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是三個小時之後才給丁保鉤打的。

丘豔芳還沒到家裏,居委會的王大媽就趕緊跑來找了,說燕子山小區的舞蹈隊要人指導扇子舞,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丘豔芳跳得最好也會教。丘豔芳馬上說聲“我上樓拿扇子去”。

舞跳得真好的人,都用自己的道具。王大媽明白。

丘豔芳噔噔進了家門,把包包放下,拿了扇子出來,跟王大媽走了。指導了兩個小時,丘豔芳就給丁保鉤打電話:

“你來吧。”

丘豔芳一五一十把自己家的詳細位置告訴了丁保鉤。又問丁保鉤在哪兒,丁保鉤竟說在山上。丘豔芳就指點他怎麽坐車。他說自己打出租。

然後,丘豔芳就開始坐等。

天快黑了,房門被敲響。門外站著丁保鉤。

丘豔芳像被人撓了癢,又咯咯笑起來,像是捂了一個盛夏的醬缸終於揭了蓋子,渾身散發著一股股****的氣息。

“路上耽擱這麽長時間啊!”她說著,兩眼乜斜。

丁保鉤臉紅著說:

“怕被人瞧見。”

“瞧見就瞧見唄。又不偷又不搶的,有什麽可怕!”又問,“你真在山上?”

丁保鉤沒回答。

湊巧蘭沫女士打來電話問,那男人叫什麽呀?丘豔芳就把手機舉到丁保鉤的嘴邊:

“問你名字,你說。”

丁保鉤遲疑一下:

“丁保鉤。”

蘭沫女士又問多大歲數,丘豔芳又讓丁保鉤回答,丁保鉤這回極幹脆:

“三十七!”

丘豔芳說:

“你還要問什麽,盡管問。”

“我不問了,再問就把姐夫嚇跑了。讓我再跟姐夫說幾句話。”

丁保鉤似乎不想接,但還是接了。他聽蘭沫女士說:

“保鉤,幹嗎不叫‘保釣’啊?別誤會,這是問我。保鉤先生,你一定要對豔芳姐好。豔芳姐是個好人,你要真心愛她。你跟豔芳姐一定要是真心的。我是著名大學的教授,我有老多老多學生。你要傷了豔芳姐,騙了豔芳姐,我就天天對學生講你。年年講,月月講,日日講,我還要發動廣大學生,給你在金牛動物園立塊碑!你想把碑立在大明湖、千佛山、靈岩寺、趵突泉,做夢吧你!說,你愛豔芳姐,你是真心的。”

丁保鉤說:

“我愛她,我是真心的。”

丘豔芳讓他坐下來,他一愣神,但還是坐了。“她沒嚇著你吧?”丘豔芳又乜斜著眼說,“她那個人啊,當慣了老師,絮絮叨叨的,你別往心裏去。”

丁保鉤說:

“她老關心你咧。”

丘豔芳說:“我就靠這些姊妹活著。兒子大了,也不在家,平時我就這麽一個人兒。要是沒有這些姊妹……”說著,眼圈一紅,“你去洗洗,熱水燒好了。你洗了我再洗。跳舞出了一身汗。”

丁保鉤卻愕然:

“你說什麽啊!”

丘豔芳又莞爾一笑。“看,嚇住你了吧?”她說,“在開元你沒聽清蘭沫女士叫我什麽?你要知道她們還叫我‘團長’,你更害怕吧?嗯,不要怕,我一沒槍,二沒炮,三沒兵。那不過是一個稱呼。哦,我要到**躺著歇歇。”她慢騰騰起身向臥室走去。

過了一會兒,丁保鉤也走進臥室,發現丘豔芳正側身在**哭呢。

“豔芳。”丁保鉤輕聲叫她。

“你沒走?”丘豔芳頭也不回地說,“今晚你就在家裏住下吧。”

“豔芳,我不能……”丁保鉤說,“我要……我必須……我得……”

“你‘得’什麽?都多大的人了,也就那麽點事兒,還這麽婆婆媽媽。”

“我是認真的。”

“婆婆媽媽沒完了。”

“你歇著,我去給你做飯。”丁保鉤老貼心也老堅決地說,“我廚藝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