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自留地的簡樸,僅一牆之隔的魚翅清宮大酒店卻是極盡奢華。
魚翅清宮賓客盈門,吃的是魚翅、鮑魚、海參、河豚、燕窩,喝的是茅台、人頭馬、軒尼詩。自留地吃的是普通農家飯,苦苦菜醬、油炸花椒芽、蒜拌馬齒莧、煎餅卷大蔥,最貴的一道菜是小草雞燉蘑菇,喝的是不要錢的清淡的茶水。更不要說吃飯的場地,魚翅清宮儼然皇宮,金碧輝煌,自留地不過是沿著山溝搭了幾座農舍模樣的木屋,此外就是搭了道長長的木台,上擺著一二十張餐桌。
自留地的特色就是農家特色。往那些露天的餐桌旁一坐,豪華氣派的魚翅清宮反倒成了自留地的陪襯,丘豔芳非常滿意這種感覺。
她平凡已極的生活,實在當不起“奢華”二字,但是,她又不想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此刻,“奢華”就在她的身後,雖然與她無關,卻又實實在在。
山溝裏鬱鬱蔥蔥,山風從樹下陣陣吹過,丘豔芳聞到了樹葉的味道,還像聞到了幽靜的味道。
“丁處!”
丘豔芳一驚,定定神。
一個四十開外的平頭男人,腮邊明顯一顆大黑痣,眯著兩隻三角眼,歪歪扭扭向她和丁保鉤走過來,掃了她一眼,就又對丁保鉤說:
“丁處在這裏啊。”
丁保鉤好像一時沒能確定怎麽向他介紹丘豔芳,他就笑著分別對丁保鉤和丘豔芳說:“您慢用,您慢用。”規規矩矩退兩步,手像扶著眼鏡似的,轉身走了。
丘豔芳再看丁保鉤,像個沒經世麵的毛頭孩子一樣,一臉羞赧。
見那人走遠,丁保鉤就朝丘豔芳探過身子,壓低聲音說:
“我們單位的馬強,別看四十多歲了,還是個正兒八經的老博士,學富五車,也才混到個副科級。唉,朝裏沒人兒,老博士又有什麽用呀!就這世道。”
話音未落,又聽一聲招呼:
“團長!”
沒想到,飄飄搖搖走來了蘭沫女士。
丁保鉤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卻比丘豔芳更快地站了起來。
“你們老會找地方啊!”蘭沫女士笑著對丘豔芳說。
“你也老浪漫啊。”丁保鉤從旁邊脫口說了句。
蘭沫女士明顯一愣。她看著丁保鉤。
“我‘浪漫’嗎?”她自問,然後附到丘豔芳耳朵邊兒上,小聲說,“讓他說準了,我來**。”
丘豔芳抬手輕輕打了她一下,說:
“去你的!別作踐自己,讓人笑話。”
“這位是……”丁保鉤神色為難。
丘豔芳就向他介紹:
“這就是我向你說過的蘭沫女士。”
“久聞芳名。”
“你跟姐夫說我什麽了?”
“說你學問大唄。”丁保鉤說,“本人自愧不如。”
蘭沫女士又想笑,卻又鄭重了起來。“我們在那邊。”她抬手指一指不遠處的一座小木屋,說,“我們也是兩個人。不打攪了,我過去了。”臨走,又回頭看看丁保鉤。
丁保鉤的臉又紅了。
丘豔芳和丁保鉤坐下來,都沒說話。
吃過飯,丁保鉤果然提議兩人去山上走走。正前方是橛子山,西邊是羅袁寺嶺,東邊是羊頭山、平頂山。他們一前一後走進了西邊的密林。
密林裏雖沒有石階,也算好走,丘豔芳走起路來不用丁保鉤來扶。丁保鉤離她兩三米遠,走了半天也還兩三米遠,像不敢靠近她一樣。密林裏空氣清新,但她身上已經火燒火燎起來。丁保鉤若肯靠近一些,她就主動倒在他懷裏,任其擺布。
突然,她氣息局促地說:
“我要回去。”
看得出丁保鉤的臉唰地白了。他支吾了一聲,什麽也沒說出口,薄薄的嘴唇在微微顫動。
丘豔芳往回走到一塊臥牛狀石頭旁,又停下來,暗暗調整下呼吸。“你等我電話。”叮囑一句,把丁保鉤扔在山林裏,一個人急匆匆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