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約定的時間,丘豔芳才發現丁保鉤和自己的粗心。丁保鉤沒說自留地在哪兒,她也沒問。她卻不想給他打電話落實,就偷偷跟別人打聽。一下子在城區打聽到至少七家叫自留地的餐飲店鋪。刨除天橋區工商河邊的自留地茶樓和恒隆購物廣場的自留地酒吧,還剩五家。

這五家,分別在緯一路、和平路、水屯北路、按察司街、開元風景區。丘豔芳選了開元風景區的自留地飯莊。

開元風景區風景怡人,但尚未開發完成,一般人走不到那裏。老多年前,丘豔芳曾跟同學爬上橛子山看過大佛頭造像,下山途中又在開元寺遺址上許過願,用甘露泉的泉水洗過眼睛,從石壁下折過一枝海棠花。從那以後,就再沒去過,留在記憶中的開元風景區,基本上還是一片荒山野嶺。

不要小看丘豔芳的決定。

丘豔芳打定主意,要跟丁保鉤在山林野合。這樣既野合了,也不會花丁保鉤老多錢,丘豔芳在心理上就不會有什麽負擔。

臨出門,丘豔芳做好了必要的準備工作。洗漱。打扮。特意找了塊不大不小的塑料布,折好,跟一卷衛生紙一起放在包包裏。保險套必不可少,家裏還有一盒尚未拆封。有心髒病的丈夫從不喜歡用,每次同房她都提心吊膽。她怕懷孕,讓兒子知道,會聯想到她和後爸背地裏做的那些事。她雖再嫁,但沒孩子,夫妻二人在一起,就像單純為了做伴,二人也都清潔光明。幸而她有心髒病的丈夫沒給她惹過一次麻煩。

這回她更不想惹麻煩。她是獨居女人,又將是跑到山野裏去苟且,出了事跟誰都不好交代。

正因為她有這些考慮,她沒感受到任何**。她冷靜地準備好了一切,拎包出門。鄰居碰見她,一點懷疑都沒有。

坐到車上,她才開始吃不準。自己怎麽能夠確定,約會地點就是開元風景區的自留地飯莊呢?萬一是別的地方,兩人不就白白錯過了嗎?再者,萬一那天夜裏她接到的,不是丁保鉤的電話,是別人高度模仿丁保鉤的聲音,是一場卑劣的惡作劇,成心欺侮一個被黑夜苦苦折磨的女人呢?丁保鉤人在泰穀、馬尼拉,丁保鉤人在萬頃碧波之上的釣魚島……她卻堅決按捺住按照那個號碼給丁保鉤打過去的念頭。

來到開元風景區入口的石牌坊下麵,丘豔芳將心一橫。

想,錯過就錯過了,那是沒緣分。惡作劇就惡作劇吧,她權當自己是故地重遊。

山林顯見得比多年前茂密得多,森森然可能有歹徒出入,但她都這把年紀了,才不怕被劫色。

才從牌坊下麵轉過來,丘豔芳就抬頭看到了前麵笑吟吟的丁保鉤。

“我怕你找不到。”丁保鉤說。

啦啦啦……粉紅的扇子飛舞……

丘豔芳心裏悠然地響起一支歌。

“我找不到更好的嘛。”丘豔芳說,“我找不到你再去約別人嘛。”

丁保鉤裝作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我該死,這麽不會說話。”他說,“淨惹豔芳生氣。”

丘豔芳咯咯笑起來,跟在那天夜裏一樣。

哦,誰在深夜裏說話?誰在深夜裏笑?丘豔芳啊。

丁保鉤伸手要替丘豔芳拎包,丘豔芳剛要遞過去,卻又忙說:

“不用,我自己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