起性來,堅決不去酒吧,也不說為什麽。丁保鉤就說:“那去茶樓?”丘豔芳也不同意去茶樓。舞廳、電影院、劇院都不想去。
丁保鉤說:“對了,我有個好去處!我們去自留地吧。”
結束通話,丘豔芳獨自笑了。丘豔芳再想熱水下的死人,再想鬥狗場上殘忍的決鬥,就太沒道理了。她隻是有些納悶,丁保鉤怎麽搞到的她的手機號碼。她不記得他問過自己,更不記得自己告訴過他。
前夫的慘死改變了她的腦子,不該記住的事情常常記得很牢,該記住的,又常記不住。
想一想跟他的交往,卻發現自己已經了解了他的不少情況。他結過婚。趕上過分房福利,但房子送給了女兒和前妻。夫妻不成情意在,況且還有女兒。目前在鳳凰山路租了間小房子,也是一個人住。有望從單位重新分房。單位吆喝蓋宿舍有五六年了,因畏於社會輿論,才遲遲沒敢實施。位置是在龍奧大廈附近、旅遊路南的大漢峪片區。雖非大富,好在家裏沒有任何債務,單位蓋房嘛,肯定優惠,不用貸款也買得起。另外,他那老有才的父親也早過世。
“鉤”,曲也……哦,那是個多麽深刻有趣的老父親呀!
既然如此,丁保鉤不過是知道了她的手機號碼,有何不妥?他說自己跟她在一起,如果丘豔芳一扭頭發現他就站在自己床邊,她也絲毫不應該為之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