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了,丘豔芳照照鏡子,頭發花白了不少,但她仍舊一次次走出家門,站到車水馬龍的街頭,眼睛執拗地在人群中搜尋。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丘豔芳所渴念的瘦長子會在人群中出現。她在人群外麵站得久了,會感到自己的腰肢老硬。其實是一種不可抵擋的衰老的感受。這使她想到,一個多月不拿舞扇,會有些拿不起來了。
她若跳不動扇子舞,今生如何了結!她不由得顫了一下。
主意老多時候都來得異常緩慢。又過了好幾天,丘豔芳才驀然想起來,自己為什麽不去吸取吸取蘭沫女士的經驗?她已經知道,“保釣”大遊行時大學生有意打出“保鉤”的橫幅,是蘭沫女士為幫助她找到丁保鉤而出的奇招。橫幅奪人眼球,後來不果真把丁保鉤給“鉤”了出來嗎?可是這樣的時機不知何時能再出現,她不可能如法炮製。她隻知到處尋找丁保鉤,可誰會注意這個已是灰頭土臉的半老徐娘!
丘豔芳是要豔麗起來!
丘豔芳既要“豔”,也要“芳”。
不光要“豔”要“芳”,還要“丘”!
在出門之前,她像那次去自留地飯莊約會一樣,細細打扮了自己,戴了胸罩,胸脯再那麽一挺,老有些“山巒”起伏的意思。今天要去的地點,她也想好了。就去熱鬧非凡、攝像頭遍布的泉城廣場。
不料,因為心情急切,到了那裏發現來早了。偌大的廣場,隻有寥寥幾個鍛煉身體的,邊上陸續走著的都是一些去黑虎泉汲水的人。她覺得此時出手,老不值當的,就帶著裝了舞扇的包包,四處漫步起來。等遊人多到她認為可以了,她就徑直朝廣場中央的泉標雕塑走過去。這一刻,她心裏陡生悲壯。
可是,背後忽然起了一陣**。她忙回頭,看見一群警察扭住一個人不由分說給塞進了警車。那人似乎還在車窗後麵掙紮,樣子也像是在招呼什麽人。
警車開走了,丘豔芳隨後也泄了氣。
天氣迅速炎熱起來,陽光刺目。丘豔芳終於沒有勇氣走到廣場上去,接連兩天都沒攢夠勇氣。她白做了一番準備,心裏不免有些愧疚。這愧疚終於讓她比往日回家要早一些。上樓的時候,又覺得自己不該那麽膽怯,以致她這兩日來一無所獲。但她同時又自我安慰,哪裏那麽巧就讓那該死的看見呢?
一到家門口,就一驚,那裏守候著一幫女團員。她們看她回來,都同情地叫她,丘團長。進了家門,她問:“這是怎麽啦?”眾女人也就七嘴八舌地告訴她,警察前幾天在泉城廣場逮住個叫劉玉亮的詐騙犯。這詐騙犯改名換姓,專門瞄準那些獨居的喪偶和離婚婦女,謊說自己是省直機關公務員,以談對象為名詐取錢財。騙子相貌年輕,就騙人說自己也才三十七八,居然沒人識破。據他自己交代,他雖騙錢,卻未騙奸。不是不想跟女人睡,而是因為到底年過五十,又做賊心虛,就總不管用,沒睡成過一次。從今晚社會生活新聞的畫麵上,她們一眼就認出這個詐騙犯就是所謂的“丁保鉤”。“打了馬賽克也看得出來。你要不信,等會兒姊妹們陪你看重播。團長,你可一定要挺住。”
丘豔芳的身子微微搖晃。
“團長!丘團長!”女人們擔心地叫她。
丘豔芳鎮定下來,一言不發,去櫃子裏拿出包好的仕女圖就往外走。
“你去哪裏?”女人們問她。
“我……我……我去跳扇子舞!”
女人們把她拽住。蘭沫女士趁機一把將她手裏的仕女圖搶過來,卻隻顧展開了自己看。的確是一幅精美的十字繡。
“你去跳舞,拿這個做什麽呀!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二個女的呢……”蘭沫女士用纖細的指頭認真數著,嬌聲說,“一個個病怏怏的,都快下來讓丘團長給治治!”
她咯咯笑起來,仿佛自己的話老好笑。
丘豔芳還在說要去跳扇子舞。
啦啦啦……
“都這時候了,你去哪裏跳扇子舞?”女人們說。
“我……我……我……我去……”丘豔芳眼珠子骨碌亂轉,“我去南天門跳扇子舞。”
“團長姐姐,你教我跳扇子舞嘛。”蘭沫女士扯著她的衣角,不停搖動,“你說過的,跳扇子舞包治百病。”
丘豔芳渾身無力,再次慢慢在沙發上坐下來。